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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途晚风里的碎语 林染与沈雾 ...

  •   林染与沈雾并排走着,夜色里的灯光渐渐模糊,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河。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雾,轻声问:“你刚才说,你现在不是乐团首席了,是因为……眼睛吗?”

      沈雾闻言,抬眼看向林染,右眼的墨色深邃如潭,左眼的雾蓝色却像蒙了一层薄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朦胧。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嗯。两年前的事了。”

      林染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知道,有些故事,需要等讲故事的人,慢慢掀开尘封的盖子。

      沈雾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两年前的时光。

      “那时候我在维也纳,跟着一个挺有名的西洋乐团。我是团里最年轻的大提琴首席,那时候啊……”他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总觉得自己前途无量,拉琴的时候,连指尖都带着风。”

      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布拉格的广场,柏林的剧院……那些光影交错的舞台,那些雷鸣般的掌声,那些鲜花和赞誉,曾经是他生命里最耀眼的光。

      “后来乐团来威尼斯演出,那场演出很重要,来了很多业内的大佬。演出很成功,谢幕的时候,我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云端上。”

      沈雾的声音顿了顿,声音的力道重了些。

      “演出结束后,我和团里的人分开走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威尼斯的小巷,那晚的月光很好,石板路被照得发亮。”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久到林染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路旁偶尔有三两行人走过,沈雾望了望他们,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独行的自己。

      “然后就出事了。”

      沈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林染却能从他微微发紧的下颌线,看出他心底的波澜。

      “一辆车,突然从巷口冲出来,速度快得吓人。我那时候正低头看脚下的石板路,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抚上左眼的眼睑,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一道浅浅的疤痕。

      “车撞在我身边的墙上,玻璃碎了一地。那些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我的左眼。”

      那一刻的剧痛,像是潮水般淹没了他。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能听到路人的惊呼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却再也看不清,那晚的月光,有多亮。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沈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寒意,“是团里的一个人,嫉妒我占了首席的位置,找人做的。他算准了我会独自走那条小巷,算准了那晚的月光会让我放松警惕。”

      嫉妒。多么可笑又可怕的两个字。它像一根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人心,然后在某个深夜,开出最恶毒的花。

      “我的左眼,彻底失明了。”沈雾放下手,看向林染,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一个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大提琴手,还怎么当首席?”

      维也纳的乐团,自然是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的鲜花和掌声,那些曾经的梦想和荣耀,都随着那只失明的眼睛,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

      “我没有回中国。”沈雾说,“我留在了威尼斯。找了个小乐团,做了个助理。每天帮他们搬搬乐器,调调音,偶尔也会拉一会儿琴,只是再也不敢站在舞台中央了。”

      他怕台下的人,看到他左眼的雾蓝色,怕他们眼里的同情,怕他们背后的议论。他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把自己蜷缩起来,藏在威尼斯的小巷里,不敢再露出柔软的自己。

      林染听得鼻尖发酸。她看着沈雾,看着他眼底深处的落寞,忽然觉得,他的琴声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惆怅,原来都藏着这样的故事。

      “对不起。”林染轻声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在这样的伤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雾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

      可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晚风从海岸线穿过,带着一丝凉意。林染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那是沈雾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你呢?”沈雾转头看向林染,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来意大利?”

      林染的目光落头顶的天空,手里提着她的画夹。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画夹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我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我是来逃的。”

      逃?沈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染的童年,没有阳光,没有糖果,没有父母的拥抱。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忽视。

      “我爸妈,从来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听话的弟弟。”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儿,一个能考上名牌大学,能给他们争光的女儿。可我偏偏喜欢画画,喜欢那些在他们眼里‘不务正业’的东西。”

      她的画,在父母眼里,是浪费时间,是自甘堕落。他们撕过她的画纸,砸过她的画笔,骂她是“没出息的东西”。

      “我小时候很自闭,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人玩。”林染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笑,“别的小朋友在外面跳皮筋,丢沙包的时候,我就躲在房间里,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画画,是她唯一的出口。那些在心底积压的委屈,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被她一笔一笔,画进了画里。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学的是美术。”林染说,“我认为,上了大学,就能离开那个家,就能自由。”

      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依旧融不进那些热闹的圈子。

      “我爸妈很少会给我打电话”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她,画得开不开心。从来没有问过她,在大学里,过得好不好。

      “我累了。”林染抬起头,看向沈雾,眼里闪着一点水光,“因此高中毕业后,我来了意大利,带着我的画夹,到了这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在意大利的这些日子,她每天背着画夹,穿梭在小镇的大街小巷。她画阳光,画海风,画教堂,画那些陌生的面孔。她不用再看父母的脸色,不用再听那些刺耳的话。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沈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水光,看着她强装出来的坚强。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一样,都是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人。

      路旁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晚风依旧在吹,带着海的气息。

      林染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尘封已久的心事,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自己的学画经历,说着自己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喜悦,说着自己画坏了多少张画纸,说着自己在大学里,偷偷躲在画室里画画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么多话。自闭症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画里。

      可今天,在这个陌生的异国他乡,在这个昏暗的夜晚,在这个有着雾蓝色眼睛的少年身边,她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把所有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沈雾就走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插嘴,没有安慰,只是偶尔会点点头,或者递过一瓶水。他的目光很温柔,像是春日里的阳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林染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沈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林染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没有。”沈雾摇了摇头,声音很温柔,“我很喜欢听你说。”

      喜欢听你说你的画,喜欢听你说你的故事,喜欢听你说那些,藏在画纸背后的,不为人知的心事。

      林染看着他,看着他左眼的雾蓝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是懂她的。懂她的孤独,懂她的迷茫,懂她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伤痛。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林染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抬头看向沈雾。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

      沈雾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不用谢。”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像是在为这两个相遇在异国他乡的灵魂,轻轻吟唱。

      林染摸了摸身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沈雾的体温和皂角味。

      林染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晚风拂过,带着海的气息。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琴箱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一把心爱的大提琴。

      夜色里,仿佛又响起了低沉的琴声,温柔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相遇和救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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