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初雪》君玥

5、越过初雪 南宫欢

　　南宫欢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她，压低声音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小叔这个人很难搞的，他上一段感情——”

　　话说到一半，南宫欢忽然住了嘴，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孟茜茜心里一动：“他上一段感情怎么了？”

　　南宫欢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摇了摇头：“算了，这事儿不该我来说，你要是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

　　孟茜茜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南宫晨有过感情经历？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跟哪个女人走得近。

　　她以为他一直是一个人，以为他是那种天生就不擅长跟异性相处的人。

　　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晚上，南宫烨也来了，一家人难得地聚在一起吃火锅。

　　南宫烨是个性格开朗的人，跟南宫晨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在饭桌上话最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八卦，把南宫欢逗得哈哈大笑，连南宫晨都被他逗得嘴角微扬。

　　“小叔，”南宫烨涮了一片肥牛，忽然问，“你上次说要把老城区那套房子重新装修，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下个月。”南宫晨简短地回答。

　　“装修完了准备干嘛？出租还是自己住？”

　　“自己住。”

　　南宫远“哦”了一声，又涮了一片肥牛，随口说了句：“也是，你都三十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提前把房子准备好是对的。”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下，南宫欢下意识地看了孟茜茜一眼，孟茜茜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青菜，心跳快得像擂鼓。

　　南宫晨没有说话，夹了一片藕，慢慢地吃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南宫烨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孟茜茜注意到，他夹藕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吃完饭，南宫烨和南宫欢在客厅打游戏，孟茜茜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南宫晨在厨房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默契十足。

　　“南宫晨。”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上一段感情是什么样的？”

　　南宫晨洗碗的动作停了。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冲在他手里那只碗上，哗哗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孟茜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谁告诉你的？”他问。

　　“欢欢说漏嘴了。”孟茜茜老实交代。

　　南宫晨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可以不跟我说。”孟茜茜看着他，语气认真，“但我想知道，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我想了解你，你不愿意说的，我不会勉强。”

　　南宫晨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厨房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都照得无处遁形。

　　孟茜茜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一块擦盘子的抹布，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南宫晨看了她很久，久到客厅里南宫欢和南宫烨打游戏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块抹布，放在料理台上。

　　“以后再说。”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孟茜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对南宫晨这样的人来说，敞开心扉需要时间，上辈子她用了两年才走进他的世界，这辈子她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南宫欢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茜茜，你来。”南宫欢压低声音，表情有些严肃。

　　孟茜茜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南宫欢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确定南宫晨还在里面，才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小叔上一段感情的事。”

　　孟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阻止南宫欢，但又实在想知道。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南宫欢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小叔那时候二十四岁，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谈了两年，感情很好，我小叔甚至已经准备求婚了。”

　　孟茜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后来呢？”她问。

　　“后来那个女的劈腿了。”南宫欢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跟我小叔最好的兄弟在一起了，而且还瞒了我小叔大半年，我小叔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无意间撞见的。”

　　孟茜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南宫晨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想起他的克制和隐忍，想起他明明喜欢却不敢靠近的样子。

　　原来不是他天生就不会表达感情，而是他在最信任的人身上受了最深的伤，从此把自己的心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壳，再也不敢轻易让人靠近。

　　“那之后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之后他就变了。”南宫欢叹了口气，“以前他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至少还会笑，还会跟朋友出去喝酒，那件事之后，他就像把自己关起来了，除了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这些年我妈给他介绍了多少个对象，他一个都不见，我妈气得说他是不是打算孤独终老。”

　　南宫欢说到这里，看了孟茜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所以那天你跟我说喜欢我小叔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因为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愿意靠近的人。”

　　孟茜茜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吗，”南宫欢轻声说，“他昨天晚上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电影、平时有什么爱好，他问得很认真，还拿笔记下来了。”

　　孟茜茜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南宫欢伸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别哭啊，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哭的，是想让你知道，我小叔他可能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做什么浪漫的事，但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孟茜茜把脸埋在南宫欢的肩膀上，哭了很久。

　　她哭的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那个二十四岁就被人辜负的少年，心疼那个把自己封闭了六年的男人，心疼他明明那么温柔却要装作冷漠，明明那么渴望被爱却不敢靠近任何人。

　　她哭完之后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南宫欢，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欢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南宫欢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哭起来真丑。”

　　孟茜茜破涕为笑，打了她一下。

　　两个人正闹着，南宫晨从厨房出来了，他看到孟茜茜红红的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转向南宫欢，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南宫欢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那个，小叔，我先走了，你们聊。”

　　说完她拎起包就跑了，留下孟茜茜和南宫晨两个人站在客厅里，一个眼眶通红，一个眉头紧锁。

　　“怎么了？”南宫晨问。

　　孟茜茜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看了一个感人的视频。”

　　南宫晨看着她，显然不相信这个借口，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走到茶几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孟茜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南宫晨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疏离，眉目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但孟茜茜现在知道，那层清冷的外壳下面，藏着一个受过伤、却依然愿意温柔对待世界的人。

　　“南宫晨。”她叫他。

　　“嗯。”

　　“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南宫晨怔住了，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生长。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的树，忽然被人抱住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孟茜茜没有抱他，虽然她很想。

　　她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回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把胸腔撞破。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想着总有一天，这双手会牵住南宫晨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手机震了一下。

　　南宫晨的消息：“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回了一个：“晚安，南宫晨。”

　　这一次，对方没有只回一个“嗯”。

　　他回了一个字：“好。”

　　孟茜茜盯着那个“好”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