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初雪》君玥

2、越过初雪 阳台上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南宫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对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男生吗？就是我妈同事的儿子，叫林成的，家里做生意的，条件不错，人也长得周正，我妈让我帮他介绍对象，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要不要见一面？”

　　孟茜茜听到“林成”两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林成。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深的伤口里。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在跟她定亲之后，背着她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被她发现之后不但没有愧疚，反而嘲笑她“不过是个没背景没家世的普通姑娘，装什么清高”。

　　那场背叛几乎毁了她对爱情的全部信任，也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南宫晨又捡回去，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不见。”孟茜茜的声音有点紧。

　　南宫欢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怎么了？你认识他？”

　　孟茜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不认识，只是不想相亲，我想自己遇到喜欢的人。”

　　南宫欢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那我回了我妈。”

　　孟茜茜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欢欢，以后但凡跟林成有关的事情，都别找我。”

　　南宫欢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好好好，不找不找，你别这么吓人。”

　　孟茜茜松开手，靠回栏杆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她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幸运不是知道了未来的走向，而是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她喜欢南宫晨，不是依赖，不是感激，不是习惯，是真正的、纯粹的喜欢。

　　喜欢他沉默寡言背后的温柔，喜欢他不动声色的守护，喜欢他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煮面的样子，喜欢他看书时微微蹙眉的表情，喜欢他偶尔笑起来时眼尾那道浅浅的纹路。

　　上辈子，他表白的那天，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出了车祸。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在他说出那句话的下一秒，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阳台的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南宫晨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大概是没想到阳台上有人，微微顿了一下。

　　“小叔，你怎么出来了？”南宫欢问。

　　“倒水。”南宫晨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孟茜茜，又很快移开。

　　孟茜茜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扣在玻璃杯上，指节分明，骨感有力。

　　这双手给她剥过蟹，给她熬过汤，在她发烧的时候替她敷过毛巾，在她失眠的夜晚替她掖过被角。

　　“小叔。”她忽然开口。

　　南宫晨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光，像是碎了满天的星子。

　　“今晚的蟹很好吃，谢谢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柔，但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和喜欢都装进这一句话里。

　　南宫晨怔了一下，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嗯。”他点了下头，端着水杯转身回了屋里。

　　南宫欢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刚才是不是脸红了？”

　　孟茜茜抿着嘴笑，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确实是脸红了，上辈子她花了两年才发现他耳朵尖会红这件事，这辈子第一晚就看到了，真好看。

　　从南宫欢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孟茜茜拒绝了苏晚送她的提议，一个人走在小区外面的街道上。

　　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落下来，露出南宫晨的侧脸。

　　“上车。”他说，惜字如金。

　　孟茜茜愣了一下：“小叔？”

　　“太晚了，不安全。”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住哪儿，我送你。”

　　孟茜茜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笑了，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明明是想送她，偏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系好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谢小叔”。

　　他没说话，发动了车子，自从上大学之后自己就搬了出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孟茜茜侧过头，借着路灯的光偷偷看他，他的侧脸轮廓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的。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孟茜茜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下子烧起来，但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慌张地移开视线，而是坦然地说：“看小叔长得好看。”

　　车子猛地顿了一下，南宫晨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坐好，别闹。”

　　孟茜茜乖乖坐好，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辈子她太乖了，乖到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逾矩的话，乖到连喜欢他都觉得自己不配。

　　这辈子她不想再乖了，她要让他知道，有一个姑娘觉得他好看，觉得他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车子停在她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孟茜茜解安全带的动作故意放慢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上辈子一直没敢问的问题：“小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五秒，十秒。

　　南宫晨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垂着眼，看着方向盘，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孟茜茜等了一会儿，轻轻笑了：“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小叔晚安。”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车窗落下的声音。

　　“孟茜茜。”南宫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沙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以后不要再叫小叔了。”

　　孟茜茜回过头，路灯下，南宫晨虽然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巨大的喜悦从胸腔里涌上来，涨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那叫什么？”

　　南宫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孟茜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叫名字。”

　　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

　　孟茜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是喜极而泣。

　　上辈子，她叫他“小叔”叫了两年，他从来没有说过“不要叫小叔”这种话。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把她当晚辈，以为那些温柔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直到他表白的那天，她才终于知道，他早就喜欢她了，只是怕吓到她，怕她为难，怕她觉得自己被一个“长辈”喜欢是一件恶心的事，所以一直忍着，忍到再也忍不住。

　　而这一次，她才重新见他第一天，他就说出了那句话。

　　孟茜茜蹲在路灯下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仰头看着满天星斗，轻声说：“南宫晨，这辈子换我来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