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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回乡01 返回环运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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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时候,周向青和姜原已经在返回环运城的路上。
新的坏消息一条接一条如雪片的传来。
人们说,杜兴田其实几天前就已经突发心梗,抢救无效而去世。
人们又说,之所以秘不发丧,是因为几个当家对继任者的意见并不一致。
人们还说,公司和教会已经派出各自的吊唁团,前往环运城,但吊唁的目的并不是追悼杜老板,而是商量停火协议的事情。
人们继续说,学院几乎是和杜兴田死亡同时,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各方面都非常不安。
人们继续说,公司和教会各自的军队,已经向环运城的边境集结,似乎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而且这一次,大概不会有人出来调停了。
这似乎是一个很差的时机,如果你是去环运城旅行的话。
但这不是普通的旅行。
因为周向青已经决定,在旅程的最后一站,她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你的小房车吗?但你的小房车已经被毁掉了啊。姜原说。
——对。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是要回去了。
姜原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无从争辩。
周向青当时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想要回去。可能这最初只是一个源自直觉的答案。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在这时间并不长但生死攸关的冒险中,逐渐感觉疲惫不堪。但她坐在姜原小车的驾驶席上,连续几个小时都盯着绵延曲折且颠簸的路面后,渐渐明白了自己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但用了几百倍几千倍的时间才想通的一件事。
环运城,是那个人的终点。
那个叫做弗莱、帕西瓦尔、马德雷,或者还叫过别的什么名字的人,他走过这些地方,他知晓所有的方法,他已经看到了许多错误的——或许说错误过于苛刻——弯路与歧路。他可能从这些道路中获得了自己的答案,也或许没有,但他的最后一站,就在环运城。在环运城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毫无疑问,是他把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从地下挖了出来,但是又弃若敝履般的扔了回去,但是又认为它某一天会重新被人发现,而且是被她发现。
这份文档本身并不是他对于自己问题的答案。周向青这么认为。否则他没有必要把它扔到一边。但这份文档某种程度上,又是他答案的一部分。
她不认为自己的旅程是那个人预料之中的事情。一个人无论再怎么精于计算,也不可能算到这么多。她并不一定能发现文档保险箱内更改过的电路板,不一定能注意到胖球脚上的有机存储环,不一定能找到山巅上的卡比利亚——并击退那一次或许就能成功夺走解码器等一系列文物的攻击,更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在那雾气弥漫的城市见到易谦明。实际上,她在那时就已经偏离了所谓的寻宝路线,她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在易谦明那里留下了什么信息,更不知道那个人最后与孙钊和沈愈谈过的话——而且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这些偶然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够料到的。实际上,那个人也的确没有料到。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而他最后又遭遇了怎样的命运?
周向青就是要回去弄清楚这些事情。
但怎么弄清?她并不知道。
更何况,他们现在被堵在道路中央,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才能通行。
“感觉马上就能动了。”姜原站在路面中央,叉手望着前方。
只不过,这条路上的视野尤其开阔。谁都能看到,环运城入关检查站到这里的路上不仅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车辆,而且连一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
尽管姜原已经没有必要加入最后的这一段旅途,但他还是跟了过来。
——我也好奇弗莱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他这么说。
但或许也是因为他已经没办法继续留在学院。
——如果你在昨天说,我最后只能领到手写的肄业证,我肯定是不信的。姜原当时还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但周向青没有笑。她仍然不太清楚姜原到底对学院是怎样一种感情。
在这趟旅程中,她已经学到,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是看起来那个样子。
“让我自己跑过去的话,说不定还更快一点。”周向青说。
“然后把能量都浪费在赶路上?万一遇到什么大事,你又该怎么办?这样草率是不行的。”姜原反驳道。
“但这队伍完全都没有动嘛。”
“这不就说明情况比较复杂?说不定,环运城已经关闭边境了。如果你想偷越,对方发现就可能开火。我们最好多了解一点情况,少一点不必要的麻烦。”姜原一边说着,把身子探进车里,扭动车载收音机的旋钮。但除了广告和音乐之外,他们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但如果真的开战了怎么办?”
“那正是我们要弄清楚的事情。”姜原这么说。
只不过,他们既没有通关,也没办法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不少司机已经从车里走下来,抽一支烟,或者蹲在草丛里解手。还有一辆车尝试从长满杂草的碎石路基上开下去,但车轮陷在一个坑里空转。
只有隔壁的货车道,能够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缓缓向前爬行一个身位。
周向青实在等不下去了。她从车里钻了出来,轻轻两个纵身,先跳上自己的车顶,然后又跳上旁边货车的车顶。
“就是只有货车那边才有通行。我看到有几个哨兵在检查车辆。大概是查完了就可以过去。”她看着检查站那边的情况。
“客车这边没有人检查吗?”姜原问。
“没有。而且有人在前面试图掉头,但空间不够,已经把路卡住了。”周向青说。
“那完蛋了。这种情况怕是只能叫清障车了。”姜原说。“这样的话,可能我们真的要考虑一下偷越边境的事情了。”
“我去前面看看。”周向青说了一声,跳上前面那辆车的车顶。
在车顶上奔跑,有一种在下面所不具有的快乐。货车司机们一听到自己货车车顶上“咚”的响声,都会从驾驶室里弹出身来,尽管他们明明就有后视镜。只不过在看到周向青后,有的人并不在乎,只是缩回头去;有的人则破口大骂,让她快点滚蛋;有的人则眯着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个不停。她觉得这种差异很是有趣,甚至还学会了根据货车的外观来判断司机到底是哪一种。
她越过一辆又一辆车,终于,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边境检查站哨兵们的对话了。
“不行,必须检查。现在是非常时期。”
“老总,我们车上有一点特产,这是上面有人要的,可能不在货单上,请您……”
“有条子么?”
“条子?什么条子。”
“不是上面有人要吗?有没有批条子?”
“这……嘿嘿,老总,我不知道条子的事啊。”
“那不行。”
“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这是特殊时期!谁敢给你行方便!”
看上去,查的很严。如果他们藏在别人的货车里,几乎一定会被发现。而检查站附近都拉着铁丝网,哨塔上还有人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硬闯并不是不行,只是有点麻烦。如果要绕道,那么肯定没办法把车带过去,可能需要跑很久才能到可以搞到车的地方。
周向青看了一会,就从原路返回,准备跟姜原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做。
但是她注意到,其中一辆货车的驾驶室里,探出的一个人脑袋,一直没有收回去。而这个人的脸,看似有些面熟。
“是你吧!你是老杨那里的小姑娘!”那人叫道。
“是季老鬼!”周向青失声道。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那张皱纹满面如核桃般的老脸先是咪嘻咪嘻地假笑了几下,然后就变了颜色,叫道:“我的三轮车!”
“别叫啦!我赔你就是了!”
得到这句保证,季老鬼似乎还不满足,哭丧着脸说道:“你可不知道哟,老杨出事之后,老鼠们来来回回地查我的店,说一定是我出卖了消息。我出卖什么啊,我是认识几个人,但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哟!但人家就是不信,因为就是我的车停在那里,停在鼎新楼下面。但那是有原因的呀,老杨他借了我的车啊。结果人家就是不信,来来回回地查,查的我生意都没得做,还得招呼着怕人生气,还得奉茶水,上点心……”
“好了好了,你要多少,都有人赔你就是了。”周向青说。但她心里却想着,如果季老鬼在这里,说不定她能够搭这辆车,一同回到环运城去。
“有人赔我?你在哪发了财啊?傍上哪位老板了?”季老鬼问。
“老板算不上,也没发什么财。”姜原嘿嘿笑着,赔了个礼。周向青刚才回去把这事跟姜原一说,姜原也感觉的确是个机会,就收拾了行李,赶了过来。
季老鬼看着周向青手上的一个大行李包,早猜出了她的意图,便说:“不行不行,我这车一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通不过的,不行不行。”
“怎么会呢。我相信您神通广大,有的是办法。当时在废坑的时候,我们都知道您什么东西都弄得到,也带得进来。我们这边也不是没有表示。你,快点拿出来!”周向青对姜原说。
“有的,有的。”姜原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戒指。“只要您想个办法带我们过关,两百学时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这……我怕是收不了。而且最近不是说,学院那边对外的联络也断了吗?”
“那没关系。公司那边的人才币也是有的。”姜原抽出一张卡片,晃了晃。这是易谦明当时送给周向青的那张卡,上面印着人才贸易银行的大楼,背后还有易谦明的签名。
季老鬼狐疑地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看上去的确是非常高级的卡没错,但前段时间听说这位……易先生,不是去世了吗?这样还能用吗?”
“当然是可以的,人去世了,又不是钱也跟着去世了。”姜原说。
“就算如此,现在也没法划卡啊。有没有别的?教会的金币啦,或者环运城收的实物,城市发展券最近我不收了。”季老鬼问。
“这个……金币的确也有,就是没那么多了。”姜原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但没有掏出金币,只有几个银币和铜币。
季老鬼长长叹了一口气,对周向青说:“看来你的确也没发什么财啊。”
周向青尴尬地笑了笑。“不行吗?”
季老鬼想了很久。
“上来吧!就当是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
周向青咋舌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呢。”
“废话!”季老鬼让出了副驾驶的位置。“不是好人,怎么能在环运城混这么多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