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愿我》白衣仓龙

1、博士网吧

　　老旧的群楼中夹杂着一栋矮小的二层小楼，是周边混子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二楼外壁曾挂着“博士网吧”四个漆黑的大字，如今“士”字下一横已经掉落，只留下黄色的胶水印。
　　它的真实姓名已经被人遗忘，现在大家都叫它“博十网吧”。有个混混为了炫耀自己与其他初中都没读完的混子不同，非要叫它“博ten”。
　　“博十网吧”的老板就叫十哥，没什么含义，单纯好记。
　　网吧是十哥他妈在他小时候开的，后面他妈身体不太好，就由他接手了。
　　“十哥，开三台机子。”话音落下，三个男的风风火火推开玻璃门争先恐后冲进来，谁也不乐意垫尾。
　　“丢，要是撞掉我的门我就把你们锁这给我看店。”
　　一个空烟盒从吧台后面扔出，直冲领头的男生脑门去，男生习惯性做出闪躲动作，烟盒擦过他肩膀掉落在地发出闷声。
　　“这门烂是烂了点，但哪里有那么容易掉。”后边穿黄衣服的男生捡起烟盒往吧台旁边的垃圾桶投去，烟盒稳稳入桶：“呜呼，满分。”
　　差点被砸中的男生向吧台坐着的男生抱怨：“十哥，要不是我反应快，等一下人都给我砸傻去。”
　　吧台的男生抬起头，一脸不以为然：“你本来就傻，知道‘ten’的字母是‘踢衣/en/’了么?”
　　领头的男生就是起名“博ten”的那位，也不太聪明，知道十念“ten”，但不知道拼“踢衣/en/”，拼成了“踢衣a”。
　　十哥就是纠正他的人，此后领头男就多了个外号——“茶哥”。
　　“哎呀十哥，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不仅学会了‘踢衣/en/’，我还学会了123456789的，不信你考考我。”茶哥高昂头颅，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5是什么?”
　　“十哥，你真瞧不起人，5就拼‘f i n e’啊。”
　　“戳，那是‘好的’,你个文盲。”十哥一脸果然如此。
　　后面两个看热闹的男生无情嘲笑：“你那半桶水英语就别拿出来装了，茶哥，我五岁的侄女都知道‘I fine,thank you,and you’。”
　　“丢，滚滚滚。”茶哥有些不服：“这两个发音那么像，谁分得清。”
　　“少打点游戏，多练练口语吧。”十哥一脸嫌弃地打量他们三人的穿搭：“你们三个穿的这什么，cos红绿灯？”
　　面前三男的，一黄一红一绿，看着跟红绿灯没差。
　　茶哥用看土鳖的眼神看着十哥：“十哥你天天上网怎么还这么老土，这都流行款，时尚，fashion。”
　　十哥将红绿灯三兄弟赶去上机，临前还扔给茶哥一桶红烧牛肉面让他帮忙泡。
　　茶哥嘟嘟囔囔：“哪有老板让客人泡面的道理。”
　　“说什么呢，大点声。”茶哥脖子一缩，摇摇头。
　　十哥吸溜方便面敲着手机，网吧门再次被推开，经年失修的玻璃门发出嘎吱声。
　　他头都没抬：“包夜还是小时钟？”
　　“都不是，我想请问这里招不招工啊？”
　　十哥抬头看向来人，少年眉目俊朗，面无表情时眉眼耷拉，一头板寸给他增添几分凶感。一米七几的个头，身形消瘦，看着像长期营养不良。身上的黑T有些发白，背着书包，应该还是个学生。
　　十哥挑眉：“我这小破网吧哪里需要招人。”不是疑问句，已经明着拒绝少年了。
　　少年抿起嘴唇，还是想为自己争取点机会：“我不用多少工资，能吃饭就行。”
　　啧，可怜巴巴的样子。“学生？你家里人呢？”这年头还有吃不起饭的？
　　“是学生，在一中读书，没有家里人。”康诀点点头，声音有些小，他担心听见他是学生后面前的男人会直接赶他走，之前问过的几家店都这样，实在没办法了才来网吧碰碰运气。
　　“身份证带了没有？”十哥倒扣手机，上半身往椅背上靠。
　　“带了。”少年怕面前的年轻男人后悔，迅速摘下书包掏身份证。十哥看见少年背的书包已经有些开线，应该有些年月了。
　　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身份证：“康诀，名字挺帅啊。”
　　“帅什么，一个不被祝福的名字。”康诀的小声囔囔十哥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并不在乎，他又没有倾听他人原生家庭不好的习惯，当然，原生家庭好的他更不爱听。
　　“十七岁，不是宣江人啊。”
　　康诀摇头：“不是，是大平的。”宣江和大平同属于长宁县，宣江是长宁县中心，大平是其隔壁镇。
　　“学生。”十哥将身份证递还给他：“我要是招你你什么时候能上班，你不上课了?”
　　“我是走读生，下午放学后我都可以来，周末也可以来。”康诀语速飞快，好像这样对方就能多一个理由要他。
　　十哥背靠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静静思考。不到两分钟的沉默让康诀忐忑不安，像静待审判的犯人，连呼吸都放清几分。
　　终于，男人挺直背，手撑桌面上，宣布他的最终决定：“可以。”康诀还没来得及高兴，男人话音一转：“不过需要你今天晚上先试做，最后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你自己。”
　　康诀连忙点头答应：“可以的。”
　　十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郝明朗，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明哥就行。”
　　“好的明哥。”康诀的视线随着郝明朗移动。郝明朗起身伸懒腰，抓起手机要往里屋去，康诀正要跟上他的步伐，被郝明朗制止了：“你就坐这里得了，有你看着我先上楼睡个觉，有事找里面打游戏的那几个‘红绿灯’帮你。”
　　康诀没反应过来：“啊？好的。”郝明朗又回头补充：“对了，帮我把那桶面汤倒掉，倒外面水槽就好。”
　　康诀看着郝明朗的背影点头：“好的明哥。”
　　康诀在郝明朗刚才起身的椅子坐下，很莫名其妙地就留下来了，什么也没教，就交代他面汤倒水槽里，他现在还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其实这还是他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进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