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疆落梧桐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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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梧桐市还拖着夏日的尾巴，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和蝉鸣。梧桐七中高二教学楼里，开学第一天的喧嚣正达到顶峰。
高二（9）班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不散少年们积攒了一个假期的兴奋。桌椅碰撞声、说笑声、新书扉页翻动声混成一片，直到班主任杨华增拿着名单走上讲台。
“安静一下。”杨老师敲了敲讲台，等教室里渐渐静下来，才推了推眼镜，“新学期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
话音落下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走进来的少年身形挺拔，简单的白衬衫熨得平整，黑色长裤勾勒出修长的线条。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泽。左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泪痣，像是特意点缀的星子。
“哇……”有女生小声吸气。
“混血吧？”
“新疆来的？长得好像明星……”
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蔓延。
“这是从乌鲁木齐转学来的江鸣朽同学。”李老师说，“鸣朽，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静：“大家好，我是江鸣朽。”
没有多余的话。他就那样站着，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杨老师似乎习惯了他的简洁，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周，落在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上：“你就坐顾挽星旁边吧。顾挽星，照顾一下新同学。”
“好嘞老师！”
一个清亮的声音应道。江鸣朽抬眼望去，叫顾挽星的男生正笑着朝他挥手。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宇航员图案的T恤。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裹着一团阳光，与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格格不入。
江鸣朽拎着书包走过去。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移动。他走到第三排，邵星已经从里面把椅子拉出来一些，给他让出空间。
“嘿，我叫顾挽星。”等江鸣朽坐下，邵星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是照顾的顾，挽是挽救的挽，星是星星的星。你名字真好听，鸣朽——是‘鸣于朽木’的意思吗？”
江鸣朽整理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
很少有人第一次听到他名字就理解这个典故。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放在桌上。
“那你爸妈一定很有文化。”顾挽星自顾自地说，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我是梧桐本地人。对了，你是从新疆哪儿来的？乌鲁木齐？我还没去过新疆呢，听说羊肉串特别好吃……”
江鸣朽翻开物理课本，视线落在复杂的电路图上，没有接话。
顾挽星也不觉得尴尬，从桌肚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包装纸是亮晶晶的彩色。他推过来一颗：“给你，水蜜桃味的。”
粉色的糖纸在课桌上折射着细碎的光。
江鸣朽看了一眼，没动。
“不喜欢水蜜桃？”顾挽星眨眨眼，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那薄荷的？”
“……不用。”
“哦。”顾挽星把糖收回去，但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看着江鸣朽，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生物，“那你喜欢什么口味？下次我带别的。”
“不用麻烦。”江鸣朽说。
“不麻烦不麻烦。”邵星笑嘻嘻地说，“同桌嘛，就是要互相照顾。”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邵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开始讲解思路。江鸣朽听得漫不经心——这些内容他高一就自学完了。他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鸣朽同学。”
突然被点名，江鸣朽回过神。
“请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邵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黑板上的一道新题。
教室里响起小小的骚动。那是一道竞赛难度的拓展题，题干很长，涉及多个知识点。
江鸣朽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笔，几乎没有思考，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密码的破译过程。他的板书工整清晰，每一步推导都严谨得像教科书范本。
三分钟后，他放下粉笔，看向老师。
教室里鸦雀无声。
邵老师看着满黑板的推导，沉默了几秒，才说：“……完全正确。而且用了两种解法。你学过竞赛内容？”
“自学过一些。”江鸣朽说。
“很好。”张老师难得露出笑容，“回座位吧。”
江鸣朽走回座位时，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惊讶的、好奇的、羡慕的……还有一道特别亮的目光。
顾挽星撑着下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小声说：“厉害啊。”
江鸣朽没说话，重新望向窗外。但耳尖微微泛红。
下课铃响了。
“江鸣朽，”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班主任让你去一趟教务处办手续。我带你去吧。”
说话的是班长苏若熙。她是个气质温婉的女生，扎着简单的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她说话时总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让人感觉很舒服。
江鸣朽起身跟她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经过公告栏时，江鸣朽瞥见一张篮球比赛的海报：“高二年级篮球联赛决赛——9班 vs 12班”。
“下午有篮球赛，是我们班和林北他们班打。”苏若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林北是我们班的，校队主力。你要不要来看？很精彩的。”
江鸣朽不置可否。
办完手续回到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顾挽星正和后排一个女生说得眉飞色舞，见江鸣朽回来，立刻转过身。
“哎，下午篮球赛去看不？”顾挽星眼睛亮晶晶的，“林北可厉害了，去年高一就破了校记录。去嘛去嘛，就当熟悉班级活动。”
江鸣朽本想拒绝，但看到顾挽星那双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
“太好了！”顾挽星一拍桌子，声音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林北打球特别帅，扣篮的时候全场女生都在尖叫……”
“顾挽星，你又在推销你家北哥了？”后排的女生探过头来。她扎着双马尾，发绳上是两颗草莓装饰，眼睛圆圆的，透着机灵。
“茗钥，我这是为班级荣誉做宣传。”顾挽星义正辞严。
茗钥是顾挽星的发小，两人从小在一个胡同长大。她打量了江鸣朽几眼，忽然凑近顾挽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这个新同桌，很有故事啊。”
顾挽星拍她脑袋：“别瞎说。”
“真的！”茗钥压低声音，“你看他的眼神，那种‘我看透世间沧桑’的感觉，绝对有故事。而且长得这么好看，不当小说男主角可惜了。”
江鸣朽假装没听见，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像是解放的号角。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篮球馆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快走快走，去占个好位置！”顾挽星拉着江鸣朽往外跑。
篮球馆已经人声鼎沸。红色的横幅挂在墙上，看台上坐满了学生。9班和12班的区域划分明确，各自举着应援牌。
顾挽星拉着江鸣朽挤到前排：“这儿视野好！”
场上，穿着7号红色球衣的男生正在热身。他个子很高，估摸有一米八五，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运球时动作干净利落，一个转身过人后起跳扣篮，篮球重重砸进框里，震得篮架嗡嗡作响。
“林北！林北！林北！”9班区域爆发出欢呼。
林北落地，撩起衣摆擦了把汗，露出一截紧实的腹肌。女生们的尖叫声更响了。
“怎么样，帅吧？”顾挽星得意地说，仿佛那球是他进的。
江鸣朽没说话，目光落在林北身上。这个男生身上有种原始的生命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加掩饰，直率热烈。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林北确实是场上的焦点。他的进攻凶猛，防守强硬，开场就连得6分。但问题也在这里——他太独了。
“传球啊！”教练在场边喊。
林北仿佛没听见，带球突破，在三人包夹下强行上篮。球在框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12班抢到篮板，快速反击，得分。
比分开始交替上升。
顾挽星看得眉头紧锁：“北哥今天状态不对啊……”
江鸣朽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不在篮球上，而在球员的移动轨迹上。12班的防守很有章法，他们看出了林北的弱点——太相信个人能力，不信任队友。
上半场结束时，9班落后8分。林北坐在板凳上，毛巾盖着头，一言不发。
顾挽星站起身，拉着江鸣朽往休息区走。
“哎你干嘛……”江鸣朽想挣开，但顾挽星手劲不小。
“林北！”顾挽星喊了一声。
林北猛地扯下毛巾，眼神还有点凶：“干嘛？”
顾挽星把江鸣朽往前一推：“我同桌说，你投篮角度有问题。”
江鸣朽：“……”
林北挑眉看向江鸣朽：“你会打球？”
“不会。”江鸣朽说，“但物理还行。”
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三分钟后，林北的眼睛亮了起来。
下半场开始。
林北第一次进攻，在三分线外接球，调整姿势，起跳，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比往常更高的弧线。
空心入网！
接下来的比赛，林北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一味单打，开始观察队友位置，适时分球。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9班还落后3分。林北带球到前场，面对双人包夹，他没有硬闯，而是将球传给底角空位的队友。
三分命中，打平！
最后30秒，林北抢断成功，快速推进。在三分线外，他看了一眼篮筐，起跳，出手。
球进了！反超！
终场哨响，9班以2分优势获胜。
队员们冲进场内，把林北团团围住。林北在人群中抬起头，穿过拥挤的人潮，看向站在观众席前排的江鸣朽。
他举起手，朝江鸣朽比了个大拇指。
江鸣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看到没看到没！”顾挽星兴奋地摇晃江鸣朽的肩膀，“我同桌超厉害的！”
江鸣朽被他晃得头晕：“是你硬拉我去的。”
“那是我有先见之明！”顾挽星笑得见牙不见眼，“走，北哥说请喝饮料！”
放学后，林北果然请大家喝奶茶。七八个人挤在校门口的小店里，吵吵嚷嚷。
“江鸣朽，今天谢了。”林骁把一杯芝士莓莓推到江鸣朽面前，“我打球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用物理公式算角度。”
“随手画的。”江鸣朽接过奶茶。
“那也牛逼。”林北灌了一大口可乐，“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有事吱声。”
顾挽星咬着吸管，偷偷看江鸣朽的侧脸。新同桌虽然话少，但好像没那么难接近。而且……他解题时的样子，真的挺帅的。
“哎，江鸣朽。”顾挽星凑过去，“你周末有事吗？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新疆菜馆，要不要去试试？就当……欢迎你来梧桐。”
江鸣朽沉默了几秒。
就在邵星以为又要被拒绝时，他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好。”
暮色渐浓，少年们在校门口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江鸣朽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市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他拿出手机，看着新添加的联系人——“顾挽星”。头像是夜空中炸开的烟花，绚烂夺目。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顾挽星：到家说一声啊！别忘了周六的约定！】
江鸣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回了一个字：
【江鸣朽：嗯。】
收起手机，他抬起头。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远处的居民楼里，灯火一盏盏点亮。
江鸣朽加快脚步，朝那光亮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些相遇已经悄然发生。就像星火落入干草，起初：只是微光一点，终将燃成燎原之势。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疆落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