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翅高飞-撞南墙》杨三萬

17、残躯履以婚契

　　“王爷，叙公公、钦天监和礼部的人来迎王妃了。”璃王府忙乱之际，天喜装作仆从模样低着头迈着小步进了灵堂禀告着，后面跟着进来的则叙公公和礼部几位要员。
　　“璃王殿下，还请接旨。”叙公公收起拂尘，待灵堂中人齐刷刷跪下才打开手里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境军务孔亟(ji)，镇北军丑虏鸱(chi)张；幸得平南大将军玊玉素娴韬略，得其以红颜铁骨之躯，橫枪跃马、复膺(ying)重寄、率虎贲之士、当百万之锋；后固守南境、亲冒矢石、斩将搴(qian)旗；然天不假年，良将血染黄沙，魂归南境；朕闻之恻怛（da）、震悼殊深；感其以巾帼之身、立不世之功、足励三军、亮节为表，特准其残躯履以婚契，着璃王正妃之名载入玉牒、葬入皇陵；钦此！”
　　听着叙公公读完圣旨，璟霆发现自己的手竟开始颤抖，此刻像是那个人真的死了，而这个活着的自己在为死了的他安排身后之事。
　　“还请钦天监和礼部及在场的各位大人允璃王与王妃告别，至堂外稍等片刻。”看跪着的璃王一动不动，直至一滴泪落至颤抖的右手之上，叙公公才紧忙夹起嗓子把灵堂内的一众官员和仆从请了出去，随后才走到璃王身边把圣旨放在璃王身前“璃王节哀，皇上让我传话给殿下，还请殿下顾全皇家颜面，莫要失态才是，这是圣旨，老奴就先回宫复命了。”
　　璃王璟霆跪在地上看着眼前明黄的圣旨，耳边是叙公公的皇家颜面，颜面......
　　“还请叙公公将太傅大人安全送回太傅府，今日璃王府内外的一干事等还劳公公如实禀告父皇。”火已经烧了起来，太傅和丞相想必比他还着急，逼着父皇殿前问案。
　　叙公公走到门口的脚定住，缓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还请殿下安心，今日王府内外的一干事等老奴已经明了，回去定会如实禀告给皇上，太傅大人老奴也会安然送回太傅府，还请璃王安心，老奴告退。”
　　璃王拿起圣旨冷冷一笑，命都没了才换了个准她以损躯残体履其婚契，葬入皇陵，真是可笑，何其的可笑，想着不由嗤笑出声“皇家颜面..呵呵...好一个天不假年，好一个皇恩浩荡......”
　　璃王府外，扮作仆役的天喜和天姚混在太傅身后的队伍中跟着叙公公出了璃王府，寻了个时机，二人顺着躲闪开来的人群隐匿至街道。
　　“我去将消息传给王爷，你在这附近盯好。”昨天她们二人趁着璃王府行丧，扮作仆役已经打探了一番，今天在百姓群中又听了一遍，确认消息已经八九不离十便想着快速传与王爷，让他有时间做出决断。
　　“好。”天喜点头应下，闪身又混进人群。
　　堃翀和邧復一行人找了一间茶水铺子休息，见自家王爷心不在焉，不禁问道“王爷，您说这一路上咱们小心防备，可一个皇上派来的人都没有，这不对劲啊。”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谁又让你小心防备了？”堃翀白了他一眼，这邧復真是操心。
　　“这皇上巴不得咱们和镇北军出事呢，这么好的机会他怎的就没动作？您就不觉得怪？”邧復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静静的等着镇北王给他分析。
　　“邧副将，你说你是怎么留在王爷身边的呢？要不换我吧，您说呢，王爷？”红鸾嘴里嚼着饼，笑嘻嘻地从另外一张桌子走到堃翀和邧復前面的桌子坐下。
　　“换什么换，王爷的副将不需要脑子，忠诚就行。”邧復一听红鸾来抢饭碗立马不高兴了。
　　听着邧復的话堃翀和红鸾以及旁边桌子前的红艳也跟着笑了起来。
　　“红鸾，你怎么看？”堃翀看着面前的红鸾，相比较起来，邧復确实呆了一些。
　　“煜苍帝没有动作怕是想借刀杀人，玊玉将军本就与璃王先结有婚契，用玊玉将军避婚挑起北境争端属实无据。”红鸾想了一圈继续说道“只有寻个时机让王爷消失，瓦解了镇北军，皇上才能和昭烨帝正面交锋，所以，在煜苍动不了王爷那就在昭烨。”
　　堃翀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倒是如出一辙“依你看，彩头是什么？”
　　“属下猜，他既然动不了王爷那就动王爷的守城，您说呢？”红鸾很是自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他没接触过煜苍帝并不了解他的行事作风“到时候镇北军没了驻扎之所就是沙戈游兵。”
　　“咱们的皇上聪明，可那昭烨帝也不傻，你猜就一个镇北军的驻地会不会让昭烨帝看出来他是在借刀杀人？”堃翀笑嘻嘻的看着红鸾，她也是这群人里最为机智的。
　　“那既能让昭烨帝动杀心，又能瞒天过海的办法怕就不是一座城池了，只有巨大的利益才能让人不计后果。”红鸾在堃翀的引导下直接明白了过来“好一个腹黑的狗皇帝。”
　　“红鸾，你在骂那个狗皇帝？”起先红艳心里还是顾虑堃翀王爷的身份，毕竟那件事之后他们就多年未见，可见红鸾如此他也并未生气，便从邻桌起身也坐了过来。
　　“你猜是那个皇帝狗？”红鸾见是天喜，笑嘻嘻的问了回去。
　　红艳一怔，她没想到红鸾会反过来问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要我说啊，都狗，比狗都狗。”看到红艳的窘迫，红鸾紧忙开口缓解，她这个姐妹就是太认真了，开不得玩笑。
　　红艳脸上一红，附和着大家又笑了起来，好不畅快。
　　“王爷，天姚回来了。”一旁的侍卫等笑声渐落才快步到桌前汇报。
　　“待她休息片刻在过来复命。”已经看透大半的堃翀也不着急，毕竟那些消息是佐证他的判断力的。
　　“王爷，急讯。”天姚也不等堃翀开口便抢先一步。
　　堃翀点了点头“坐下说。”
　　同坐的邧復和红鸾、红艳快速起身走到一旁，目光警惕的盯着四周。
　　天姚顺势坐在堃翀旁边，小声把烨都所见的一切一一告知堃翀，堃翀心里了然，轻启薄唇问道“焰翡的来路可否摸清？”
　　“璃王府内潜匿不少的暗卫，属下未得时机至内院探查，但是属下在璃王府内见到了玊玉将军的副将九渊，她去见了外院的焰翡，属下不敢靠的太近，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天姚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晰，只是目光不时扫向红鸾和红艳二人的方向，声音也是极低道“今日属下侥幸在外院见到了焰翡，他与故去的玊玉将军有八九分形似，但是他自称是前平南军首领绪将军的独子，如今也中了显山，怕是命不久，至于他手中王爷和太傅的密信，属下也不知他从何而来。”
　　“玊玉的棺椁停在璃王府，她在那里实属正常。”堃翀还在想着璃王下一步会怎么做时瞳孔猛然放大，视线快速扫向天姚迫切追问道“你说焰翡与玊玉有八九分形似且中了显山？”
　　“是的，王爷。”天姚被堃翀吓了一跳，这王爷是从自己的消息里得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吗？
　　堃翀快速把天姚给他的消息拼接起来，顿时明白大半，这焰翡就是玊玉无疑，那他如此行事是拿自己做饵，用军心去逼迫昭烨帝，那他可知昭烨帝和自己的皇兄做了交易，有了这层关系便会拖着不见他，所以他们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也是在加码吗？逼迫昭烨帝不得不见。
　　可如今自己安然无恙，怕是昭烨帝暗地里没有把握动的了自己，那暗的不行就是想摆在明面上动一动自己了，如此既能全了他的命名也能收了军心。
　　堃翀面露苦笑，原来自己一日不入烨都他就一日受显山之苦，也好，到了烨都慢慢玩。
　　“走，我们去烨都，越快越好。”他居然给自己下毒，够狠的，那怕他自己有解药，可那种痛也不是一个常人能忍受的了得。
　　“还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讲。”天姚看堃翀急不可待紧忙拉住堃翀，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红艳。
　　“无碍，带她来是另有用处。”堃翀知道天姚想要说什么便直接甩出了答案“进了烨都万事小心。”
　　邧復见状紧忙跑到堃翀身侧，食指含在唇间就是一个响哨，还在休息的士兵听到哨声快速起身结成队列。
　　堃翀站在原地挑了挑嘴角，他刚才好像有些着急了，随后低头在天姚耳边轻道“你去烨都与天喜会面，让她速去瀚澜调兵至澜廓郡待命，你回镇北军大营传令待命䃬槐郡，在寻个时机会面见九渊...罢了，先不用找他...”话说一半，堃翀想到玊玉对煦凛像来是闭口不谈的便转了话锋“一路小心。”
　　“是，属下先行一步，王爷万事小心。”天姚抱拳行李，随后眼里满是冷峻的看了一眼红艳才上马疾驰而去。
　　红艳感受到天姚到威胁心里一惊，她知道她一直未融入几人，可她就在这里，好好的站在这里，站在堃翀的旁边。
　　“我们也走。”红艳的动作没有逃过堃翀的眼睛，但他还是装作没看见，拍了拍邧復的肩膀下了命令“上马，出发。”
　　邧復点了点头也上了马，对着后面的队列高喊“上马，出发烨都。”
　　璃王璟霆和平南军一干士兵目送玊玉的棺椁被抬入皇陵，他忽然就有些分不清他的判断是对是错，若他还活着为什么还不出现。
　　“平南军九渊拜谢璃王殿下，谢璃王殿下为将军寻得安身之所。”九渊见地宫的门缓缓闭合也不顾钦天监和礼部的人便直接跪倒在地。
　　“将军请起，这是本王应做的。”璃王深知，这玊玉的棺椁一入皇陵这平南军就要回到南境，可至今父皇并未指派新的平南将领，但以九渊在平南军的根基，这军权应该还是在他手里的。
　　但他们还差一出戏，怎么能不演完就散场。
　　“谢王爷，属下就此告辞。”说完九渊就领着平南军向山下走去。
　　行至山下，外面是被士兵拦截的送葬百姓，九渊大步上前推开士兵对面前的百姓大喊道“我、九渊、玊玉将军的副将九渊，我们的荣耀本该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用生命筑起城墙，护佑好身后的每一个兄弟姐妹；可我家将军她是受构陷蒙屈受冤而枉死，不能死得其所，那是我们平南军的耻辱；将军常说，愿平南军将士的每一滴血都是为百姓而流，但是她盼着她手下的每一个兵，血不白流，归家有期；可就是这样的人，她死不瞑目，九渊在此跪请乡亲父老为我家将军做主，卸去一身冤屈，在地下得以明目。”
　　九渊说完跪在地上对着百姓扣头，在起身，额间一片鲜红。
　　见此，后面的平南军齐齐跪倒大喊“求父老乡亲为我家将军、为平南军做主，卸下冤屈，得以明目。”
　　面前的百姓哪见过如此场面，九渊的一番话更是让在场的百姓热血沸腾，不由跟着大喊“将军不能枉死，不能死不明目。”
　　九渊慢慢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间的鲜红，才片刻便有新的血液沁出，九渊惨淡一笑示意百姓安静“今我平南军将士身先士卒，于宫外跪求皇上召见焰翡小公子，为我家将军、南威将军昭雪。”
　　一句话说完，额间血液也滑至脸颊，身后有递上巾布的士兵被九渊拒绝，她的逞强更像是刺痛百姓的一根针，那些真正在乎他们的光正在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