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读档键呢！》予风还雪

40、果实 也许是树木

　　梅仁屿消失的角落只有一条路，顾星沿着这条道一直走，时不时东张西望，但凡有人经过就能看出她的心虚。

　　可始终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她心底难免生疑，尤其是路的尽头是一丛两人高的海草团簇在一起，随着水流飘荡。

　　顾星回望来时的路，并无明显的分岔路口，心一横钻进了水草之中。拨开挡在眼前的海草，是一处由铁链与倾斜倒地的柱体组成的建筑，入口被两位身上布满伤痕眼神犀利的高大人鱼把守。在没有隐身的加持下，她能进去的可能性低得可怕。

　　幽怨，悲鸣，嚎叫声不断地从地下涌出，铁链也随之不断振动，由它们演奏的曲目令顾星头晕目眩。那些压在柱体上，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铁链忽地变大发出幽蓝色的微光，沉沉地压起一阵浑浊。

　　顾星松开水草阻挡，还是不免在脸上沾上些许泥沙。糊掉泥沙，水草的间隙处出现了梅仁屿的身影，他刚从地牢上来，四周的水流正在舔舐着他锋利的指甲，隐藏在缝隙中的鲜血逐渐被稀释殆尽，“往后，若还有尚自闯入的人族尔等提前处理，不必留着。”

　　顾星心里一惊，她算不算呢，如果指的是进入地牢的话，那她逃过一劫。

　　自梅仁屿再次出现后，顾星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然而她才学会如何驾驭鱼尾，怎么可能跟得上一溜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梅仁屿啊。好在靠近之后，陨石之间有共鸣，凭借此她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海隧宫。

　　似乎除了珍珠宫殿所在的那片区域外，其他的地方都完全保留了时间的沉淀，外围的海草依照着建筑的模样围成了一个圈，藏匿于其中的海隧宫没有一面完好无损的墙体，正中间的穹顶甚至塌陷成了空洞，洞中发散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这片海域。

　　衣襟下的吊坠也亮了起来，看来那处就是陨石所在之地，锈红尾巴的人鱼向残败的穹顶游去，与这座宫殿相比，她只是一个小红点。

　　如果直接从穹顶进入，简直就是贼喊做贼，直截了当地告诉梅仁屿她就是来找陨石的，所以顾星找到一处临近的破窗进入了昏暗的宫殿内，她担心共鸣的吊坠会暴露她的伪装，一直用手紧紧握着，眼前只剩一片漆黑以及游动时搅起的泥沙附着在她的身上的黏腻不适感。

　　寻着偶尔出现的谈话声，她来到了陨石所在的位置，梅仁屿与其他人鱼围绕着陨石，即便是肉眼目测至少有两三米之高的人鱼，在陨石的衬托之下也显得娇小。典型欧式双眼皮的人鱼在发光之际触碰陨石，暖黄色的光将他完整吞噬，可暗淡之后，他宛如一块破旧的墙体，笔直地倒下。

　　“大人。”慌张的人鱼们无措地喊着梅仁屿。他平静又冷漠地目睹所有的发生，眼神中露出的疑惑，只有为什么会这样。

　　“还要继续试吗？”强装镇定的声音也掩盖不住颤抖，话音没落下多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回应，“继续。”

　　那些年轻的人鱼通通倒地，这场沉睡实验以百分百的成功率结束了。两名穿戴华贵的人鱼从天穹离开，穹顶之下灰蒙蒙一片。

　　陨石仍旧没有规律地闪烁着，待人鱼的身影完全消失，顾星才收回视线从隐匿的柱体后面显身，温和的光亮吸引着她不断地靠近，这犹如冬日里和煦的暖光，驱散了海底的湿冷。

　　顾星颈间的吊坠悄悄升起，同陨石散发的光交相辉映，牵引着她向前走。回神之际，她的手毫无征兆地覆在陨石之上，微弱闪烁的光忽然之间变得异常刺眼，将她的全身照亮，最后将其淹没。

　　天旋地转，恍惚而模糊间，她到了另一个空间，与她第一次死亡后中转读档的地方极为相似，但这儿的地面长着凸起的树根，就像无数根章鱼的触手伸展开来，探索着这片空间的边际。

　　呼啸而过的风吹不动顾星湿成一缕缕的乌发，却让湿透的衣裳越发紧得贴着她，她蜷缩着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寻着风的痕迹，是数道黑影在天上飘荡，远看仿若一块块破布，它们时不时发出呜咽声，那些声音汇聚起来形成了这片区域的风。

　　那些挂在高处破损的乌黑风筝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无法离开特定的区域，它们不断地挣扎，越挣扎脸上的表情越狰狞，象征眼部的白色圆圈拉长到嘴角，它们无法哭泣，只能如此。

　　观察片刻，束缚着黑影的透明丝线也出自地面树根的源头，顾星随着逐渐粗壮的根茎往前进，庞大茂密的树冠占据她的视野，走到深处，已经望不见树冠的顶部，她完全被树荫盖住。

　　树荫底下除了她，还挂着许多精心“雕刻”出人脸的果实，不同于黑影，果实上皆洋溢着微笑，闭眼安睡，与失温而死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顾星有幸见证果实的生成，盘曲的树枝上开出一朵鲜艳的红花，没有昆虫的授粉，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花苞绽放的瞬间，黑色的烟雾连续不断地被散发出来，直到在空中形成一道鬼影，叫嚣着飞向天际，又被限制住无法飞远，经历几番努力，归于平静。

　　吐出黑雾后，花瓣凋谢，青枣般大小的乳白浆果在几番眨眼后长成两只手才能捧下的瓜果，挂在树梢上，光滑的表皮长出五官，眼睛从沉睡中醒来，双眼皮逐渐显形，又在被光亮刺伤后消失，须臾之间它忽地睁大瞳孔，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引起其余果实的不满，它们劝说着它闭眼感受，树干给予它们的力量与营养。

　　新生的果实被吓傻了，怎么长着人脸的果实会说话，而他又怎么变成了果实，它选择闭上了嘴巴，却在看见顾星的一瞬之间再次尖叫大喊，“救我，救我。”

　　顾星猛然后退，好在抓住了树根，才免于跌落到地上，被她抓疼的树根，拍打着地面从她手中挣脱，随后换了一块地面横卧，而在它离开后的地面上是一道无法被忽视的深渊，白到发光的地面下长着泥土。

　　那一刻，顾星在想，真的是参天大树在供给果实吗？也许是树木吸收果实的养分才能深扎地面，尤其是望着那颗正被周围其他果实谩骂的果实，它的脸来自不久前倒地不醒的人鱼。

　　高呼求救的果实成了众矢之的，而被呼唤之人同样如此。凉飕飕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顾星，眼里先是迷茫疑惑，迅速转为惊愕诧异，仿若恍然大悟一般想起自己原来的面貌，惊涛骇浪的尖叫声汹涌地奔向顾星，试图将她淹没。

　　即便是捂住耳朵也无法抵挡这些刺耳的声音，白花花的果实在树枝上挣扎着左右晃荡，粗壮的树枝也因此而摇晃，被放飞的黑影四处逃窜，刮来阵阵狂风。

　　那颗高得离奇的树意识到不对，拍打着地面，驱赶着不速之客。顾星狼狈逃亡，身后有妖怪似的树精，耳边是夺命的尖叫，脸上尚存刮擦而过的冷风，脚下交错的深渊等着她掉下去当作新养分。

　　仓惶之间不知跑了多久才跑出树根的领域，顾星无暇顾及地跌坐在地，闭眼喘息着，半晌终于缓过了气。

　　她敲打着地面，这片硬得似不锈钢玻璃的东西底下怎么会是土壤呢。也是这片空间本来就不止这一样离奇的事物，所以也不足为奇了。

　　顾星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大胆想法，这里在靠着吸收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来创造出一个新世界，风来自黑色魂魄的呐喊，树木来自沉溺于美好的乳白果实，获取足够养分的树根则向下劈出土壤。

　　这里与科普中的生物起源完全不同，但事实就如她所见，在原来的世界生物的演变需要数亿年，而这里或许只需要几年，就像此前的游戏世界一样。它们依托的机制或许不一样，可这种迅速成长的模式极其相似。

　　游戏是先由代码形成世界的框架，而后又靠他们这些灵魂完成运转，慢慢依托异世界的灵魂影响周遭的人。这里显然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却也初具雏形。

　　关于灵魂的注入，顾星既亲身经历过也亲眼见证过，一种需要自身主动接近陨石，比如那些被迫进入的人鱼，而另一种也许是靠相似媒介的吸引并共鸣。她颈间的吊坠以及进入游戏的VR眼镜或许就是媒介。

　　如果她现在能找到解救这些灵魂的办法，或许也能如法炮制用到游戏世界里。

　　在顾星离开树根的领域后，树根并没有马上回到原来的位置，反而抬高到树枝附近，开始安抚起果实。那些摇摇欲坠的果实渐渐平静下来，再次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望着这颗唯一的树，过去只是匆匆了解的设定忽然摆在她的眼前，她身处的人鱼族更像是西式的设定，也许这里也是，而这棵树极有可能象征的是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