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迢迢》千帆与作

44、花海圆梦 顾迟将叶青

　　三个月后，澳洲偏远的一座小岛上。叶青青从喧闹的海鸥鸣叫声和海浪声中醒来，阳光柔和地洒进窗户，穿过蕾丝窗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东太太玛丽正在院子里修剪草坪，这是个长相圆润和蔼的白人女子，五十岁左右。见叶青青走了出来，热情地跟叶青青打招呼。叶青青在露台的椅子坐下，闭眼迎着略带一丝咸味的海风。

　　玛丽端来了咖啡和面包，聊天中得知叶青青将在几天后离开小岛。玛丽有些不舍，叶青青从上了岛一直住在这里，已经住了两个月，两个人已经由房东租客变成了朋友。

　　叶青青说离开前想去最顶端的火山口再看一看这座美丽的小岛，玛丽驾车载叶青青来到火山口登山处，由于店里还有事要忙，叶青青只能一个人爬上，玛丽天黑前来接她。

　　叶青青背着背包，拿着登山杖，终于在三个小时后到达了火山口边缘。火山口嶙峋的玄武岩柱群从墨绿色的海水刺向苍穹，如巨人遗落的管风琴。火山口湖静卧在岛心，水面倒映着浅灰色的积云层，硫磺雾气从湖缘裂缝渗出，将山体染上一抹鹅黄，火山口沿边的石缝里开满了淡蓝色的绣球花。

　　这样的场景，叶青青和顾迟曾经共同向往过，两人约定等一切步入正轨，就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浪漫小岛待上一段清静时光。可如今，只有她叶青青一个人履行了承诺，承诺履行了，执念也该放下了。

　　叶青青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思绪抽离身体，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山脚下教堂的钟声想起，叶青青才回过神，朝不远处有一座斜倚着的旧木屋走去。这一路上，叶青青偶尔能见三两个游客停下来歇脚，倒也不孤寂。

　　“叶小姐，居然在这里遇见你，这世界可真小。”

　　叶青青应声看去，迎面而来的正是露娜。

　　“你也在这，好巧。”叶青青礼貌性地回答，心中却并无丝毫惊喜。

　　露娜洋溢着一脸幸福的喜色：“是啊，我们过来度蜜月，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样的地方。”

　　一听度蜜月，叶青青以为是露娜跟顾迟结婚了，不经又是一阵失落，言不由衷说了“恭喜”二字，直到露娜跟叶青青介绍她的新婚丈夫斯蒂芬，叶青青无比复杂的表情跃然脸上。露娜告诉叶青青，她没有跟顾迟在一起，那天顾迟让她陪他一起见叶青青，只是为了演一场戏，就是假装他的新欢，至于为什么，露娜也不清楚。

　　露娜一开始在西班牙的考察中认识顾迟，就莫名被顾迟身上的清冷气质所吸引，然而在露娜多次表白后，顾迟依然拒绝了。露娜无奈只能放弃对顾迟的追求，那日在机场的拥抱仅仅是自己释怀了，就是一个对朋友的拥抱。两个月前，露娜在登山队结识了斯蒂芬，两人志趣相投，很快确定恋爱关系并闪婚，由于两人都喜欢登山，最后选则了这座慕名已久的小岛作为蜜月目的地。说来缘分真奇妙，居然在这遇上了叶青青。

　　回到山下，叶青青从行李箱里翻出早已拔除的电话卡，给阿木打去电话。最后在阿木那里得知，顾迟因为长期劳累过度，脑瘤复发，在西班牙晕倒时已经是晚期，最多只有六个月的寿命。叶青青离开了三个月，这么算来，顾迟现在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原来顾迟对叶青青冷漠，让露娜陪自己演戏，都只是为了让叶青青觉得他绝情而彻底死心，给他留下股权、支票和房子，是为了保障叶青青以后的生活。他将叶青青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独留下自已一个人面对死亡。

　　“你怎么可以这样！”叶青青崩溃大哭。

　　叶青青给顾迟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叶青青即刻收拾行李，提前订了回国的机票。

　　顾迟不接电话，也不愿意见叶青青。叶青青就跟阿木和曾颐枝想方设法将顾迟骗出来，但是在此之前，叶青青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寻找大学时期裂刃乐队成员，在顾迟最后的时光，她要让顾迟完成他曾经的梦想，让乐队重聚再举办一次演唱会。

　　经过几天的走访，叶青青终于见到了鼓手杨彦之、贝斯手章离和键盘手方亦恺，在得知顾迟的情况后，几人决定重组乐队。

　　又到了油菜花开的季节，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金黄的油菜花在层层叠叠的梯田里翻涌着花浪，几个稻草人和稻草扎的水牛错落在田间。梯田的中央，是一个小型的舞台，舞台上摆放乐器和音响设备，乐队成员已经就位，只有舞台中央主唱的位置空着，只为等着顾迟的到来。

　　凭着阿木的三寸不烂之舌，顾迟终于答应出席某景区的旅游节开幕式。顾迟将信将疑地来到花海，远远看着梯田里有些熟悉的身影，不敢置信地一步步靠近舞台。此时，舞台上响起了裂刃成名曲《追光》的前奏，顾迟的身躯不禁一震，待看清舞台上的人，眼框突然泛红。

　　再次重聚，已经是多年后，由于种种原因，自舞台坍塌事故后，裂刃就再也没有聚齐过。

　　顾迟愣愣地站在舞台的边缘，不敢再向前迈一步，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更怕面对章离。章离因为当年帮顾迟调试吉他，不幸被坍塌的舞台砸断腰椎，导致终身只能坐在轮椅上，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对贝斯的热爱。

　　杨彦之推着章离来到顾迟跟前，章离举起怀中的吉他，嘴角扬起一个久违的笑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迹，你的吉他，给你调好了，回来吧！”

　　顾迟哽咽着叫出章离、杨彦之和方亦恺的名字，四人紧紧抱成一团。
　　顾迟终于背上那把久违的吉他，这么多年，顾迟已经记不清在梦里拨了多少次琴弦，没想到章离一直帮他好好保存着。时隔八年，裂刃再次合体，完美地演奏完他们的成名曲《追光》。

　　正当顾迟回味着这场酣畅淋漓的演奏，音响里突然传来他清唱《遇见》的录音，这是当年他完成谱曲后第一次唱给叶青青听，被叶青青录了下来。

　　随着歌曲进入高潮，远处的田埂上缓缓走来一个女人，女人身穿白色婚纱，手中捧着绿色绣球捧花，正是叶青青无疑。叶青青走到顾迟跟前那一刻，顾迟愣愣地盯着叶青青。这一刻他曾经想过，他想过叶青青穿上美丽的婚纱，他想过给叶青青一个浪漫而难忘的婚礼，他也想过跟叶青青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这一切又不得不被他亲自推开。

　　叶青青朗声道：“顾迟，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因你变得五彩斑斓，你是我唯一的执着和向往。不论生命的维度有多长，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阻碍，我叶青青愿意嫁给你，与你携手与共，不负此生。”

　　“青青……”顾迟喉头哽咽，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那么请问顾先生，你可愿娶叶青青为妻？不论贫穷富有，还是疾病残疾，直至生命终结。”叶青青拿出戒指，期待地看向顾迟的眼眸。

　　顾迟的之间迟疑地覆上叶青青冰凉的手背，右手指腹抹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轻轻地将戒指套进叶青青修长的无名指，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本该由我先说的。”

　　顾迟将叶青青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愿放手。夕阳刺破云层，将相拥的影子拉长在花海上，田野里回荡着欢快的歌曲。不远处出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顾卫东、珍珠奶奶、顾宪开、萧虹、叶正良、小七、赵望川、阿牛……当然还有靠在阿木肩头的曾颐枝。

　　四年后，叶青青再次来到这片花田，身边多了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扯着长长的风筝线，奶声奶气问：“妈妈，爸爸在天上会看见我放的风筝吗？”

　　叶青青抬头看着飞远的风筝和天边的云彩，温柔答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