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
北京，寒冬，天气阴沉。
接到李明珠电话的时候，赵清栩刚刚结束了零下十度，穿着超短裙跳兔子舞的兼职，正匆忙赶地铁。
因为头发挂到包上，她有点烦，忍着疼扯了好几下，几步跑进地铁里，听着“滴滴”地铁关门声，滑动接听键。
“清清！快看我给你发的视频！我靠！有人偷拍你发网上了！”
“啊？”赵清栩听的不太清，好不容易有个站的位置，跟李明珠说了个稍等，就打开微信看见李明珠给自己转发了一条视频。
标题起得倒是耸人听闻。
【现在的大学生都怎么了？为了钱穿成这样在街头跳舞，伤风败俗！】
画面是她穿着兔子造型的裙子在甜品店门口跳舞，手里还捧着托盘吸引人试吃，时间只有短短五秒。
但是跟风的人数不胜数。
赵清栩看了眼，发布时间中午12：38，距离现在不到五个小时，已经突破五十万点赞，二百多万条评论，冲上同城热搜榜第一。
她从包里翻出来蓝牙耳机戴上。
李明珠的声音清晰很多，混着担忧地语气从耳机中传出，“这不会被你爸刷到吧，他非得让人过来抓你不可！”
前面的人下地铁了，赵清栩赶紧抓住扶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换了个放松地姿势站着。
“说不准......”
她刷了几下评论区，锁定了那个带节奏的热评。
红茶：【这人是我们的学校的，风评特别差，天天上各种老男人的车，有种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的爽感！】
这个人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是大学生，还发这种引导性的评论。
赵清栩皱着眉，思索片刻说：“这人大概是咱们学校的。”
“这谁啊！你等会儿，我叫我媒体系的同学打听一下啊！”
李明珠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兼职的地点距离京大要倒两趟地铁，赵清栩下地铁的时候找厕所换了条厚裤子。
到宿舍的时候，她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换了睡衣就往被窝里钻，刚暖和过来，李明珠的微信就弹出来了。
她点开语音消息。
“清清！打听出来了！那个账号是新闻系咱们同届的一个小姑娘的，叫易然！我一开始还纳闷，谁这么明目张胆网暴自己同校同学，你知道她哥是谁吗？”
点开下一条。
“易旸和许宥齐！他们三个关系特别好，许宥齐你知道吧，就跟我那个同系不同班的京大校草！”
下一条。
“我一会儿就找他要他妹的联系方式！”
赵清栩沉思，打字过去。
【你别冲动，要到联系方式先发我，我自己处理，爱你。】
她发完消息，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赵清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她饿的前胸贴后背，于是穿上羽绒服，祈祷食堂里还有她爱吃的肠粉。
好在虽然被网暴了，但还算幸运，吃到了最后一份免费加料的肠粉。
赵清栩心态极好。
她一边刷手机一边吃，丝毫没注意食堂门口进来一群人。
大概七八个男生，应该是刚运动完不怕冷，外套都在手里拿着。
为首的男生快一米九的身高，穿了件灰色卫衣黑裤子，一双现在时兴的运动鞋，长得很帅，脸上带着漫不经心地笑。
有人拍了拍他。
“宥齐！我刷到我妹的抖音了！好火！”
许宥齐视线下移扫过，立刻收了笑，面无表情盯着易旸手机屏幕上那个几秒不断循环播放的视频，说：“你这还不赶紧让她删了？这种视频火了有什么好.......”
他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起眼，正好看见视频的主人公正收拾一袋吃完的肠粉，里面的酱油被包的整整齐齐，看样子正要被丢到垃圾桶。
赵清栩起身的时候收到李明珠发过来的一串号码，刚想添加好友，转身的瞬间，就撞上了一个端着满盘子剩菜的男生。
这个位置一般是不容易碰到人，况且这么晚了，食堂也没多少人，这个男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连油带菜汤全扣在了赵清栩的羽绒服上。
“.......”
果然，墨菲说的对，倒霉嘛，总是一连串的。
赵清栩刚想找纸巾，只听撞人的男生说：“呦，这不大网红吗？怎么没穿超短裙啊？”
这回确认了，故意的。
那男生身后有几人爆发了一连串的笑声，十分刺耳。
手里的肠粉袋子也撒在地上，赵清栩没理会，边脱羽绒服边说：“裙子我有的是，但是脑子你好像没有。”
下一秒，她直接把羽绒服沾了饭菜那面扔到那人脑袋上，转身就走。
那男生拽下羽绒服，油腻的菜汤顺着头发往下滴，他气急败坏，嘴里吐出一串骂人的话，就要上去追。
这事虽然还没搞清楚，但是怎么也是易然搞出来的，易旸赶紧上前拦住那男生。
之后发生了什么，赵清栩也没继续看，她憋了一肚子气，穿着单薄的毛衣和牛仔裤，顺着小路往寝室走，冻得她直打哆嗦，忽然身后有人喊她。
“同学，等等。”
“你们没完了！？”
赵清栩转身刚要发怒，就见面前人个子很高，脸上似笑非笑，没有因为她的迁怒而生气。
这人帅到什么程度，是直接一盆水浇灭赵清栩心里火苗的程度。
男生额前碎发微扬，眉骨优越，明明在笑，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赵清栩见过不少帅哥，但没见过面前人身上这种气质，沉稳得像松柏，却年轻张扬，又带着有钱人的矜贵和高傲。
“......有事？”
许宥齐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刚看手机，一会儿我就跟我妹说让她把视频删了，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了，我加你个微信吧，我把你推给她，让她跟你道歉。”
你妹？
赵清栩哦了声，抬眼睛望着他静默片刻，猜出来他就是李明珠说的许宥齐。
她没提加微信的事，就说：“不用。”
她刚要走，许宥齐又把手里的围巾递给她，赵清栩没动，他就硬塞进她手里。
“我羽绒服我同学给我拿着呢，你先披这个吧，羽绒服的钱我赔给你，或者我给你再买件新的。”
“......”
赵清栩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在北京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倔强的赵清栩披上了那条价值上万带着体温的围巾。
许宥齐愣在原地，忽然笑了。
-----------------
赵清栩是什么人，八岁回到香港以后，跟父亲那十几个小老婆斗的昏天黑地，这世界上的脏事烂事她见得多了，这事没几天她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周末，李明珠开着自己的帕拉梅拉来接她，赵清栩一上车，李明珠就说：“清清，那个视频删了，你是不是找她了？”
赵清栩系安全带，“什么时候删的？”
“当晚就删了，你不知道？”
“我忘了看。”
“你心可真大，”李明珠啧啧两声，“对了，香港那边给你打电话了吗？”
赵清栩昨晚做兼职，凌晨才回学校，现在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她看见手边有两杯美式，心里一暖，心道李明珠还是这么贴心。
“没有。”
“那就好，可吓死我了，你大一那会儿那事，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赵清栩低声笑了两声，忽然想起来宿舍衣柜里那条灰色围巾，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车里开了轻音乐，赵清栩暖和起来，从包里掏出剧本翻看。
李明珠打转向的视频瞥见，问：“哎，你试什么角色啊？”
“仙侠剧，我试女N号，清冷大师姐，男主心里的白月光，戏份多，一直当背景板，台词少，适合我这种乘法口诀都背不好的人。”
李明珠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旁边有一辆gtr突然冲出来，从她旁边超过去，差点别了她的车，气得她顿时用香港话大骂：“搞宾科咩！”
她一脚油门冲了上去，可北京的高架车流很大，这辆gtr的车主明显很熟悉路况，很快就没了踪迹。
下车的时候，李明珠刚才的火苗还没消，晃见那辆白色gtr就停在剧组大门前，还挂着京牌，冷哼一声，又用粤语骂了几句。
赵清栩转移她注意力，说：“你看我今天化的妆行吗？”
李明珠这才收了冷脸，认真瞅着赵清栩，说：“我不看了，再看我都忍不住要亲你了。”
“哈哈哈哈。”
“我倒是希望你能面试上，起码挣得多啊，你就不用跑去酒吧啊街边啊做兼职，我看着心疼死了！”李明珠抬手做拜佛状，“希望老天爷给我们清清派一个白马王子，要又高又帅，特别有钱！”
赵清栩说：“这不已经有了，你就是啊。”
两人顺着试镜的指示牌，一路到面试的房间，里面黑压压站了几十个人。
李明珠一看这阵仗，“你这角色这么抢手？”
“听说这部戏投资很大，”赵清栩看见这么多人，也有点打怵，“估计悬了。”
“你怎么这么没自信，要不我撒泡尿给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赵清栩压低声音，说：“你看这几个身上穿的都是电影学院的羽绒服，都是专业学表演的，我一个学古生物的，光是专业程度就差了一大截，人家要是是会表演的清冷大师姐，不是会跳兔子舞的大师姐。”
李明珠刚想哈哈大笑，房间一侧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说：“各位安静点啊，一会儿我叫名字，两个人一组，面完了就可以走了，等电话通知。”
赵清栩抓紧又把试镜的剧本拿出来看。
她很早就报名了，名字也靠前，很快就被喊了进去。
里面坐了三个人，应该都是导演，中间的导演看着不到三十岁，很年轻漂亮的女导演，看不出来对她满不满意，只是让她照着剧本演了一段。
赵清栩对演戏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因为这行挣钱多，她也面试过别的组，虽然长相出众，但是因为演技都被刷下来了，今天她演的这场戏是清冷大师姐和男主角告别。
但是也没人搭戏，剧组找了个拳击手套挂着当男主角。
赵清栩努力半天也没挤出来眼泪，反倒和自己一块进来的人哭的稀里哗啦的。
演完后她正准备穿衣服出去，忽然见导演后面那扇小门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车钥匙，鸭舌帽压着半张脸，说：“易旸约我去酒吧，我先回学校了。”
导演拍了他一巴掌，看样子两人很熟悉，她嘴里念叨着：“又去酒吧，赶紧滚，住酒吧得了！”
赵清栩平静地低着头，转身出了房间，外面李明珠在等她，一看见她就汇报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我刚问了问，这部戏是万华集团投资的，里面那个许导，是万华集团的千金。”
“许导？”这个姓有点耳熟，赵清栩穿上羽绒服，问：“你怎么知道她姓许？”
“我听她们说的，这个许导刚从国外进修回来，家里就给她投资筹备这部戏，投了好多钱呢，你要是选上了，片酬肯定少不了！”
赵清栩没跟她说自己刚才没哭出来那事。
回去路上，她沉思很久，低头在微信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备注叫“酒吧老板-李维”的人。
她发消息过去。
【李哥，酒吧今晚需要兼职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