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应墨

3、胸针 “

　　“不去......”

　　祁行气不过，想把她拖起来。
　　“Don't touch me!”尹然挥舞着四肢把人赶走。

　　“啧。”
　　带着微微怒意的目光在床头看着她。
　　“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尹然没回答她，拿起枕头盖在头上隔绝一切声音，但是一声幽幽的哀叹还是传进耳朵。

　　......

　　疼痛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难挨，感觉身体要被它吞噬，布洛芬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起效，尹然的意志已经被消磨殆尽，嘴里忍不住发出呻吟。

　　祁行听着她呻吟声直接把枕头扯掉，凑到她耳边。
　　“我最后问你，去不去医院。”

　　尹然：“......”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尹然被扶起来，背到背上。
　　她破天荒地没有反抗，乖顺的趴着，温热的触感蔓延开，还带着点出汗的湿黏，一股玉兰香覆盖鼻腔，这味道让她朦胧间回到某天午后，小小的自己被抱在怀里，一双柔软的手抚摸着脸和头发。

　　妈妈......

　　尹然痴迷地嗅着这股香味，但是渐渐地，这股味道越来越淡，逐渐变成消毒水的味道。

　　顺利把她送到医院后，祁行就在门外倚着墙看着她躺在床上，医生在旁边围绕，白床单变得刺眼，英国那股阴冷潮湿钻入骨髓，闷闷的疼。

　　记得第一次见到尹然是在赛场上，那头红发是那样的鲜艳，她一出场自己的目光就被牢牢的钩在她身上，心中似乎有的摇铃声在细碎的响，叮——叮——叮。

　　整场比赛看下来，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只有那张脸烙在了脑海里。

　　自从见到尹然那日起，她的ins就是每日必追的,但是一年以前就不再更新了。
　　人就像融化的雪人一样无影无踪。
　　但她还是一有空就点开主页，希望能像往常一样看见尹然叽叽喳喳地出现。

　　但是每次都落了空。

　　祁行不信邪，在网上大肆搜索她的名字，终于在一章英国的街头晚报上看见她。
　　那一瞬间，五脏六腑骤然缩紧，森森的寒意将她侵蚀，电脑像是一个巨洞，里面的怪物张牙舞爪地露出冰凉恐怖的白牙。

　　这场事故，因为肇事者还是未成年，所以赔了点钱就草草了事。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原地，面对溃烂的现实

　　眼前的场景看不下去，祁行想把眼睛闭起来肩膀却被人拍了拍，扭头一看，是路易。

　　"What happened? What'd the doctor say?"(发生了什么？医生怎么说？)路易一脸紧张。

　　"I pushed myself too hard during practice and aggravated an old injury. The doctor said we need to keep an eye on it and watch for complications."(运动的时候太激烈，不小心让旧伤复发了，医生说还要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并发症。)

　　"How could this happen?"(怎么会这样。)他焦急地往病房里面探头探脑的。

　　说话间病房的门被打开，医生走出来：“患者没什么大碍，但是需要多休息，以后运动不能太剧烈，要适当。”
　　祁行听到医生这样说松了口气。

　　路易：“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等不疼了就可以，现在家属可以进去陪她了。”
　　“太好了。”路易的脸色变好不少，准备推门进去。

　　祁行环顾了一下四周："Sir, didn't Noah's parents come?"“老师，尹然的爸爸妈妈没来吗？”

　　"Her parents?"(她爸妈?)他的脚步顿了顿："They're both abroad. They can't make it."(都在国外，来不了。?

　　尹然躺在床上，不知怎么的，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祁行："Your face is all red. Do you have a fever?"(脸怎么变红了，是不是发烧。)

　　“没有，没有！”尹然气急败坏："It's boiling!"(太热！)
　　"Let's get a doctor to come take a look."(找医生来看看吧。)路易不放心。

　　医生来了，拿着电子体温计在她额前量了一下。
　　36度5。
　　尹然用被子盖住脸嘟囔："I already told you... there isn't any."(都说过了，没有。)

　　路易这个时候看了看时间："Alexis, you should head back now — don't you have class tonight?"(Alexis ,你该回去了，晚上不是还要上课吗？)
　　祁行这个时候真的想请假，但是想也知道批的可能很小。
　　"I see. Well, get some good rest then — I'll get going."(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尹然本来想撇过头假装没听见，但是老师在场她怎么样也得做做样子：“哦，知道了。”
　　祁行走了之后，她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去，没过多久身体就可以坐起来。
　　"Teacher, I— I, uh... it doesn't hurt. I want to leave the hospital."(老师，我、我，呃......不疼，要离开医院。)

　　老师听之后不放心，让医生过来检查一边之后才松口，顺便给她放假，回去休息两天。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尹然有点恍惚，定了定神后打了辆车回家。
　　打开家门，空荡荡的黑暗把她吞噬，把医生开的药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就窝在沙发里。

　　真无聊。

　　祁行守着空房过了几天，终于在周一看到了尹然。
　　“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在家多躺两天。”

　　尹然身边终于多了活人的气息，看着那人的脸竟然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语气比往日缓和了不少：“谢谢，你送我医院。”
　　“不用谢。”她低头回味着那天。

　　......

　　突然柔和的氛围让尹然有些无所适从，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酝酿了一下尹然才下定决心：“从今天以后我们之间的......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都消失了！”
　　看着对方错愕的目光又补上一句：“以后，你不要......和我，呃。”

　　“哦。”祁行的目光直直看向她。

　　尹然瞟了一眼觉得自己说的话应该被理解了，转身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
　　老师在班群里发了一条信息，说是下午在操场开始社团招新，请大家踊跃报名。
　　这条信息引起了祁行的注意，她打算去看一眼。

　　操场人山人海，烈日也挡不住招新声此起彼伏，她转悠了两圈都没有找到感兴趣的。
　　反正来这里也是因为无聊，正准备打道回府就看到一头的红发在移动，她比普通人高两个头，实在是亮眼。

　　祁行跟过去。
　　这个社团是商业模拟社，很热门有很多人在那里排队。
　　她也去要了张报名表。

　　尹然放学后在床上瘫着，收到辅导员的信息突然发过来。

　　【路易老师：Your dad said he wants you to give her a call.(你爸爸说要你给她打个电话。)】

　　尹然一股厌恶涌上心头。
　　真烦，明明都Whats屏蔽了电话拉黑了还要听他讲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许久也没把电话打出去，本来打算作罢但是辅导员的信息又发过来。

　　尹然无可奈何，拨打了那个号码。
　　跨越大洋的电话响了很久，等得快睡着电话那一头才有人声。

　　“What do you want with me? ”（你们找我什么事?）
　　“Noah 。"爸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罕见的温柔。
　　“How are you getting along in China?”（在中国待得怎么样？）

　　带着笑意的声音让她的脑子里起浮现那股男士古龙香水和烟草的混合味。

　　“...You know the card your grandma left you, right? I need it now because of something here... ”（ ......我现在需要你奶奶留给你的那张卡，你也知道的，现在这边......）

　　这句话让尹然的嘴巴跟被粘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嘟嘟嘟......

　　电话瞬间挂了，看着手中的手机一阵恶心想找个垃圾桶丢进去。
　　深叹几口气把心中的翻涌压下，慢慢踱步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楼梯的间隙，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看不见尽头。

　　他妈的。

　　她没有回宿舍，在学校里面乱晃，夜晚的校园有很多小情侣在角落亲亲我我，本来想一个人待一会的，这下要听他们亲嘴声。

　　你妈的，再亲下去全都给我分手，让你们亲！
　　平常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晚上越多小情侣，这家伙受不了，骂了几句就回宿舍。
　　一进门，宿舍一片黑暗，就在念叨那个家伙居然还没回来的时候，门从背后打开，祁行走进来。

　　尹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狐疑地看着那个人。
　　祁行感受到目光扭过头：“怎么了？”

　　“你笑什么？”尹然看着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
　　“嗯？我没笑啊，天生微笑唇。”

　　看着这张脸，尹然不知怎么地泄了气。
　　那股气没了，心底的落寞暴露出来，她一下跌落在床上，肺部因为喘气一起一伏，像被丢到岸上的鱼。

　　“你怎么了？”莫名感觉她今天有点反常。
　　尹然闭上眼睛：“和你…"None of your business — I'm going to bed."(和你没有关系，我要睡觉了)
　　祁行在旁边看着，有很多话想说，但堵在嘴边，只是默默的把灯关上。

　　第二天一大早有课，祁行看着满满当当的课表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到上完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又收到老师的信息。
　　今晚要检查宿舍卫生，要大家赶紧打扫。

　　但是她却坐在床上闭着眼，因为现在只想睡觉。

　　"Listen to me!"(你听我说)尹然的声音打断她的睡意。
　　“你就在这里，不准过来，听到没有！”

　　看到她睁开眼，尹然在地上画出一条线：“不可以来这里，可以明白？”
　　“随便你。”祁行现在没精力陪她玩，只想躺下。

　　尹然看着群里的要求，地板不能有污渍，垃圾桶不能有垃圾，桌面不能有杂物，床铺要干净整洁。
　　服了，事情怎么那么多
　　她一边抱怨一边干活。

　　折腾了好久终于收拾干净，她把目光放在一些犄角旮旯。
　　老师不会查这些地方吧......

　　犹豫再三尹然还是打算检查一下，毕竟被扣分就不好了。
　　她在桌子面前蹲下来，把头探到后面。

　　一枚红宝石胸针在角落里闪着光。

　　！！！！

　　尹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传达指尖。
　　她激动地立马站起来。

　　“砰！”

　　后脑勺重重撞到了桌角。

　　“嗷！”尹然痛得几乎要飞起来。
　　那边的人被这动静惊醒：“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