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53、也包括你，宋听星 她最让我在

　　闻声握紧枪走进，其它房间房门大开着，宋听星背对着她，听到动静后转身。

　　闻声知道她已经检查过了，将枪放下走近她。宋听星表情明显不对劲，平日里她的那双狐狸眼总是含着笑，神采飞扬。遇到事了，会变得机警，却仍旧灵动。

　　而现在，却变得哀伤，就好像里面生得灿烂的花已经枯萎，被风吹着飘零落下。

　　宋听星站在门口，她想越过她往里面走，却被一把拦住。

　　宋听星一手揽着她，直直换了个方向，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低闷，“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宋听星。”

　　“嗯？”

　　“我想知道，你亲自说或者我亲自看。”

　　空气默了两下。

　　“我刚刚，亲手杀死了一个婴儿，”前几分钟发生的场景历历在目，宋听星对此印象深刻。

　　“变成丧尸了吗？”

　　“嗯。”

　　闻声将声音放轻，“那就不是婴儿，它不是人了，宋听星。”

　　“可是她太像了，就我前臂这么大，她在摇篮里伸着手脚扑腾的样子，和每一个哭闹的婴儿一样，”宋听星闭上眼，呼吸有些不顺畅，“但是，她的眼睛好浑浊啊，里面没有一点生命力。”

　　宋听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我本来下不去手的，我想着反正她连摇篮都出不来，也伤害不了谁，不杀也没事。
　　但是又觉得这样太残忍，要用这种方式活在世界上，漫长地看着天花板。它甚至看不见窗户，不知道春夏秋冬如何交替，分不清艳阳还是霜雪。
　　所以我还是动手了。它甚至抓不住我，你知道吗？匕首扎进去的触感比之前的每一个丧尸都软，几乎是毫不费力。”

　　宋听星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花瓣打着旋落进水里，掀不起一分涟漪，“你知道最可恶的是什么吗？当初丧尸爆发的时候，我甚至想着爆发就爆发了，说不定还挺好玩的。”

　　“我丝毫没有想过死去的每一个人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的家人是不是还在等她，她的理想完成了吗？一直想要去的地方踏足了吗？计划好第二天要吃的美食吃到了吗？”

　　“我很无所谓，把丧尸爆发当成一场游戏，把她们当成NPC，就好像她们没有她们的人生。”

　　“我根本不会想到还会有一个小婴儿活活饿死变成丧尸，连这个世界都没好好看过，也不知道她饿了多久，又哭了多久。”

　　“闻声，我没有心，我恶劣又自私。”

　　闻声听着她一字一句的自我剖析，内心翻腾出汹涌巨浪。

　　她肯定道：“你在痛苦。”

　　宋听星闭上眼，没有说话。

　　“宋听星，没有心的人是不会痛苦的，更不会反思自己，”闻声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恶劣，你不欺负弱小也不滥杀无辜，丧尸更不是因为你爆发。”

　　闻声轻轻笑了笑，“自私更是荒谬，我们每个人都放心把后背交给你，宋听星，你是我们的帆，更是独家珍藏。”

　　闻声往后退了步，离开她的怀抱，很认真地注视她，“宋听星，你很好，人无完人，你已经把那个无所谓的宋听星留在过去了，不是吗？我和你说过要做自己，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既不恶劣也不自私。”

　　宋听星偏着头，眼角通红，不敢看她的眼睛。

　　大厅阳台有大片阳光照进来，将曾经的那些念头全都炙烤，灼烧，灰飞烟灭。

　　闻声看着她挺拔的身姿，仿佛窥见她的灵魂，纯粹又炽热，足以抵御漫长又湿冷的黑暗。

　　“看着我，宋听星。”

　　宋听星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可闻声的视线一对上来，她就想逃，就像阳光下的吸血鬼。

　　闻声干脆伸手捧住她的脸，逼着她看自己，声音却放得轻，“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宋听星脸上一热，又想躲开，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听见了。”

　　“宋听星…”

　　“队…长？”祁霁尾音高高扬起，带着十足疑惑的意味，呆呆地看着她们。

　　温浮溪跟在她身旁，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

　　“咳，”闻声放下手，看向她们，踹了宋听星一脚，语气恢复成往日的样子，“别想了，知道吗？”

　　宋听星顺从的点点头。

　　祁霁的脚步在地上犹豫了两下向前，“怎么了吗？”

　　“没事，”闻声随手抓起地上的椅子往外走，“一起拿点能砸出声的上三楼。”

　　“哦，”祁霁没多想，拿起椅子跟了上去。

　　温浮溪站在原地，看着宋听星摸摸鼻子将房间门关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花瓶向她走来。

　　“看什么看，我很好看吗？”又变成了那个宋听星，自信又张扬，只不过眼角的颜色将她出卖。

　　“嗯。”

　　这下宋听星真呆了，她睁大眼睛，伸手在她肩膀戳了戳，是真人没错啊，“三点水你不会看上我了？”

　　温浮溪伸腿一踹，视线轻轻扫过紧闭房门，“怎么了？”

　　“没什么，”宋听星见她不动，佯装不耐烦地催促她，“走啊，你站这干什么？”

　　温浮溪侧身让她过。

　　宋听星不动，礼貌道：“你先走。”

　　温浮溪迈动步子就往那个房间走。

　　“诶，你，”宋听星伸出的手落下，任她打开房门。

　　一个摇篮静置在粉色婴儿房正中，里面的婴儿皮肤青黑，紧闭着眼。

　　温浮溪看了一眼便挪开。

　　宋听星站在门口看她，两道眼神猝不及防地在半空对上。

　　温浮溪问：“因为她？”

　　宋听星摇摇头，“不是，因为自己。”

　　她顿了一下，问温浮溪：“丧尸爆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害怕，兴奋，无助，有意思？还是别的什么？”

　　温浮溪语气平静，“没有感觉。”

　　宋听星本想借着她的感觉来抨击一下自己，这个回答直接让她忘记对自己的谴责。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再次确认，“就算世界末日，人类灭亡也没有感觉？”

　　“嗯。”

　　“为什么？”

　　温浮溪淡淡道：“我不在意世界。”

　　“你不会有对未完成事情的遗憾吗？或者……”宋听星一怔，忽然有点害怕，一股凉意从足底升腾，让她忍不住瑟缩，“你没有想要游戏人间，没有活着的欲望吗？”

　　宋听星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要跳出胸膛，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浮溪，呼吸都在此刻暂停。

　　“没有。”

　　宋听星张了张唇，慌乱地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完全不过脑，她语速飞快，“三点水，你不能想死，你不在意世界，你为什么不在意世界？”

　　问她又好像在问自己，宋听星借着她的话语，找到了一瞬共鸣，“是因为没有你在意的人对吗？”

　　“嗯。”

　　听到她回答，宋听星猛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濒死的鱼回到了水里。

　　她笃定道：“现在你在意世界了对吗？”

　　“嗯。”

　　幸好，幸好，有祁霁，她还有祁霁。

　　宋听星突然轻松地笑了，“因为72对吗？”

　　温浮溪看着她，字字清晰有力，“因为每一个在意我的人。”

　　“也包括你，宋听星。”

　　宋听星的心忽地被击中，明明是她想开导温浮溪，却忽然反过来，让自己再一次得到宽慰，找到意义。

　　夏季的温度在这时温暖又适宜的将她烘烤，熨平身上每一寸皮肤，连四肢百骸都暖得不成样子，一颗心也再一次变得鲜活。

　　温浮溪别开眼，有些别扭地补了一句，“但，她最重要，最让我在意世界。”

　　宋听星被这句话惹得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你有本事亲自和她说。”

　　“没本事。”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宋听星的白眼直直翻上天。

　　“你们为什么不上去？”祁霁看着她们，疑惑道。

　　她怎么感觉这三个人都怪怪的。

　　宋听星笑着看她，没有回答，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谢谢。”

　　“啊？”祁霁有点懵，手都不知道要不要环上，“谢什么？”

　　谢谢你让温浮溪的世界有了意义。

　　宋听星轻笑着，语气轻松又愉悦，“谢谢你看见我们偷懒还不告状。”

　　“你们在偷懒吗？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我刚刚还看见队长摸你的脸。”

　　被她这么一说，宋听星脑海里瞬间想起了那一幕，闻声手掌的温度和触感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得清晰明了，她脸上一热，有些不自在道：“我没事。”

　　祁霁推开她，抬手往她额头探了探，确认了没什么异常，她才松了口气。

　　“走吧，”闻声探头唤她们。

　　“还去三楼吗？”宋听星快步跟上。

　　“等你上来黄花菜都凉了，”闻声毫不客气。

　　“队长你最好了，”宋听星一步两台阶往下跳。

　　“宋听星！”闻声的声音染上难得的严厉。

　　她吓得停下步子，回头看她，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孩，未知让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无措，“怎…怎么了？”

　　闻声咬牙切齿，恨不得踹她一脚，“这里的楼梯没有扶手，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能，”宋听星往里挪了点，贴着墙一步一台阶乖乖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