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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草坪 前面忘了后 ...


  •   按照日程,今天要去附近街区的草坪。

      刚刚学会了“拥抱”,即使有一顿饮食时间的冲淡,阿尔杰也依然很兴奋,主动提问:“草坪可以怎么玩?”

      卫瀚文正驾驶飞行器,分出心思关注阿尔杰,对此笑而不答,反问了一句:“你过去见过草坪吗?”

      “旅游手册上见过。维里迪斯星球以草坪闻名,很多大型的体育运动赛事经常在那里举办,也吸引很多人过去感受草原,或者去城市居多的区域体验草坪。”

      是的,难得不是以数字命名的度假星球兼体艺星球,位于雪滴花环与风信子环交界,石斛兰大区。

      它也是石斛兰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和最大摇钱树,因为是唯一不在雪滴花环内的自然景观星球,还承担了体育艺术赛事,给了中层和平民以飞身阶级的希望。

      体艺路线总是比军功看起来安全一点吧,
      哈哈。

      卫瀚文心下冷笑,面上倒是依然温煦:“好啊,有机会我带你去。”

      反正草甸、草地地形毫无遮掩,即使对方私下想做什么也很困难,方便监视。

      他想起演讲后,多米迪代西庇奥发来的屈尊降贵的“带薪休假条”信息,告诉自己这段时间加紧和伊格尼斯培养感情,除了特殊情况不必开摄像。

      本就应该的大项目后休假不仅无薪,还被领导说的冠冕堂皇恩赐一般。哦,领导也是被迫认的,空降,还逼自己做掉旧领导,让自己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心里想着糟心职场事,卫瀚文驾驶速度更快,和阿尔杰聊天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快到了,待会我去停飞行器,你先下去,到时候稍微等我十分钟,可以吗?草坪游玩会很愉快的。”

      阿尔杰点点头,已经解除安全装置。

      饭后新换的日常服在他身上显得很合适。亚麻衬衫配休闲卡其裤,运动鞋,一头银灰色长发被自己挽成一个高马尾,上了一次性的染色剂,现在是普通的灰发。还特意被自己装饰了一顶草帽。

      即使是穿越前,这一身也是高净值人群出门标配,可惜乐福鞋自己和阿尔杰这样的军队出身都肯定穿不惯。

      卫瀚文摸了摸脸上的简易易容层,感觉自己就像在玩装扮游戏。糟心事扰乱的心情忽然就被这种微妙的乐趣冲淡,堪称轻快地一路驾驶,停飞行器,呼吸着青草凉风去和阿尔杰汇合。

      所谓近乡情怯,到草坪,清爽的草木气息反而让阿尔杰变得平静,显然已经兴奋过一遍了。

      阿尔杰按住草帽一角防止被风吹跑,微笑着凑近一步:“下次记得减速10%。即便我们现在是名人,但是刚演讲不久,还是低调一点。你的速度快超交通黄线了,卡特。”

      “但是可以理解,因为这里的风和草坪的确很好。”

      “好。我会注意。”卫瀚文又忍不住抬眼瞟阿尔杰,视线跟随对方,“风有些大,小心帽子。”

      对方现在完全看不出是闻名全国的星阿尔杰·伊格尼斯。

      街区精心调配的凉风裹着青草汁液的气味,吹起他燕麦色的宽松衣裳,吹出衣料褶皱下起伏的身体轮廓;吹歪折了一角的要拿手按住的草帽边,那双往常镜面般的冰蓝色眼睛稍微睁大,悄悄张望自己身后的篮子到底装了什么。

      风捎来不远处游客的零星谈笑,那些人在绿油油的草坪上闲庭信步,聚餐私语。而对于阿尔杰,风穿过流云织线,阳光再筛一遍,在他身后镶上一道金边。发圈已经被吹跑了,满头灰色头发吹乱披在脑后,就像一根放牧的牛鞭。

      被命运眷顾的,年轻的,今年25岁的阿尔杰。据传自从十五岁起就奔赴战场,这是他第一次站上草坪。

      ……不愧是他。
      卫瀚文忍住摸鼻子的念头,笑着用藏在身后的右手拎出篮子,掂量着朝对方示意:“里面是野餐用具。这里是草坪,没想到被你衬出了草原的效果。有机会我们还是去维里迪斯星。”

      阿尔杰自然伸出左手去拿:“给我。东西看起来有重量。”

      “嗨,这不行,我尊敬的阿尔杰长官。”卫瀚文耍了个把戏,篮子在身前快速绕过半圈,在背后被左手丝滑接过。“你先去这转一转。我要布置野餐,好了去找你。”

      “但是我想试试。”
      “还是去吧。这里有我。”

      “…好。”阿尔杰脸上的表情变淡,肩背稍微变紧,转身继续在草坪散步,独留卫瀚文在背后暗笑着赶紧补救:“好了。我的错,阿尔杰。”

      卫瀚文现在心情很好:“为了赔礼,这里草坪质量很好,你可以放心脱下鞋子踩着试试。损坏的我之后出钱换新就能解决。”

      “好的。”
      远处,阿尔杰的答音终于轻快几分。

      看起来还是谨慎。明明戴不习惯草帽,但始终没有摘。

      卫瀚文笑眯眯地打开便携压缩野餐垫,从篮子里一件件往外拿餐点。

      不过来草坪真是个好主意,可以教学阿尔杰如何认识自然。虽然只是精心用钱堆出来的人工景观,但拿来当公园还是够用。

      金钱就是会带来不一样。这里的草坪不用担心是不是转圈喷水的装置洒到自己,也不担心有动物及其排泄物出,来这里的人物也因为治疗舱不会有脚气之类的疾病,可以随意野餐或者躺平,沾染的青草汁液也不难洗。

      金钱真是个好东西。
      卫瀚文脑子里闪过不少人的身影。钱,名利,权,流量,或者别的什么。其实都是一种钱。物以稀为贵,而他们想要更多。

      他摇摇头,在野餐垫上坐下休息,准备拿手环叫阿尔杰。幸亏自己在演讲后就找对方互加联系方式。

      可惜金钱买不来一切。对于自己和阿尔杰,钱就买不来自由,也买不来生命。

      虽然这个生态位按理是可以的,但因为自身上升渠道的特殊之处,于是爬升的同时也天然被剥夺了购买此物的权力,作为必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说有钱人真可恶。
      卫瀚文点击发送键告知阿尔杰,不禁被自己逗笑:因为前人的积累,于是他们不必付出那么多代价就可以同样达到,甚至得到更多。舒舒服服,居高临下。

      可是他们对此毫不感激,反而伸手目光朝上,想要更多,想要更好。
      即便自己也是一样。

      卫瀚文随手从地上薅起一根青草。指尖揉捻,草木的清香汁液染绿手指,留下深绿色的残尸在掌中萎缩一团。

      我也想要这样的时刻更久一些,这样可以放松地游玩的日子,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些呢。

      卫瀚文怅然地盯着阿尔杰往这边走的身影,对方显然已经好好享受过草地,衣服上染了大片大片的深色水渍。

      “玩得好吗?有没有试试滚草地?”
      阿尔杰脸上飞扬着灿烂的笑容:“尝试了,感觉非常好。”

      卫瀚文被这道笑颜晃了一下,心情微妙。

      明明不久前,我还在焦虑衣物能不能蔽体保暖,会不会被劣质廉价产品毒死,出任务能否保住性命,日常饮食中会不会被人故意投下成瘾性药物,伤痛会不会在明天让自己失去这份糊口的工作。

      而现在,我每天提心吊胆,能否面对要监视和清除自己的旧日新上司,能不能当好一个刽子手,一只踩着帝国之星上位的伥鬼。

      我当然不想,可是我和他只能你死我活,甚至他是必死,系统最大收益是我活。

      卫瀚文忍不住厌恶自己。明明发誓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明明早就司空见惯,过去清扫队时底层人的苦难并不比阿尔杰少到哪里,为什么不能做到麻木无感;明明对清扫队的生活厌恶至极,为什么现在又开始怀念,甚至对他们有种伥鬼动机的莫名背叛者的愧疚……

      手忽然被拍了一下。
      “手劲松一些,帕尔默。青草不应该被如此摧残。”

      卫瀚文下意识抬眼,又反应过来,瞬间低头隐藏眼里没散完的戾气:“…好,谢谢你,阿尔杰。”

      他下意识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玩得开心吗?米瑟斯做了一些甜点、三明治和果汁纯净水。比如这一款抹茶的,不太甜,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卡特·帕尔默。”
      阿尔杰打断了他。

      男人冷静地注视着他,冰蓝色带灰的眼睛此刻如同镜面一般反射着自己的慌乱。

      “不要惩罚自己。你没有背叛你的出身。”

      !他什么时候—
      卫瀚文猛然抬头,结果被阿尔杰提前按住双臂:“不要惊讶,先坐回去,只是个人猜测。因为这是常见的,会出现在军功快速晋升的底层出身的士兵身上。我也曾苦恼过这种问题。”

      你?帝国之星?
      从流民被拿来实验,改造品出身的异类怪物,你居然也有原生家庭一样的出身阶级?

      卫瀚文心里讽刺,却看见对方已经把自己的草帽放进篮子防止吹跑,然后抬起眼,继续平静地承接自己的审视:“当然,我没什么亲属。的确没什么真正的亲情,这是必须首先承认的。”

      “但是,就像群养的鸡鸭家畜一样,我和那些一起实验的实验品之间,因为巨大的外部压力不得不抱团生存,于是自然也有些称得上情谊的交情。”

      他低垂下眼,啜了一口保温瓶中的热茶:“当然,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每天都记得自己是踩着他们的尸骨拿到现在这些的。”

      “抱歉,但……”

      “我知道,我明白隐私,也无需安慰。”阿尔杰难得语气强硬,“但这也不是秘密。身体基因改造多少算是违背自然规律,即使是底层的流民里,愿意去当实验品的也不多。因为他们只要小孩。”

      阿尔杰放下瓶子,目光朝左,声线平稳,眼神中带着轻微的怀念:“就像在一场战役中,出奇制胜的是少数。无论如何都要死人,无非就是多少的问题。这件事也一样。”

      “虽然我如今身体情况也不算好,但比起无人收尸,死后继续作为研究材料的那些同伴,我是幸运的。我还活着,还活得有名有姓。”

      阿尔杰看着皱眉的卫瀚文,突然扬起一个几乎算得上恬静的微笑,“现在在你的帮助下,我还可以摸到草地。”

      “——但我还是要比常人早死。而且死得更痛苦。”

      卫瀚文眉毛一跳。

      阿尔杰脸上笑容不变:“试验成功后,生活并没有变好。我拥有的只是更加匮乏的活动时间和范围,以及更昂贵的训练体系。相比起来,过去实验品时期的互相斗争反而变成了简单的拉扯,而且比现在更有人味。”

      阿尔杰吸一口气,忽然抬眼看着僵住的卫瀚文,整个人气场变得压迫。

      “就这样,这是要承认的,必然的,必要的,代价。即使惨重,即使难以面对,依然要全心接受。”

      “你在自傲。你不是不理解这一套道理,否则也不能从清扫队那种边缘工作变成现在。你只是在觉得自己可以对抗或者战胜这些。但你不承认,不愿意,不允许。”

      他忽然叹了口气,好像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你进军队前恐怕生活不错吧?身体也有天赋。这些是底层四岁幼童都明白的道理。”

      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得模糊。
      “——但是,卡特·帕尔默,资料显示是孤儿出身。”

      卫瀚文全身僵硬,只能瞪着阿尔杰慢慢推过来一盒马里托佐面包。挤满奶油内馅的甜蜜面点在此刻的微风下散发出诱人香气,寓意着爱情和婚姻。但他后背发凉,双耳嗡鸣,几乎坐不住。

      他明白阿尔杰想说什么。

      吃下这个秘密。
      吃下它,尸体会变成养分,继续活下去。

      卫瀚文沉默地打开包装,咬下一口。绵密的奶油混着酸甜的葡萄干,嚼也不嚼,大口大口地往下吞,感觉自己像在吃脂肪。

      阿尔杰体贴地递过去一把自己新摘的青草:“闻一闻。手感也不错,不够我再给你拔一把。”

      卫瀚文简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阿尔杰不愧是,怪物。

      惊人的敏锐和聪慧,恐怖坚韧到残忍的心理素质,高位者的漠视无情,和对自己奇怪的包庇心理。

      战争机器。
      卫瀚文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个词背后的含义。踩着尸山血海养出来的怪物。

      …但他同时居然也依然保持了一部分作为人的感知。

      卫瀚文沉默半晌,最终只卡出一句蠢透了的疑问:“…为什么是现在?”

      你看起来并不是不知道你会经历什么,我们的婚姻是什么。你似乎看到了我的过去。

      为什么现在就挑开?
      在试探、接近或者威胁我吗?

      卫瀚文憋屈地看过去,没想到阿尔杰停滞在拿着餐叉叉三明治的动作,眼睛有些呆,仿佛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
      卫瀚文诧异地咽了口唾沫,忽然感觉口腔里的奶油有了味道。

      自己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他试探地伸出手,指尖在阿尔杰裸露的手腕上轻轻一触即分:“…伊格尼斯?”

      “啊,”阿尔杰忽然回过神,猛然丢开餐叉,即使食物滚到餐盘另一边也顾不上。“我在。”

      罪魁祸首居然皱着眉,神情诡异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我也不知道。”

      他莫名地视线在自己和卫瀚文身上来回快速梭巡,看的后者浑身发毛:“我本不会这么说,说这么多…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你?”

      好像突然打开了电闸开关,一瞬间,阿尔杰的手指忽然帕金森般剧烈抽搐起来,频率和幅度都令人心惊,但阿尔杰似乎毫不惊慌,只是依然呆滞地盯着面前自己的丈夫,仿佛意外摔碎花瓶被碎片扎手还没反应过来的儿童:“为什么我会这么做?”

      动静太大,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开始注意这边。卫瀚文顾不上其他,立刻弹起身跑过去跪下,紧急抱住对方想办法用情感纠纷的样子先糊弄过去。

      身体接触的地方都是凉的,就像常人贪凉结果着凉的温度。

      “对不起,先抱一下做样子,我们这就回去。”卫瀚文焦急万分地低声和对方嘱咐,正准备把对方抱起来,腰部突然被人抓紧。

      卫瀚文下意识低头看去,

      “…再抱一下。”阿尔杰依然缩在自己怀里,手臂钳得他皮肤生痛。

      怀里传来令人牙酸的牙齿碰撞声:“求你,再,抱,一,一下……一会…就,就好。”

      他失去声音,在卫瀚文怀中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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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感觉不对,暂不更新,修文。这一轮申签不过可能会锁文重申,大家注意右上角,到时候重新搜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