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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想再看你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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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卞之琳
周二正午,初夏的暖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
黄心竹和阮芋楚道别,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糕粉,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缓步往教学楼走去。
刚拐过花坛,清脆的击球声撞入耳膜,她抬眼望去,羽毛球场围满了人,白色羽球在空中划出轻盈弧线,而她的目光,毫无偏差地落在场中央的陆庭白身上。
少年穿着熟悉的黑色运动套装,藏青线条利落勾勒肩背,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熟悉的模样撞入眼底,黄心竹脚步骤然顿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恰好此时,陆庭白抬眼,视线直直与她相撞。
他瞳孔微缩,像是猝不及防被灼到一般,耳尖瞬间泛起浅淡的绯红,慌忙偏头移开视线,攥着球拍的手指骤然收紧,连即将打出的球都迟了半拍,透着几分笨拙的慌乱。
黄心竹心跳轰然炸开,慌忙低头佯装揉眼,余光瞥见侧边场地的林知柚和苏景川,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攥紧书包带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刻意稳住的自然:“知柚,苏景川,我能在这边凑凑热闹吗?”
“当然可以!心竹快来!”林知柚立刻回头,笑得眉眼弯弯。
苏景川也笑着抬手示意,指了指场边的空位。
黄心竹乖乖站到树荫下,背对着陆庭白的方向,可所有注意力,全都悄悄落在身后。
他抬手击球的舒展姿态,弯腰捡球的利落弧度,与人交谈时微扬的下颌,尽数被她余光悄悄收录。
日头渐盛,暖意晒得人微微发热。林知柚瞥见她站在阳光底下,额角渗出薄汗,立马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心竹,往里站站,这边树荫密,别晒出汗中暑了。”
“谢谢你呀知柚。”黄心竹顺势挪进树荫,唇角轻扬。
心底却悄悄窃喜,这个角度,偷看隔壁场地,刚好足够隐蔽。
此后她便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看似追随着林知柚跑动的身影,实则分毫未离隔壁球场的少年。
每每林知柚上前捡球、靠近半场,她便借着这个契机抬眼,目光黏着友人,余光却死死锁着陆庭白,不肯放过他分毫动态。
她总觉得,陆庭白像是自带感知她视线的雷达。无论她藏得多隐晦,只要目光掠过,他的视线总会准时落来。
一次林知柚去捡界外球,黄心竹下意识抬眼,毫无预兆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那双眸子盛着初夏柔光,意味朦胧,让她心跳骤然漏拍。
她猛地低头盯住鞋尖,指尖死死抠着书包带,耳尖烫得惊人。
她试着学乖,只敢飞快瞥一眼,可再次抬眼,依旧撞上他的目光。
陆庭白斜执球拍站在场中,微微侧身,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眼底噙着浅浅笑意,分明是早有等候的模样。
黄心竹彻底慌了,猛地转头看向捡球的林知柚,整张脸连同脖颈都染透绯红,反复默念着别慌,可擂鼓般的心跳,怎么都压不下来。
林知柚捡球归来,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疑惑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心竹,你脸怎么这么红?晒热了吗?”
“没有。”黄心竹慌忙摇头,攥紧友人的手腕,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有点闷。”
说罢她忍不住偷偷侧目,刚好看见陆庭白收回目光,指尖轻挠鼻尖,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陆庭白看清她乖巧躲树荫的模样,看清她借着友人掩饰偷偷偷看的小动作,像只怯生生偷藏欢喜的小松鼠,让他心绪屡屡失序。
每次视线相撞,他都会慌乱移开,却又忍不住再次回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攥紧书包带的小手,心底漫起清甜的暖意,连挥拍的力道,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
“庭白,发什么呆?球都接空了!”苏景川撞了撞他的胳膊,笑着打趣。
陆庭白轻咳一声,耳尖绯色更深,握紧球拍掩饰失神:“没什么。”
话音未落,目光又不受控制飘向树荫,看见黄心竹低头说笑,发顶小小的揪揪轻轻晃动,柔软得像团棉花糖,他的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弧。
黄心竹抬眼望去,少年再次抬手扣球,黑色运动服被薄汗微微浸湿,贴合着清瘦挺拔的腰线,利落又耀眼,她心底微动,默默在日记本的草稿里,记下了这帧心动的画面。
没过多久,陆庭白接下同伴一记角度刁钻的扣杀,全场都以为这球无力回天,有人已然出声惋惜,他却骤然蹬地扑身,身姿利落腾空,球拍精准擦过球身。
白球擦网落进对方场地,场边瞬间响起阵阵喝彩。
唯独黄心竹,心头骤然一紧,半点笑意全无。
救球太过仓促,他重心彻底失衡,重重单膝磕在塑胶地面,右手撑地缓冲,掌心和手肘狠狠蹭过粗糙的场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静音。
黄心竹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他单膝跪地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连书包带滑落都浑然不觉。
看着他蹙眉起身、微颤的右手,看着裤膝沾染的灰渍,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脚步下意识前移半步,最终还是被少女的矜持钉在原地,满心担忧无处安放。
同伴连忙上前搀扶,陆庭白站直身子,扯平褶皱的衣角,语气轻描淡写:“没事,小伤。”
可垂落的视线里,掌心磨破泛红,嵌着细碎的塑胶颗粒,手肘一片通红刺眼,他轻轻摩挲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耳尖染上疼意催生的绯红,却依旧硬撑着不露半分狼狈。
“陆庭白摔得不轻,掌心都破皮了。”林知柚看着那边的景象,忍不住惊呼。
苏景川皱眉点头,正打算让人去医务室取碘伏,转头却看见黄心竹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满眼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比当事人还要焦灼。
黄心竹全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目光死死锁着他受伤的掌心。
她清楚记得,书包侧袋里有妈妈早上塞的碘伏和创可贴,此刻那袋小小的物品,烫得她心神慌乱。
她多想上前替他处理伤口,可羞涩与胆怯横在中间,让她只能静静伫立,连一句问候都不敢出口。
这时,陆庭白恰好抬眼,直直对上她泛红担忧的眼眸。
看见少女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紧紧抿唇的模样,他心底骤然一软,掌心的疼意瞬间淡了大半。
他下意识将受伤的右手藏到身后,避开她的视线,耳尖红得更甚,仓促转头对同伴重复:“真的没事。”
刻意的遮掩,落在黄心竹眼里,却让她心头又酸又软,夹杂着细碎的甜。
很快有人拿来碘伏和创可贴,陆庭白坐到石凳上处理伤口。
每一次抬眼,总能撞上黄心竹偷看的目光,少女每次都飞快躲闪,泛红的耳尖、紧绷的指尖,却藏不住半分慌乱。
石子般的细碎心动,一次次落在他心湖,漾开温柔的涟漪。
黄心竹看着他被碘伏刺痛蹙眉的模样,看着他左手笨拙贴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的模样,心头又急又痒,手指反复触碰到书包侧袋的药品,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上前。
林知柚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压低声音笑着戳破:“心竹,你是不是特别担心他?”
“没有。”黄心竹慌忙摇头,脸颊红透,语气绵软无力。
林知柚也不拆穿,将球拍递给苏景川:“我去送包纸巾。”
话音落下,黄心竹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跟在林知柚身后半步,像个怯生生的小尾巴,目光始终黏在陆庭白受伤的手上。
陆庭白刚要道谢,视线掠过林知柚身后,看见垂眸红脸、绞着衣角、频频偷瞄的黄心竹。
他捏着创可贴的手骤然顿住,耳尖绯红蔓延至脸颊,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躲闪还是对视。
场边的苏景川看着两人双向闪躲、满心欢喜却不敢言说的模样,无奈笑着摇头。
那日夜晚,黄心竹伏在书桌前写日记。
她细细描摹他单膝落地的模样,记下他泛红的掌心、蹙起的眉峰,还有他慌乱藏手时微红的耳尖,最后在页脚画了一枚小小的创可贴,轻轻写下一行字: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自那以后,黄心竹的脚步总不自觉绕向羽毛球场。
清晨买早餐,她特意绕远路过球场,空荡荡的场地,总能让她生出浅浅的失落;
中午道别友人,她刻意放慢脚步,在树荫下静静伫立,期盼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傍晚放学,她拉着林知柚吹风闲逛,目光却始终定格在球场入口。
就连课间操,她都扒着三楼栏杆,穿过人群望向球场,次次寻觅落空,都会让她低落许久。
“又没看见陆庭白?”林知柚每每撞破她的心事,都会温柔安慰,“别急,他手还没好,等伤好了肯定会来的。”
另一边,陆庭白的伤口远比看上去严重。
掌心破皮沾水便刺痛,写字、抬手都牵扯着疼,母亲严禁他再碰球拍,可他心底,日日惦记着球场,惦记着树荫下那个偷偷看他的少女。
他也会刻意绕路经过球场,会在教学楼楼下刻意等候。
寻不到那抹浅软的身影,心底便空落落的;偶尔想起她那日满眼担忧的模样,耳根便会不受控制发烫。
那枚卷边的旧创可贴,他一直收在书桌抽屉。每每看见,那日的心动与温柔便涌上心头,抚平掌心残留的痛感。
“天天盯着伤口发呆,是怀念打球,还是怀念树荫下的小姑娘?”苏景川上门送东西,笑着打趣他。
陆庭白慌忙整理书桌掩饰慌乱,语气生硬:“别瞎说。”
可指尖摩挲着浅浅的疤痕,脑海里全是黄心竹温柔担忧的眉眼,心底暖意融融。
“人家心竹天天在球场边等你,再不好起来,可要望眼欲穿了。”苏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句话,让陆庭白心底生出急切的期盼。
他悄悄试着抬手活动,即便还有牵扯的痛感,却满心期待早日痊愈,早日回到球场,再见那个偷偷喜欢他的女孩。
日子缓缓流转,黄心竹的日记本写满了期待与失落,每页都记录着落空的等候,末尾却永远执着地写着:明天一定会遇见。
她的书包里,碘伏和创可贴日日常备,如同她从未熄灭的心动。
偶尔走廊擦肩,陆庭白总会遮住掌心的疤痕。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耳尖泛红、仓促躲闪,却又默契地放慢脚步。
短暂的擦肩而过,足以让黄心竹欢喜一整天。
阮芋楚次次撞见她泛红的脸颊,都会笑着戳穿她的小心思,让她羞涩躲躲,心底的欢喜却藏不住分毫。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喜欢早已肆意蔓延,绕着球场,绕着晚风,绕着陆庭白,生根发芽。
秋末风凉,梧桐依旧簌簌作响。
少女日日翘首以盼,少年日日暗自惦念,愈合的是伤口,酝酿的是心动,风里藏着双向的欢喜,只待一个恰逢其时的机会,轻轻落在彼此心上。
接连几日,球场再无少年身影,黄心竹每日的等候,渐渐染上恹恹的失落。
她立在熟悉的树荫下,指尖摩挲着书包里的药品,望着空荡荡的球网,眼底盛满空落。
林知柚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晃着球拍拉住她:“别总站着发呆了,陪我打会儿球呗。”
黄心竹本想拒绝,她素来笨拙,最怕球类运动,从前的体育课自由时间,她永远只会躲在树荫下看书。
可脑海里闪过陆庭白挥拍的利落模样,心底忽然有了执念,如果我学会打球,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
念头落下,她伸手接过球拍,指尖紧绷,带着几分局促:“我打得很烂,你别笑我。”
“放心,我手把手教你。”林知柚笑着帮她调整握拍姿势。
苏景川也配合抛球:“我来当裁判,包教包会。”
黄心竹点点头,目光下意识扫过陆庭白常站的位置,才局促站定,满心都是少年的模样,全然没听清耳边的动作要领。
第一个球轻轻飞来,她慌忙抬手,却慢了半拍,球拍空空划过,球稳稳落地。
她脸颊一热,连忙弯腰捡球,心底满是懊恼。
“手腕放松,挥拍快一点,盯着球就好。”林知柚耐心示范。
反复尝试数次,她偶尔能碰到球,却次次打偏、落空。
烈日灼灼,汗水浸湿额前碎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枯燥的练习,让她彻底没了兴致。
原来所有耀眼的从容,都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堆砌而成,旁人做来万般好看的事,换作自己,只剩笨拙与无趣。
她抬手擦汗,把球拍递还给林知柚,语气带着倦意:“不打了,胳膊太酸了,我回班休息。”
“好,慢点走,记得多喝水。”
黄心竹应声转身,路过熟悉的半场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空空荡荡的场地,让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
她靠着教学楼墙壁喘气微凉的风抚平燥热,可一想起陆庭白,心底的无趣便尽数消散,只剩清甜的欢喜。
哪怕笨拙尝试、次次落空,只要能靠近他一点,便足够值得。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陆庭白指尖轻转笔杆。
掌心疤痕已然淡去,只剩浅浅的触感,获准恢复轻微活动的他,满心都是球场、都是那个日日等候的少女。
“下课去打球不?苏景川他们都在。”同桌撞了撞他的胳膊,“我刚才看见,林知柚和黄心竹在球场练球呢。”
陆庭白心跳骤然一乱,再也坐不住。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起身冲向操场,脚步急促,掌心疤痕牵扯微痛,却全然不在意。
可抵达球场时,只剩林知柚和苏景川,树荫空空,再无那抹熟悉的浅影。
“可算来了,你手彻底好了?”苏景川笑着打招呼。
陆庭白压下心底的空落,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在这里打球的黄心竹呢?”
“她打了一会儿就走了,胳膊酸,回班休息了。”苏景川笑得玩味,“这小美女对这个还挺不伤手的,但她练得可认真了。”
陆庭白耳尖微红,脑海里瞬间勾勒出她笨拙挥拍、脸红紧张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原来她会为了靠近自己,去尝试全然不擅长的事。
细碎的甜意在心底蔓延,冲淡了落空的失落,他接过球拍握在掌心,目光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心底默默期许:下次,我一定早点来,一定,要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