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通》莫衷一事

3、布娃娃（一）

　　天上的雪，悄悄地下，路边有一个布娃娃。布娃娃，布娃娃，你为什么不回家？
　　是不是你也没有家，没有爸爸和妈妈。哦～布娃娃，不要伤心不要害怕。
　　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布娃娃》
　　夜晚，李家庄都在黑暗中沉睡。村边的树林偶尔有风经过，窸窸窣窣后便归于沉寂。
　　村口破旧的小学亮起了灯。在这偏僻的山区，这是几个村子里唯一的学校。而开灯的，也是这所小学里唯一留下来的老师。
　　叶秋雨近日心绪不佳，半夜又醒了来，遂拉了把椅子，躺在学校院子里看着夜空。十三区一直比较落后，没资源也没人力，或许是如此，几个区的混战往往将它排除在外。也正因如此，夜晚可以看到未被辐射污染的璀璨的星河。
　　已至深秋，叶秋雨裹紧了外衣。她有很多心事，难以入眠。哥哥和老师的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明真相。村子里之前被自己送进监狱的李伟，近日又被刑满释放。来这个村子五年了，她是时候该走了，但她有些放不下这里的学生们，虽然已经只剩十几个孩子，但自己走了，谁来继续给他们教书识字，他们的安全又能不能被保障。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村长一个人能否应付得过来。
　　但现下要紧之事，还是得找村长一起去趟城里。她的学生李洁洁最近被父母接到了城里，这听起来是一件好事。几个村子里很多中年人去了城里打工，但他们很少人把自己的孩子接过去。一是实在没有闲暇和富裕，二是近年来一直听到风声，十二十三区目前很不稳定，或许近两年又会起战争。但村长还是劝她说，刘洁洁的爸妈在城里找了个稳定的活，说不定就是想孩子了接过去一阵子，或者给孩子找到了个好学校，咱不该阻止孩子走出大山。
　　叶秋雨总觉得不对劲，当初让李洁洁上学，自己和村长去了她家五次，小孩的爷爷奶奶嫌弃她是个女孩，觉得读书没用，孩子城里的爸爸妈妈，对她也是不闻不问。叶秋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洁洁时，孩子那个害怕又有些求助的眼神。
　　明天再去和村长聊聊，好歹远远的去瞧上一眼孩子过得好不好。叶秋雨想。
　　夜一深，更冷了，寒风隐隐有种冬天的凛冽。叶秋雨遭不住冻，回屋熄了灯。窗外，一股黑气在空中飘荡，在窗旁打了几个圈，又消散开。
　　远处的玉米地里，有孩子抱着一个破布娃娃在空旷的玉米秆中游荡，稚嫩的歌声在寂静中飘荡。
　　“布娃娃，布娃娃，你为什么不回家。”

　　叶秋雨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小窗外是远处雾蒙蒙的树。
　　“老师，老师，快开门。我们在村口捡到个人！”清晨，几个孩子邀功似的拍着学校的小木门。
　　“又去尹庄附近探险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这个荒村附近也不可以去！”刚洗漱完的叶秋雨打开门，蹙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严厉。突然，她看到了地面麻袋上躺着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手中死死攥住包。
　　一个年轻男人，怎么来到了这么一个偏僻的村子，还身受重伤，这很可疑。
　　“你们就是这样把人拖来的？在哪发现的？”她蹲下试了试男人的鼻息，男人眼皮动了动，鼻息虽然微弱，但仍有一丝尚存。“先把他抬进屋吧。”她一边帮着抬陆修远，一边转身对旁边的其中一个小孩说道：“小杰，去把情况告诉村长。”
　　战争结束后，百废待兴，村里的人都进城打工，因此村里只剩下年迈的老人与一些留守儿童，村里能拿主意的只剩下叶秋雨和村长。
　　叶秋雨是报名了新政府援边计划来的。为了帮助落后的十二、十三区，新政府特派了一些教师、医护和警察前往。叶秋雨便在此次的队伍中。由于人手紧缺，她现在是这周围几个小村子里唯一的教师，因在出发前统一培训了一些基础的医疗技术，她也兼任着村里的医生。偶尔帮几个村的村民看看感冒发烧，挂个水包扎个伤口，她还勉力可以，但这个人显然是受了重伤，只能找村长商量，看是否有办法找辆车，把这受伤的人送去医院救治。
　　学校很小，只是个一楼平房的小院子。除了叶秋雨的宿舍，便只剩下两间教室和一间放杂货与药品的储藏室。陆修远紧握着包，肩膀还透过衣服往外渗着血，犹豫了一下，指挥着学生把陆修远抬到了自己宿舍。
　　下午时，村长终于赶了过来。“叶老师，咱们几个村唯一的电话坏了，联系不上城里。我看这个人也经不起折腾了。隔壁村的老李明后天应该能回来，到时候让他再骑他的摩托去城里联系医院你看行吗。”张家村的村长李大成是几个村子里唯一有摩托车的人。崎岖的山路，靠走到城里，熟悉路线的人也至少要三天。
　　“可我怕他撑不住。”叶秋雨在给男人包扎伤口。她摸了摸陆修远的额头，很烫，看来是伤口感染了。“我看到他身上有弹伤，应该是个军人。军人在咱们这出了意外，对整个村子都不是好事。这样，我骑您自行车去，大概明天就能到，早一点去就少一点危险。村长你好好照顾他。”
　　“你不能走！”村长变了脸色，随机又缓和下来。“夜里山路太危险了，你也不熟悉山路，叶老师。我让张强去。我保证明天一早就让老张赶到城里，一定及时把这个军人送到医院。”
　　叶秋雨察觉到不对，村长很少会出现这种表情。她不解，刚想开口询问，感觉到自己垂在男人旁边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是被捡到的人醒了，那人似乎在阻止自己继续盘问。于是她对村长点了点头，目送村长离开。
　　“你醒了。”她蹲下来看着陆修远。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陆修远被那群孩子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意识了，只不过当时无力动弹，看那些孩子没恶意，便随着他们搬运自己。他艰难的起身，“多谢。”
　　抬头时，他看清了叶秋雨的长相“我们，是不是见过？”
　　“可能是前世吧？你也有玉不曾？”叶秋雨笑着调侃，转移了话题。“刚才为什么拦住我？”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刚才那老头一瞬间动了杀心。”陆修远说。他不知道救自己的这个老师和那个村长之间有什么瓜葛，但现在自己有紧急的任务在身，却身受重伤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加之一路上遭遇的各种离奇事件，要是留在这，说不定反而害了村子。自己只能善意的提醒这位老师，却不可过多掺和。
　　陆修远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道了声谢，便打算拿着包继续赶路，又放心不下，叮嘱叶秋雨道：“叶老师是吧，不管您相不相信，此地阴气过重，不宜久留，那个村长看起来和善，但也的确对你动了杀心，我劝你最好还是找机会趁早离开。”
　　叶秋雨自从村长离开，脑子里的各种信息就乱作一团。她想起，当年送李伟进监狱时，村长好像一瞬间也出现过这个眼神。
　　李伟，不让进城，李洁洁。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在叶秋雨脑海中出现。她摇了摇头，逃避似的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陆修远见她默不作声，觉得多说无益，便打算继续赶路。
　　“多谢提醒。你是第七区的士兵吗？。”叶秋雨拦下陆修远，开始帮陆修远收拾一些药品，“我帮你包扎时看到了你胳膊上种的疫苗，是第七区特有的形状。”
　　陆修远沉默片刻，偏着头笑着问道：“怎么？你认识我？妹妹也是衔玉而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大家都默契的不多过问。十二十三区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不暴露身份为好。
　　“那么，你是来十三区有什么秘密任务吧。”叶秋雨把装着药品和食物的包裹递给陆修远“所以你才不愿去医院，执意要现在走。”
　　叶秋雨打开门，给陆修远指着西面的村子。“你就沿着村头的水沟一直向西走，尽头是一条大路，偶尔会有车经过。但一定注意，不要抄近道进那个荒村，进去了很容易迷路，小心出不来了。”
　　叶秋雨指的，正是陆修远逃出来的荒村，原来再往西走，就是去十二区的大道了。
　　陆修远有些不忍，如果是前几年的自己，一定义愤填膺拉着叶秋雨去证明那个村长真的不是个好人，也会苦口婆心的劝村子里的人，尽快搬离这个阴气过重的地方。但现在，一方面他重任在身还身负重伤，实在无能为力。另一方面，这么多年，他的那个诡异的能力时灵时不灵，没有人能相信他能看到什么怨灵和阴气，他也没办法证明。
　　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那你小心。”
　　“村长不会杀我的。而且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认识我，我和你现在一起走的话，你也走不掉了。”叶秋雨微笑着对他说，像是看清了他的想法，甚至相信了他说的话，在给他解释。
　　陆修远看着她，攥起拳头，手里没有任何力气，更别说荒村里的那阵风了。都是那该死的玉佩。从在十三区那个神秘地下坟墓九死一生拿到它，怪事不断，偷袭不断，小分队只剩下自己……
　　陆修远接过包裹，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叶秋雨平静又疏离的面庞，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正欲离开，忽然感到，包里的玉佩正在慢慢发红发热，同时，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揪在一起，喘不上气，直接倒在了地上。
　　叶秋雨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对，对方明显是心脏骤停的样子，急忙给他做心脏复苏。玉佩红光一闪，陆修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到了叶秋雨脸上，他又晕了过去。
　　但在衣服下，伤口开始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