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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从小到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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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都是社会的牺牲品。
孩童时期,父母为了生儿子,外出躲计划生育抛下我跑了个无影无踪。
高中因为估分政策落榜上了个野鸡大学,在学校浑浑噩噩,别人燃灯苦读奋战考研再登名校,我一样熬夜苦战游戏副本在虚拟世界的快乐中麻醉自己。
毕业入职公司,本想重新开始在社会大学中学习,却因为醒悟过来,想好好学点技能,过于勤勉之下,反而沦为总经理老婆的绩效帮手,干完自己的活儿,还要帮经理老婆完成业务,一季度下来,自己拿了三千,人家拿了三万,如斯人生,实在不值,怒而摆烂。
终于在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独自骑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急速驶过的卡车撞飞出去十几米,那一刻的脑海里甚至还有些放松,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静充斥其中,最后身体“砰”的一声落地,摔了个满地开花,路过的三两行人发出恐惧的尖叫,刺破寒冷的夜空。
在这个只把我当做工具人,无限榨取黄金十年价值的世界里,一处安居的房子不可得,一个温暖可归的家庭不可得,一个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工作不可得,我虽然靠知识改变了些命运,但改变的又不多,离我理想的生活还差太远,实在有些失望了。
我内心平和的接受了这个结局,灵魂离体那一刻,恍惚听到天空中一声长长叹息。我虽然也想叹一叹自己这潦草的一生,却发现前尘已了,连停驻在此间都不行了,直接被阴阳二差引渡去了忘川。
忘川的路上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曾听闻此花又名彼岸花、赤莲花、红花石蒜,我只在网上看过图片,现在成片的开在脚下。红花艳丽,随风摇曳有一种妖冶的美。美景如美人,不可辜负,我一边纵情欣赏,一边跟随着鬼差的指引飘去排队投胎。
既然要投胎,按程序来说就要考量人的一生是善是恶了。我回忆半生,把从有记忆开始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朴素地欣慰自己这一生,与人无缘亦无仇,只不过是社会的螺丝钉,家庭的必然产物,日日都在奔波劳苦中,纵然没有什么大的贡献,也没有几天是为自己活着的。死后更是心平气和,怨气全无,身家清白,心思空明,连鬼差看见了都要赞一声平平无奇,过得憋屈,无常鬼叹息一声给我翻了个无奈的大白眼,漆黑的手一挥把我搡进了转生的队伍。
无常鬼的白眼给了我一万点暴击,我犹犹豫豫地一直回头看他,怀疑自己近视一百多度的眼睛到了地府没了眼镜就不大好使看错了,无常鬼早就低头处理下一个鬼,未再往我这里看过一眼。魂魄之体顺着牵引之力乖乖飘去排队,脚不落地飘来飘去还怪好玩的,赶路也不费劲,就是容易用力过猛刹不住车,导致我心不在焉地进了阎罗殿,跨过门槛时用力过猛,一个猛窜之下收势不住,差点跟阎罗王的鬼面来了个近距离的贴贴,幸好阎罗王大笔一挥将我定在案前。我尴尬地扶住桌案,将自己的头撤了回来,两手交握,敛眉低目,规规矩矩地退后三米,等待发落。我生前是个老实人,死后也是个老实鬼,遵纪守法,循规蹈矩,排队的时候,让站在黄线外,脚尖就绝不可能卡到黄线内。
鬼差上前回禀道:“见过酆都大帝!这一批魂魄已送到,请大帝点名去处。”
酆都大帝黑面威严,一把像关公一样长长的美髯黑亮柔顺地飘在胸前,眼神清正刚毅,眉心一轮弯弯明月散发柔和辉光,身穿黑袍盘龙袍,头戴黄金珠冕冠。一只蒲扇大手上摊着生死簿,另一手执判官笔,在鬼魂眉心一点,便可知此人平生一切。我在排队时仔细观察了下,每个人被判官笔点中,灵魂散发的光芒都是不同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光芒闪耀,十分绚丽。轮到我时,我带着急不可耐的好奇心,激动地飘了上去,眉心触及笔尖那一刻,神魂巨震,身不由已地被抽取一世善恶。眼前一片洁白,宁静淡雅,不染纤尘。我的心亦震动不已:原来我还是我,不曾被这纷繁世界沾染分毫!
阎罗王撤回判官笔,点在生死簿上,皱眉犯起了愁,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要给我安排个什么去处。不过看他点来点去的样子,应该还是做人,只是投个什么人家尚待商榷。我觉得自己对社会贡献点虽然不多,但是起码是个良善之人,实在不至于被打去畜生道......
只是我以己入瓮,亲身体会了二十多年,社畜比畜生还不如,畜生起码累了还能休息,主人生怕它累坏了干不了活,社畜就惨得多,累不死就往死里累,再说累死了也无大影响,不过是社会新闻上又多了一个令人心有戚戚的案例罢了。公司再花上一点钞票就能招来大把,盖因人力实在太多了,好的去处实在太少了。大批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工具人,乌泱泱一片挤满市场,随意淘汰都扔不玩,根本不会短缺。
我看酆都大帝这犹豫不决的架势,心下一惊暗道“不好”,不会下辈子还要当社畜吧?想着机会都是要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决定主动争取一下,争取不来就算了,博得就是个万一!我轻轻挪动脚步,凑到案前,舔着脸自荐前程道:“大帝不必为我烦忧,我已想好了去处,来世想投个官二代家庭,一辈子吃吃喝喝不用努力,家里随便给我安排个职位就能青云直上!”
这下连酆都大帝都给我翻了个白眼,那黑脸盘子上明晃晃的白眼差点闪瞎我的眼!感情翻白眼也是一种地府文化?从大帝到鬼差,都用来表示不屑?
我一看这样子官二代家庭肯定没戏了,赶紧做小伏低,企图降低要保住下一世的荣华:“富二代也可,我不挑的!”
酆都大帝懒得理我,头也不抬地顿笔思索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地叹了口气,温言道:“你六窍不通,七情不开,如此也枉费了一世流离之苦。不如去往另一个世界,涤荡心性,或能顺心昌意,纵横逍遥,比你说的什么官二代、富二代要靠谱得多。人的一生,祖荫固然有用,自身强大方不负此生。”
这种大道理我听多了,只是我奋斗半生,还不如人家祖荫的一根枝条有用,起码让我体会一下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快乐,再去自己奋斗啊!我还想争取一下,酆都大帝却果决地大笔一挥,道一声:“去吧!”
我的魂魄被笔锋带走,不由自主地飘到一个漩涡附近,被里面的吸力引了进去,一阵头昏脑胀的天地旋转,我捂着昏沉的脑袋,终于被“嗖”的一声扔了出去。
好可怕的漩涡,简直像滚筒洗衣机,我的脑汁都要被甩干了,魂魄都快被甩劈叉了!
好委屈!竟然没送我去当官二代!富二代也行啊!哪怕白手起家富一代也不是不能商量啊!我内心哀嚎着被送出地府寻找自己的第二春,哦不,第二生!
二次投胎成功,我“哇哇”大哭着落了地,为了确定家庭环境,我努力睁开双眼,入目是家徒四壁的茅草屋,窗户一角甚至还有个大洞,北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彻骨的冷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中年男子,缩着肩膀凑上去,拿一块黑黢黢脏兮兮的破布堵了半天才堵上了。完了!钱权双无,家贫人丑,说不定因托生女子之身,家里饭不让吃也就算了,打还管够!想到这里,我掬起一把伤心泪,蹬着腿真情实意地“哇哇”大哭起来。
我这边正痛不欲生地嚎啕不已,那边一个苍老的女声嫌弃的声音响了起来:“呸!又是个赔钱货!哭的倒是响亮!这都第五个了,家里再养不起了,丢出去算了!”
一个年轻虚弱的女声,唯唯诺诺地保证道:“娘,下一胎一定是个男孩儿!”
老年女声轻蔑又不屑地哼哼两声:“哼,最好是,不然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嫌弃地说道:“丫头片子赔钱货,赶紧扔了好生下一胎,咱家丫头够多了,这个就不要了!”
听了这段对话,我也顾不上哭了,心里边破口大骂边窃喜不已:就这一堆破烂凑成的家,有皇位继承吗?还非要生个儿子!就算扛着一路打骂,好不容易长大了说不得也是负二代,要被卖去为仆为奴,替父还债,为弟娶亲。咱们一拍两散就好,我也实在不爱待,赶紧把我扔出去,不管被动物吃了,还是冻饿而死,一个刚出生婴儿也就两三天的事,受三天的苦和受三十年的苦,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坚定的选择前者。
只要熬过这几天,饿死之后重回到忘川,酆都大帝再不近人情,见我可怜,也有商榷的余地,这次不可能不答应我去投生官二代、富二代家庭了吧?我劝你们赶紧把我扔出去,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这破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就算你们不扔我,我也要管住嘴饿死我自己!
既然都要扔了,那也不值得付出,他们连个小褥子都懒得给我用,要不是光着身子不好抱,连随手捡的那块破布都舍不得......那老太婆,大概是我名义上的奶奶,用一双像橘皮一样苍老的手臂把我拎了起来,随手用脏污的破布裹了,丢在篮子里,提着颠簸了一个小时,把我丢下在山脚的一片草丛里,转身看了看四周无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躺在草丛里,看着那佝偻远去的身影,有些想笑:前世听到的遗弃小孩子的家庭也是这样,总是要趁夜趁无人去丢,既然要避着人才能做,这肯定是一件十分丢脸,有违道德伦理的事,不能光明正大去做,但丢了也就丢了,无人看到就不是罪恶,无人批判就无关因果......可笑又悲哀......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身上有些痒意,很快带走婴儿出生后的温热体温,我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暗黑的天空,月华如练,繁星点点,是我死过一回那个充满污染的天地里从未有过的纯洁宁静,重生一回,就此离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就这么走了啊......尚且来不及看一看此间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