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26年1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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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窗外风声和垃圾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靠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它刚刚完成一项奇怪的指令：戳进右眼。
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不是哭泣那种，是纯粹的生理反应。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舒服了。
熬夜把脑子熬坏了吧？
在这个所有人都睡着的时间里，我完成了一次只有自己知道的、荒谬的仪式。
6:30
电脑屏幕的光是冷的，像电影里凌晨停尸房的灯。我打开大论文文档，光标在闪烁，像个耐心的掘墓人。
今天写了多少？四百字，或许五百。不重要。重要的是查重率和AI率——这两个幽灵开始在我脑袋里跳踢踏舞。
我不理解。非文科类专业的论文，查AI率做什么？
AI的话人不能说，那AI说的是什么？鬼话么？可它分明说着人话，用我们的词，组我们的话。
除非，除非他们默认了——论文本就不该说人话。
我忽然懂了。怪不得读那些陈年文献时总像在解密码，原来那不是深奥，是另一种语言：一种人类不轻易说，但AI永远学不会的暗语。
我对着文档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干。也许我该感谢AI，是它逼我们承认：学术的圣殿里，人话是稀有动物。
9:30
燃尽了。
不是累，是某种更本质的消耗——像一根蜡烛烧到了芯子的尽头，连光都开始犹豫。晚安。
对，晚安，在晨光最盛的时分。
15:00
醒来时，梦的碎片还黏在眼皮上。
我梦见自己又腿疼了，那种伴随着我整个童年的、熟悉的疼。
在梦里，我自己去了医院的骨科。X光片，黑底白影，医生指着某处说：骨髓瘤，晚期，没得治。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质疑——在我贫瘠的医学知识里，这诊断下得太草率。
于是去大厅，找了个女医生问方便门诊在哪，顺便说了骨科医生的事。
巧合像命运的恶作剧：这位四十五岁左右的女医生，竟是骨科大佬。她亲自带我做检查。
但结果一样：骨髓瘤，晚期。
“但可以手术。”她说。
我犹豫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一种体面的退场。
可当她知道我是本院学生后，眼神变得锐利：“必须做手术。今晚就能安排。”
我屈服了。不是被说服，是被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压垮。
她当场打开电脑，开视频会议，讨论方案、时间、人员……
我就那么看着她，看她在专业领域里发号施令，每个指令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当晚住院，第二天手术完成。
梦跳到很久以后，回老家。
长辈们问：“你那个腿疼的事，怎么样了？还疼吗？”我看不清这问候底下是关切还是礼貌。
我说：“骨髓瘤，晚期，但已经手术完了。”
……
醒来后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那位女大佬，人真好呀。
然后才意识到，在梦里，我对“被强势拯救”这件事，竟生不出一丝抗拒。就像有人能如此笃定地告诉我：此路不通，但彼路可走。
此刻，窗外天光正从午后滑向黄昏。我坐在床沿，想起晨间对AI率的愤懑，想起梦里那位女医生的脸。突然觉得，也许我们都活在一场巨大的诊断里——AI在诊断我们是否还像人，我们在诊断自己是否还活着。而答案，往往不在诊断书里，在某个午后醒来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对“被坚定选择”的怀念。
腿疼大概是睡觉时姿势不好被另一条腿压到了，换个姿势等一会儿就会好。
但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还留着梦的触感——一种被宣判后又得救的、冰火交织的错觉。
16:30
羊姐的消息出现在我手机里：第一，质问我为什么昨天她想发给我的视频忘记发给我了？我也不知道，但是她今天补上来了，是一只大猫和一群小狗打闹的视频，很可爱，大家都贱贱的。
第二，发来一张她公公的照片。“你爷爷。”她配文。我盯着那三个字笑了。很久以前我说过，如果非要结婚，我就嫁给她的狗。生殖隔离，还能选个好婆婆。她居然记到现在，还用这种方式兑现承诺。有种荒诞的温暖，像冬天里喝到一口冰可乐。
第三，是购物清单，近万元，为了结婚。她说今天穿的鞋子是“美丽的刑具”。
我回：“花那么多，买房了？”
她秒回：“对，几千块的，可以烧给我下辈子用。”
我说：“这么有用？那给我烧个不转世符吧。”
她说好，烧完让我魂飞魄散。我很满意。有些友谊，就是能轻松谈论身后事，像讨论晚上吃什么。
17:30
羊姐又发来消息：“揪心要上春晚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又要上……”
不是因为不喜欢看，而是希望他能休息，在春节这种该团圆的日子，和家人一起吃顿不用赶时间的饭。
我对美强惨毫无抵抗力——那些在光鲜里藏着疲惫的人，总让我想起夜里的台灯，亮着，但灯罩已经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2026年1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