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切出于无心 爱你出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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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专业课、上表演课、写剧本、做小组作业，整个十一月两人忙到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经过周淑婷院长和管理学院院长的协商，两人获得了可以只上考试课的特批。又陆陆续续有其他学院有学习表演、导演和摄影意愿的人和祝余她们一起开始试点，组成了一个基本上不会见面的班级，祝余担任了班长。
说是班长，其实不过是一个传话筒。
如果非得说有什么特别的事，那就是祝余冲到大马路上截车救虎仔的事又在校园里激起了水花——
也可以说只是没有上一件那么波澜壮阔，管理学院自己都不知道又是那个奇才干的。
不妙的是，这次室友们都来问是不是祝余了，祝余矢口否认。
隋秉妍问起原因，祝余只说“造神是毁神的前兆”，她想以同学而不是风云人物的身份和大家相处。
不过，也有三件值得高兴的事。
第一件是，每条人流量大的校园马路上都装了车速检测仪，规定不能超过20千米每小时。这样很好，不要等惨烈的伤亡和事故发生了再开始预防风险。
第二件是，虎仔生了五只漂亮的小宝宝，母女、子都平安。在医院帮助和隋家姐妹的努力下，有四只已经找到了愿意收养的人家，留下一只和虎仔最像的小宝宝，取名呦呦。
现在呦呦归祝余所有，但是得暂时寄养在隋秉妍家。
隋秉秋还打趣隋秉妍，这么早就用孩子拴住妈了，祝余听了直想笑。
至于第三件，就是关于那家炒饭的观望已经有了结果。自从火起来之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好心人为第二天前三十位同学买单，也总是有热心肠的大学生在寒风里长时间等一碗炒饭。
祝余说对了，用不了一个月，大概半个月之后老板就自砸了招牌。
人太多，所以不能一个一个炒，都是一锅炒出来随便分。这样的话，每个人的口味要求得不到满足，甚至到了连最基本的不放葱花香菜辣椒都满足不了的地步。
而且，花的钱不一样，可是自己的额外买的食材（比如虾仁）却和别人差不多，甚至比花钱少的人买到的食材还要少。
一碗炒饭卖到十七八甚至二十，说是给大家吃好的，成本高。可是从成本链上一追溯，发现其实不然。买的都是便宜货，血赚不知道多少倍。
口口声声说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大姑娘大儿子，实际上自己的亲女儿已经接住泼天富贵用上水果手机了。
学生因为他们家忘本，再也不肯赏脸光顾了。
祝余听到消息只说了一句话：“我爸给我炒饭不收我20。”
两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怕是隋秉妍精力这么高，晚上回去往床上一躺也一句话都不说，更遑论祝余了。她们根本没有在学习和工作以外相处的时间，别说认清自己的心了，连往这方面思考的一秒钟都挪不出来。
所以，谈恋爱的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毕竟，她们也已形成了新的交友或者说交往模式。
十一月初下了场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簌簌往下落，在雪地里站不到一分钟，袖子上就能积满雪。如果刚从澡堂出来，吹干了头发但是发尾还有一点点潮的话，在路上走几分钟，你就会意外地发现发梢已经结了冰碴，摸起来的质感和枯草一样。
祝余从澡堂出来就是这样。得隋秉妍来回搓搓冻在一起的发丝，它们坚硬如冰的态度才慢慢融化在她掌心。
“嗯，看来可以我cos冰雪女王了。”祝余活泼道。
她在家从来没见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雪。
山西的雪每年只是象征性下一点点，最起码从她出生以来每年这样。
不过呢，做人不能太贪心，既然感恩太行山和吕梁山夏天挡住了酷热的暑气，就不能责怪它们遮住北上寒气的同时还遮住了雪。
冬暖夏凉，山西真的是气候宜人的好地方，满眼黄土也不觉荒凉。
地上厚厚一层雪，踩过会发出沉闷的吱吱声。等大冷的时候，地上的暗冰滑到祝余每一步都得拉着隋秉妍很小心很小心地走。
雪花飘落在帽子上、围巾上、手掌心，两个人都变成了糖霜小人。
现在祝余稳定和隋秉妍一起吃饭。
不单是每天行程一样得黏在一起，而是她发自内心认为和隋秉妍在一起舒服，什么都不用多想，有什么说什么。
她真心希望和隋秉妍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她的心真实而完整地皈依了这片辽阔无垠的草原。
暖光灯下的烤栗子，冷光灯下的多肉绿植，无数路人的影子沦为模糊的背景板，长街车水马龙汇成一条闪光的河流，祝余只看见隋秉妍的眼睛。
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和飘过那双眼睛的雪。
她唱起王菲的《蝴蝶》，隋秉妍就哼王菲的《邮差》*，那时，祝余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给我一双手 对你倚赖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给我一双眼 看你离开
（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看着蝴蝶扑不过天涯）
♪没有谁忍心责怪
（谁又有权不理解）
祝余唱歌很好听，可一直以来羞耻感隐隐作怪，羞于开口的心情让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哼出哪怕一句曲调。
很多次，她怀疑自己某次轮回是一个尊严尽失又性情倔强的可怜歌姬，死前发誓来世再也不在人前唱歌。
祝余没料想到，她人生中也会有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在她真心喜欢的人面前，旁若无人地哼出这么浪漫自然的曲调。
她哼完一段蓦地立在原地，如同一颗猝不及防被敲打牢固的螺丝钉，钉死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她出于无心哼出这段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即使她的睫毛不是又黑又浓密，雪花依旧平等无私地光顾了她。隋秉妍于是在这时吻了她，而且后来再三告诉她，自己是出于本能吻了她。她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只是觉得该这么做而且也这么做了。
是的，是的，一切出于无心。
情感悄然萌发，如果让祝余用一种色调来形容，她一定会说，是电影《花样年华》的色调。不能因为它在不易察觉的暗处，就认为它不存在、不热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
小王子坐在唱片上不知疲倦地转动，陶醉在柴可夫斯基为《胡桃夹子》作的系列圆舞曲中。
也许他还和玫瑰依偎在一起看日落，也许他会从现在播放的这段音乐里联想到穿骑士服的老鼠Jerry和它的小跟班持着剑神气地从Tom面前走过。
这是远在大西北学医的岑一磐寄给她的圣诞礼物，一个蓝牙音响。附带的卡片上，岑一磐的字迹还和初中一样龙飞凤舞，学医之后更让人看不懂了。
“这写的什么？”隋秉妍看得头疼。
“她携女朋友闻绯山祝我圣诞快乐。让我多喝水，多穿衣服，别感冒，看到雾凇别忘了给她拍照片。”
“哇哦，甲骨文一级翻译师。”
“不是翻译，是破译。”祝余折起卡片。
《胡桃夹子》这部作品，两个人在动笔之前很是考究了一番。
“如果说还原故事呢，没有特色，落俗。现在《胡桃夹子》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耳目一新的故事，要我说，充其量是那时候的营销广告。”
祝余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伸手拿了把竹椅拉在茶几前坐下。
她刚要继续下文，隋秉妍却先开口了。
“我克制来克制去，实在撑不住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我的感情再也压抑不住了。请允许我告诉你，我多么敬慕你，多么爱你。”*
祝余原地宕机了好几秒，才从隋秉妍的微妙的笑容里意会过来她这是唱的哪出。
“Mr Darcy？（达西先生？）”
“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难道不是想和我说这些话？”隋秉妍把膝盖上摊开的书页压平，“我看《傲慢与偏见》是这么写的啊。”
整个房间只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祝余讨厌这种声音，非常、非常。她现在还会梦到坐在高考考场上什么也写不出来，听到的也是这样的指针走动声。
掌心一直在冒冷汗，双腿虚浮，要醒又醒不过来。
祝余察觉不到自己压力大，只是胸闷心悸，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放学之前的那十五分钟自习时间，她看到左臂上的青筋完全凸起，胳膊平放在桌上能够感到明显的颤动，其实她五脏六腑都在颤。
为了晚上熄灯之后还能再学会儿习，她在学区房和一个女同学合租。她会时不时在梦里哭醒，也会突然叫出声惊醒过来。还好，她没有吵到任何人。
也许高考失利的人会频频做这样的噩梦，可即便是祝余这样超常发挥的、考场上镇定冷静游刃有余的人，同样也不能幸免。
“祝余？”隋秉妍收起书连忙握住祝余发冷发颤的手。
指针走动的声音消失了，祝余松了口气。她无视了隋秉妍探究的眼神，捡起被丢开的话题。
“我是说，《胡桃夹子》光是还原故事还不行。可如果只作为芭蕾舞剧演出，虽然浪漫，但太高雅，也没意思。霍夫曼原著一笔带过男人的险恶用心，却借玛丽之口批判芘尔丽帕公主忘恩负义，好让玛丽——一个小女孩，心甘情愿地奉上她的真心。从童话故事就开始荼毒女孩心灵，以他为代表的作家可真是百死难辞其咎。”
“你想怎么写？”隋秉妍不动声色地摘掉腕表。
“我不喜欢把氛围搞得太沉重，”祝余指尖点点茶几，“大过节的，我也当一回医生，讲几句笑话，剜掉他们的腐肉，给他们放放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切出于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