2、失控的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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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彩妮，边个准你翻嚟噶？”（郭彩妮，谁准你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桌球室。所有马仔都噤若寒蝉，连细B都脸色惨白地退后了一步。
我被他指尖的力道捏得生疼，但倔强地没有躲闪，直视着他眼中那场骇人的风暴：“我返嚟，使乜要人准？”（我回来，需要谁批准？）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引线。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眼神里的震惊迅速被一种狂躁的暴怒取代。“好！好！你够胆！”他连说两个“好”字，语气森然。
下一秒，他完全不顾满屋子的小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拖着我就往桌球室深处走。
“雄哥！”细B忍不住想上前。
“全部同我企喺度！边个跟过嚟我斩边个！”（全都给我站着！谁跟过来我砍谁！）他头也不回地怒吼，声音里的杀意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他粗暴地把我拖进最里面一个狭小、昏暗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坏掉的台球杆和空酒箱。他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
“你知唔知而家系咩时势？！洪兴班友就快要同我哋开战！你翻嚟做咩？！送死啊？！”（你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势？！洪兴那帮家伙就快要和我们开战！你回来做什么？！送死啊？！）他把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额头青筋暴起。
“我唔系嚟送死！我系嚟睇你！”我被他按着，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睇下系咪真系好似人哋讲嘅咁，你乌鸦已经癫到六亲不认！”（我不是来送死！我是来看你！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你乌鸦已经疯到六亲不认！）
“六亲不认？”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癫狂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痛苦，“我唔认？！我系唔敢认啊！郭彩妮！”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你睇清楚！而家企喺你面前嘅，唔系以前个懵仔陈天雄！系乌鸦！系杀人不眨眼嘅乌鸦！我嘅世界只有血同阴谋！你呢？你系咩？你系伦敦返嚟嘅干净人！我碰你一下都嫌污糟！”（你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以前那个傻小子陈天雄！是乌鸦！是杀人不眨眼的乌鸦！我的世界只有血和阴谋！你呢？你是什么？你是伦敦回来的干净人！我碰你一下都嫌脏！）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得我心痛无比。我看到他眼底深处，除了愤怒，还有那晚在码头一样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他怕的不是洪兴，而是怕他自己，怕他身处的这个泥潭，会玷污了我。
“我唔怕！”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三年前我唔怕，而家都唔怕！污糟嘅唔系你，系呢个世界！”（我不怕！三年前我不怕，现在也不怕！脏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我的话音刚落，他像是被彻底击垮了防线，所有的暴怒和伪装瞬间崩塌。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在我的肩膀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你点解……点解要翻嚟……”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我送你去伦敦，就系想让你离开呢一切……你点解唔听话……”（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我送你去伦敦，就是想让你离开这一切……你为什么不听话……）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凶名在外的东星乌鸦，他还是我的阿雄，那个会在雨夜因为害怕自己变成怪物而颤抖的少年。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三年前那个雷雨夜一样。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身体猛地一僵。他骤然抬起头，眼神里恢复了之前的凶狠，甚至更甚，但那凶狠之下，是慌乱的掩饰。他一把推开我，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我刚才的触碰烫伤了他。
“收声！”他低吼道，别过脸去，快速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呢度唔系你该留嘅地方！听日！听日我就叫人送你走！呢次唔准你再翻嚟！”（闭嘴！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明天！明天我就叫人送你走！这次不准你再回来！）
他又想用三年前的方式推开我。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唔走。阿雄，或者乌鸦，随便你叫自己咩。我既然翻嚟，就唔会再走。你杀咗我都好，我都系呢句话。”（我不走。阿雄，或者乌鸦，随便你叫自己什么。我既然回来，就不会再走。你杀了我也好，我还是这句话。）
他猛地转头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我知道，我把他逼到了绝境。我的回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极力想掩盖的、内心尚未完全泯灭的部分，这让他恐惧，也让他愤怒。
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我不会再置身事外。
（第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控的囚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