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翅高飞-撞南墙》杨三萬

19、父父子子 君君臣臣

　　此时，御书房一片静谧，只剩跪在殿中的璃王和戳在一侧一言不发的太傅。
　　“太傅，朕问你，你与镇北王堃翀可熟识？”他不是要爹给儿子一个交待吗？那他就给他问问。
　　闻言，太傅上前一步“皇上明见，臣与堃翀素未平生，请皇上明察。”
　　“霆儿，你可听清？”昭烨帝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恼怒的，不过今日他也拿出了一国皇子的威严，这与他素日的做派大相径庭。
　　“儿臣请父皇允焰翡与太傅殿前对峙。”既然走到了这步，就算堃翀来了，他也必须让焰翡见到昭烨帝。
　　“太傅可愿与焰翡殿前论驳啊？”昭烨帝看了看太傅不由笑了起来，他还是很爱看这几个人斗的。
　　“但凭皇上做主。”看来，他要抓紧给栩婳和霁王定了婚契，如果婳儿再出事，那太傅府真的就完了。
　　“霆儿，镇北王的接风宴就带焰翡同来吧，朕亲允他殿前陈情。”说完，拿起桌上的珠串搓磨起来。
　　这皇家只有天下，只有君臣，哪来的父子？
　　出了宫，看不远处依旧跪地高呼“求皇上召见焰翡小公子，为南境两位将军雪冤。”的平南军和百姓，璟霆的心又染了几分悲凉，父皇让褚将军护卫璃王府和太傅府，明着敲打太傅暗着却是在敲打自己。
　　不过，既已露了锋芒又何须在藏，若有一天父皇得知黯煞的实力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是否还会称他为三教九流。
　　叙公公拖着圣旨迈着小碎步追在璃王身后跟着出了宫，见璃王在喊冤的队前停住脚步，他也跟着快步走到璃王一侧。
　　“平南军众将士听旨。”叙公公拖着圣旨，待在场之人皆跪下才摊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應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南威将军之遗孤焰翡，秉孤忠之志赴阙鸣冤；虽身中显山粹刃之毒，然其孝悌之忱可悯可嘉。今者，天眷忠烈，否极泰来，得昭雪有日，允其御前直陈；朕体念将门忠荩，宽宥既往，惟望尔等深自省惕，慎行守分，一俟冤情得雪即着归建南境，固昭烨江山，扬平南军威。望尔深察朕意，毋怠毋忽。钦此！”
　　“平南军副将九渊接旨，谢吾皇隆恩。”九渊起身接过圣旨，随后对着公公谢了礼“九渊谢过公公。”
　　“都起来吧，后面的路还长，万望将军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皇上体恤之心。”叙公公受了礼便又多嘱咐了两句，随后又都让大家站了起来。
　　九渊转而看向璃王，对着他就是躬身一拜“九渊代平南军谢璃王大义之举。”
　　璃王璟霆点了点头看向九渊额上的伤，对着身后的甲辰开口“带她去清理伤口，再派几个人守好焰翡小公子。”
　　甲辰应了一声，才要扶九渊就见她轻轻摇了摇头道“九渊无碍。”
　　说完，九渊转身对着后面的百姓和平南军又是一拜“九渊，谢诸位大义。”
　　她刚才已经见到红鸾和红艳进宫，想必堃翀已经到了烨都，她不能把平南军和璃王绑在一起，至少在昭烨帝眼里，他们平南军是无帅之军的。
　　四周护佑百姓的平南军见此，也齐齐起身对着被护在中心的百姓一拜道“平南军谢诸位大义。”
　　“平南军听令，将今日相助之士安全送回家中，妥善安置。”她虽为鬼主，可她亦是军人，她在军中一日便一日不能不顾身后百姓，亦如魙宥从不屠良善之人。
　　“是。”在场的平南军不多，声音却响遏行云。
　　见此，九渊嘴角挂上笑意，像是又打赢了一场仗，痛快淋漓。
　　真好，他不用在受显山的折磨，也可殿前陈情，事情终于有进展了，他很想回去告诉焰翡，那个人真的来看戏了。
　　璃王府外院内，焰翡穿着一身雪白里衣立于窗前，宽大的衣衫趁的他更加孱弱，窗外的风悠悠透过窗，拂过他松散的发，轻抚着苍白的脸，可却吹不去他眉间伤。
　　想着今日璃王府内发生的一切，若不出意外，太傅应该被自己逼到御前，丞相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他猜不到璟霆和九渊会有什么动作，就如他不知道今日替他下葬之人是谁。
　　就在刚刚小憩之时，他还梦到一着绿衫之清幽女子面带忧思，她问焰翡“值否？”
　　他没办法告诉自己值与不值，自然也没办法回答那女子，但是那些说过的话、那些发生的事都还近在眼前，他不这么做就永远会被那些话、那些事禁锢；这也是他像璃王求来这一条命的初由吧！
　　“焰翡小公子，可方便见我？”九渊立于焰翡房外轻扣房门，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激动。
　　“请进。”焰翡收回心神看到门口，见进来的是九渊便轻道“九渊将军。”
　　“小公子，今日陛下下旨，已言明为小公子寻得解药，想必不日就会赐下，届时小公子便可殿前陈情，为南威将军鸣冤。”九渊进入王府便直奔焰翡住处，甚至没来得及上药。
　　焰翡听完盯着九渊额头的猩红，他知道凭她的能力这点伤不算什么，可是她们在这烨都束手束脚，怕也是受了诸多委屈。
　　“焰翡在此谢过将军，谢过平南军士。”焰翡抱拳一拜，她们做的一定比自己想得多，只是他也没想到，堃翀这么快就来了。
　　“不管你认不认我们，我们认你。”九渊偏过头在焰翡耳侧轻语，不光是她，还有鹘鹈和馥居“到时候我们带着银子和人一起跑路。”
　　他私下常说九渊贫嘴，早晚要把她卖给抚奕郡南头那个杀猪的老头子，听到这里，焰翡眼里染上薄雾，嘴上却倔强“认我？我从未去过平南军，只是不知这件事结束后，皇上是否允我去平南军承继父志。”
　　九渊见他不认也不气，反而笑道“若你想，我们必会助你领职平南军。”
　　很快，褚泫溟就带着一小队围在璃王府外，他则直接进了璃王府“领本将军去见焰翡小公子。”
　　“褚将军，王爷在府内，我先去通报一声。”门口值岗的护卫紧忙开口。
　　褚泫溟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护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皇命。”
　　说完也不管护卫反应，直接走到院中叫住一个仆役道“哪个是焰翡小公子的院子。”
　　守门的护卫见褚泫溟大摇大摆的进了王府一阵汗颜，紧忙快步追上褚泫溟“将军随我来。”
　　既然惹不起就带他去，到时再请王爷也来得及，总不能让他在王府大闹一场吧。
　　到了外院，褚泫溟推门而入，见焰翡正从架子上取药给九渊不由一笑道“小侄子竟如此怜香惜玉。”
　　焰翡早就觉察到来人，但还是配合着一惊“褚伯父，您怎么来了。”
　　九渊见此也紧忙起身，抱拳行礼道“九渊见过褚将军。”
　　褚泫溟摆摆手哈哈一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道“皇上派我过来保护你，今日本将军便在王府住下了。”说完指着带路的护卫道“你去给本将军找个近点的房间供本将军休息。”
　　“是，护卫得了令紧忙快步跑出。”他找什么房间，还是先找他家王爷才对，这么一尊佛住在王府，这吓唬谁呢。
　　“小侄怎敢劳烦褚伯父。”焰翡眉头一皱，昭烨帝的态度如此转变，怕不是保护而是变相监禁，随后看了一眼九渊道“璃王殿下因着上次遇袭，已将平南军和九渊将军派来保护侄儿，还请伯父放心。”
　　刚才九渊已经说了，堃翀进了烨都，那昭烨帝的心思是从暗地里摆到了明面上，自己是冲太傅而来，昭烨帝是冲堃翀，半路捡了自己这个便宜，而自己就是他对付堃翀的那把刀。
　　原来如此，昭烨帝好一招妙棋啊。
　　褚泫溟向来厌烦这些，直接从怀里掏出牌子仍在桌上道“皇上的命令，伯父也没办法，等你解了显山，见了皇上，伯父自然不碍着你们。”
　　说完眼睛又扫了一眼九渊，暗想自己应该不会坏了这小子的好事吧，不过他已经病成这样，应该也没这份心思。
　　焰翡听懂褚泫溟的意思脸上一红“褚伯父莫要取笑焰翡，小子一介草民，怎敢……”
　　褚泫溟听到这话直接一拍桌子，硬是吓了九渊一跳“我侄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怎的，还配不上一个副将？”
　　听到这里九渊明白过来，合着这是说焰翡和她呢，真是让人无语。
　　“褚将军，这……”这跑璃王府做起了媒，不过他这样想倒也省去不少麻烦，最起码她不用和焰翡避嫌“九渊粗俗，如公子不弃，九渊愿伴公子身侧。”
　　这一句差点把焰翡炸开，仔细盯着九渊又看了看，见她对着自己眨眼，心里明白了她的想法，可他还是不能和他们走的太近，违背初衷。
　　“焰翡如今身负父将冤屈，又身中显山，怎可龟缩此地，还望二位将军莫要拿焰翡寻乐。”焰翡感叹，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九渊心里叹了口气紧忙接道“公子勿恼，我平南军感恩公子愿为王妃解覆盆之冤，我等上下定会助公子一臂之力，为南威大将军沉冤昭雪。”
　　“焰翡谢过九渊将军，谢平南军。”这说来说去又回了开头，焰翡抽抽嘴角，这俩人是真的没别的好说的吗？
　　九渊见此也坐回原处，从桌子上的药瓶取出膏体轻轻涂在额头。
　　“褚将军，本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进了屋子的璃王先和褚泫溟客套起来。
　　“不用客套，璃王也知是皇上的命令，我们各司其职，做好本分即可。”褚泫溟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如此便有劳褚将军了。”璃王抽了抽嘴角，刚才又没闭门，当本王没听到你们那笑吗？
　　“敢问将军，太傅那边是否妥善？”父皇可不是让你盯着一个焰翡的。
　　褚泫溟听到这里冷嗤一声“本将军乃是得令与小侄多加亲近，太傅那边自有䖘䎀照顾，璃王不必为本将军忧虑。”
　　“䖘䎀？可是骁北将军嗣䖘䎀？”焰翡暗道这骁北将军居然也回来凑热闹了。
　　“对，你还没见过你嗣伯伯吧？改天带你见见。”褚泫溟见焰翡崇拜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九渊瞪了瞪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这褚将军又对着焰翡笑了。
　　焰翡径直起身一拜“小子谢过褚伯父。”
　　褚泫溟看焰翡病恹恹的还站起来谢礼，满意的点了点头，怕他身子难捱紧忙又把他按下“不用这般多礼。”
　　璃王见几人言笑嘻嘻不由一阵不爽，冷声道“那褚将军就是让赋将军去为焰翡取药了？”
　　“赋将军？”得，这是除了自己这个死遁的，四方将军都被昭烨帝招了回来，他就说过看戏是要花钱的还非要来，这回好了。
　　“赋荀雎，你赋伯伯，等他给你拿解药回来我就把你嗣伯伯叫过来，一起认认。”说到底，绪擢衍和他们可不紧紧是袍泽之谊。
　　“有劳各位伯父了，待父将沉冤得雪之时，小子定当一一拜谢。”焰翡说的情真，心里却不由为堃翀捏了把汗。
　　“真不知随了谁，老绪可没你这么多事......”褚泫溟嘴上嫌弃着心里却对焰翡越来越满意。
　　那日，玊玉顶着璃王妃的名号下葬之时他们也在，虽遗憾不是平南大将军的名号却也算死得其所，那日虽未进得灵堂却也在灵堂之外听得焰翡字字珠玑，硬是逼得太傅几乎晕厥过去，也把丞相踢到了御前，至皇上此番改了心意，也是他为自己求来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