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答案》风寻饮月

110、处分 江熠？

　　江熠？打架混战？和那群常年惹是生非的差生搅在一起？

　　完全不可能。

　　没等他消化完，主任继续宣布流程：“请以上九名涉事同学依次上台，当众宣读自我检讨。”

　　高三七班、高二五班的男生挨个上前。

　　每个人的检讨都极其敷衍，短短两三百字，通篇套话，潦草念完就匆匆下台，毫无悔改之意。

　　轮到最后，江熠上前接过话筒。

　　他手里捏着满满两页信纸，开口声线清淡平稳，全程只字未提当晚的围堵、辱骂、胁迫、冲突经过。

　　通篇只有标准化的检讨话术，反复说着自己思想不端正、不该参与校外聚集、违反校纪校规、深刻认识自身错误、以后严格约束自我。

　　字数足足七八百字，态度诚恳、文字端正，远比其他人认真百倍。

　　他安静、顺从、全盘认领了所有“参与混战”的过错。

　　主任听了片刻，抬手打断：“可以了，检讨到此结束，归队。”

　　江熠合上信纸，安静垂眸，默默退下台，跟着各班队伍井然有序返回教室。

　　全程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澄清。

　　回到高三一班教室，江熠刚坐回自己的座位，下意识抬眼。

　　视线直直撞进前排秦溯死死盯着他的目光里。

　　江熠身形微顿，下意识想起身往前走两步。

　　可下一秒，秦溯猛地从座位站起，快步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拉到教室后排无人的走廊角落。

　　楼道安静，只剩教室里隐约的读书声。

　　秦溯盯着他，眼底翻满困惑、失望与不解，压着沙哑的声音质问：“江熠，你为什么会跟他们一起打架混战？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完全想不通。

　　温柔克制、事事隐忍、连被欺负都不让自己告状的江熠，怎么会主动参与校外群架，被全校通报处分。

　　面对秦溯满是疑惑的逼问，江熠静静看着他，唇瓣轻抿。

　　沉默几秒，他终于抬眼，轻声吐出一句真相。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是混战。”

　　“是他们围殴我一个。”走廊通风口吹过来的风微凉，安静得能听见教室内同学翻书、低声交谈的细碎动静。

　　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气氛彻底僵死。

　　秦溯整个人愣在原地，指尖还攥着江熠的手腕，力道不自觉收紧。

　　他刚刚还在生气、在不解、在质疑江熠为什么会掺和进校外混战、为什么好好的模范学生偏偏背了处分。

　　可江熠那句轻飘飘的「是他们六个人，围殴我一个」砸下来，他脑子瞬间炸了。

　　短短一句话，推翻了学校所有的定性，推翻了全校所有人看到的表面结果。

　　秦溯呼吸猛地一重，眼底的震惊瞬间翻成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你说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克制不住地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内容。

　　“六个人围你一个？”

　　江熠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脸色依旧苍白，刚刚在台上平静读完检讨的沉稳尽数褪去，只剩一点藏不住的疲惫和隐忍。

　　“嗯。”

　　他只轻轻应了一声，不多解释，不添细节，不诉苦，也不辩解。

　　可这一个字，足够让秦溯所有的情绪彻底崩盘。

　　秦溯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懂了那天晚上电话里奇怪的动静、懂了他破碎隐忍的喘息、懂了江熠一身说不清的轻伤、懂了他死活不让自己告老师的固执、懂了今天全校通报“混战处分”的荒唐。

　　根本不是混战。

　　是六个人蓄意围堵、单方面霸凌。

　　可最后，江熠仅仅因为还手了，就被学校一视同仁，定为参与斗殴，公开通报处分。

　　凭什么。

　　秦溯胸口瞬间堵得发疼，又气又心疼，眼眶骤然发热，语速急促又紧绷：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检讨里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老师问的时候、调查的时候、写检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六个人打你一个，你是受害者！你凭什么跟他们一起背处分？！”

　　一连串的质问，不是责怪，是极致的不甘和替他委屈。

　　江熠抬眼看他，眼底清清浅浅，没有半点怨怼，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奈。

　　“说了没用。”

　　他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麻木。

　　“现场有人证词统一，一口咬定是多人混战。学校只求快速结案、平息事件、整顿校风，不会细查谁先动手、谁是蓄意围殴。”

　　“只要还手，就是互殴，统一处分。”

　　秦溯听得心口发闷，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从来没觉得学校的规矩这么荒唐过。

　　那群常年惹事的差生，聚众围堵霸凌，最后轻飘飘一个处分，不痛不痒。

　　江熠被逼到绝境被迫还手，却要背上一模一样的、伴随档案的通报批评，还要当众写检讨、认错、被全校看笑话。

　　秦溯攥紧他的手腕，眼神坚定又急红：“没用我也要说！我去找班主任，去找德育处，我去把所有事情翻出来！受害者凭什么忍？！”

　　他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

　　下一瞬，江熠抬手，轻轻却用力地拉住了他。

　　力道不大，甚至带着一点虚弱，却稳稳按住了所有的冲动。

　　“别去。”

　　秦溯猛地回头，眼底又急又气：“为什么别去？江熠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明明一点错都没有！”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被欺负、被围殴、被造谣、被威胁、最后无辜背处分，从头到尾委屈的都是他。

　　可他从头到尾，只会忍。

　　忍别人骂他、忍别人打他、忍别人毁他名声、忍学校不公的判决。

　　江熠垂眸看着他气急败坏、满眼心疼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不能说自己被人拿捏了软肋。

　　不能说自己无家可归、无人监护的软肋被对方攥在手里。

　　不能说自己赌不起高三的名声、赌不起档案污点、赌不起传出去之后所有流言蜚语，更赌不起秦溯因此知晓他所有狼狈不堪的身世。

　　张智豪的威胁还悬在头顶。

　　一旦彻底撕破脸，鱼死网破，毁掉的不是那几个无所谓的差生，是他自己。

　　江熠只能全部咽下，轻声重复：

　　“秦溯，算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卑微和退让。

　　“别再查，别再闹，别再替我出头。”

　　秦溯怔怔看着他。

　　看着他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故作平静、劝自己算了的模样。

　　看着他明明疼、明明不甘、明明无辜，却硬生生把所有苦全部压在心里。

　　一瞬间，秦溯心里的火气、怒气、不甘，全部化作又酸又涩的难受。

　　他不懂。

　　他真的一点都不懂。

　　为什么明明是别人做错事，最后让步、隐忍、承受所有代价的，偏偏是江熠。

　　走廊的风吹过两人之间，安静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