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12、水电告罄 欢乐的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等闻声将收音机放到茶几上，那黝黑的机体将众人狠狠拉回现实。

　　窗外三三两两游荡着的，不是肆意欢笑的行人而是杀人不眨眼的丧尸。

　　而那收音机一点儿也不懂什么叫做不要让人失望落空，不要落井下石，漫长而统一的沙沙声，将气氛压得诡异而凝重。

　　学会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不止一个，忽然，客厅顿时剩下无边黑暗，封闭门窗的钢板让外界的月光无法洒分毫，也让五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闻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在此刻的无边寂静中如此明了，重重的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宋听星率先按亮手机，再一瞬，手机屏幕光变为足以照亮沙发区域的手电筒。

　　宋听星接着光无声无息地打量每一个人，目光在温浮溪脸上多了驻留，她还是看不透她，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无论她怎么看温浮溪什么时候看温浮溪，都难以窥见一二。她的眼神在温浮溪看过来时迅速错开。

　　虽然停电都在众人的预料内，但现实来临的时候远比想象中沉重。

　　祁霁开口打破沉默，说出显然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停电了。”

　　刚刚突如其来的断电吓得她紧紧环住祁遇的臂弯，让她不至于在黑暗中感到绝望与无措。

　　祁遇试着活络一下气氛，“但是我们有太阳能。”

　　“对，太阳能也有电，而且我们还有手摇发电设备。只不过我们需要好好规划一下用电的优先级，先是蓄电池，LED灯，收音机，充电宝，烧水壶如果还有多余的可以给小冰箱供电。”闻声很快进入状态，开始筹谋规划。

　　“还有一但断电很快就会断水，虽然我们今天已经储了很多水，但是按现在的形势来看，我们还需要再多找找能储水的容器。”

　　“最后就是既然断电了，我们用电一定要小心，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

　　淡淡的手电筒发出的光让她们足以看清彼此的身影，并且从中汲取坚定的力量。

　　闻声话音落地，众人点点头，一时间再次陷入安静。

　　祁霁左望望右看看，心里的恐惧在目光游移过众人时一次又一次消减，最后无声无息湮灭于黑暗。

　　于是她笑着道:“时间还早，我们接着玩吧，现在特别适合玩狼人杀。甚至都不用闭眼了呢。”

　　“好。”

　　没有人拒绝，也没有人说她玩心重。

　　“宋听星，你当法官。”

　　“凭什么？”

　　现在有人拒绝了。

　　但是拒绝无效。

　　6月25日，丧尸爆发第三日，晴。

　　琴房内，尽头的隔音垫上她们新加了一层被子，四个角被固定住，用来防止练习时的意外受伤。

　　“用力。”

　　温浮溪两手绑着用衣服包着的书，祁霁手指关节上缠了几圈绷带。

　　祁霁咬紧牙没说话，她发誓她已经使出了吸奶的劲。

　　“左。”

　　“右。”

　　“很好，再来。”

　　每次她力竭的时候，温浮溪就会如此恰好的鼓励她，让她重新咬紧牙关。

　　额头上的汗已经沁出，汇聚着从脸侧流下，温浮溪把手上东西放下，拿出纸巾快速往她脸上一带。

　　把纸巾往边上一丢，温浮溪没有给她多少喘息的机会，再次开口:“现在，我是丧尸。”

　　祁霁会意，点点头，下一秒，就被温浮溪推倒，后背狠狠往后摔，即使有一层被子和一层隔音垫，但脊背的痛感依旧上窜着直击大脑。
　　温浮溪倾身压下，头就要往她脖颈凑，祁霁慌乱中本能抬手抵住她的肩，很快就再一次感受到她们间的力量差距。

　　她对温浮溪的抗拒用了全部的力量，可是她的手臂仍旧慢慢弯曲，直至温浮溪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

　　“你死了。”温浮溪语气平淡，从她身上起身。

　　祁霁倒在被子上，嗓音因为疲惫变得暗哑，“太累了。”

　　“丧尸不会因为你累就放过你的，”温浮溪没有心软，道出残酷的事实，“起来去跑步。”

　　祁霁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她现在浑身酸痛没劲，后背还隐隐泛着疼。

　　胸腔起伏着，呼吸还未平稳，祁霁艰难开口:“可以休息一小会吗？就一小会。”

　　温浮溪将眼神从她身上挪开，将她的请求残忍拒绝，“不可以。”

　　祁霁抿着唇，撑着起身，走到跑步机时遇到刚从跑步机下来的宋听星。

　　目光追随着祁霁脚步虚浮着上跑步机，宋听星看着温浮溪，抱臂问她:“你也不让人歇歇，太狠了吧。”

　　温浮溪看着祁霁在跑步机上强撑的身影，注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也想。”

　　可是要一次又一次突破她身体的极限，才能将可能性拉大，才能在这天翻地覆，未知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温浮溪喊停的时候，祁霁头脑已经一片混沌，跑步机一停，她整个人像是变成一具没有骨头的躯壳。温浮溪眼疾手快的将她抱住，
　　耳边祁霁痛苦沙哑的每一声喘息，都清晰沉重的敲击她的心。

　　温浮溪腾出一只手为她擦汗，而此时的祁霁完全无法察觉她的动作是轻是重。

　　温浮溪身上的清冽香气很久后才被祁霁闻到，思绪开始回笼，喉咙疼的厉害，她不想说话，伸出手推了推她。

　　温浮溪环绕着她的手一松开，祁霁差点又栽下去，温浮溪赶紧提溜着衣领，揽住她往沙发上带。

　　陷入沙发的一瞬间，像漂泊的船只找到了港湾，水源入口的那一瞬，她才觉得浑身的血液重新流动。

　　迷离的眼有了聚焦点，她看着温浮溪在跑步机上时流畅的线条，跑步时标准的姿势，忽然萌生出一种想要与之匹敌的想法。

　　另一边，宋听星一个人带俩，闻声的性子本就要强，有股刀山火海都往前冲的蛮劲，把牙咬碎也不会吭一声。

　　祁遇更是，因着先前宋听星的嘴，对她虽无恶意，却也没有半分喜爱，更不会在她面前示弱。

　　两人在学习格斗时一声不吭，和宋听星对打时也毫不留情，尤其是当宋某人提出1v2时。

　　“我去，轻点。”

　　这边宋听星刚挡住闻声踢过来的腿，那边的祁遇一个直拳狠狠向她砸来。

　　“别打脸啊。”

　　拳头被她堪堪打过，耳边的绒毛被风掀起。

　　闻声对着她的腰又是一脚。

　　“不是，我又不是丧尸。”

　　宋听星的两只手就没停下过，不停格挡，“最后五分钟。”

　　闻声的拳头与祁遇的腿一同袭来，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宋听星一个垫步从侧前方闪过让闻声的拳头落空，之后一个下潜，屈膝加折髋躲过侧踢，眼看那侧踢直冲闻声而去，宋听星眉头一挑，伸手揽着闻声的腰将她往边上带。

　　祁遇的腿擦着闻声衣摆而过，宋听星松一口气，口中那句“不用谢”还未说出口，闻声一个抬肘压上她脖颈。

　　“你输了。”

　　“？”宋听星睁大眼睛，似是听到了太大的笑话，“不儿，我刚刚……”

　　闻声毫不留情打断，“时间到了吗？”

　　“没有，但是……”

　　“那就是输了，”闻声抵着她的手臂没放，看向祁遇，“她输了对吧？”

　　祁遇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宋听星看着闻声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有苦说不出，什么双拳难敌四手，我看是一嘴难敌两唇。

　　淅淅沥沥的水自淋浴头流出，冲击着闻声的脸，起好泡的洗发露刚堆到头上，淋浴头喷出的水就和便秘似的，一小撮一小撮往外冒，最后拉不出分毫。

　　突如其来又预料中的情况没有让闻声不知所措，旁边的水桶里放着水，以便应对停水。

　　一时间回到了原始的洗澡方式，闻声还不太适应，思绪更是由于停水更加错乱。

　　要考虑的事情有太多，闻声匆匆结束战斗往外走。

　　沙发上的人听到脚步声望楼梯上看，很显然，她们也知道了这个将她们往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把的事实。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闻声落座，闻声抿抿唇开口:“还是停水了。”

　　感到自己说出口的语气有些沉重，闻声轻松的笑笑:“但是我们有游泳池，还有水井。”

　　祁霁的眉头已经拧成麻花，还是不死心想问一句:“那……还会有救援吗？”

　　闻声把脸埋进手掌，胡乱搓了搓，长呼一口气，“才第三天，还有可能。”

　　会有吗？她也不知道。

　　旁边的宋听星还是没忍住发表自己的观点，“停水停电意味着社会基础设施已经崩溃，也意味着政府已经停摆。”

　　闻声接过她的话，“我们可以等待救援，但是更要自力更生。”

　　祁遇抬起头看向熟悉的天花板，说出自己的忧虑，“我们家会不会太过惹眼。”

　　这个问题闻声不是没有考虑过，甚至比停水停电还要让人头疼。

　　“停水停电会制造恐慌，短期人们更倾向于超市，小卖部，尚存人性。”

　　“等超市空了，目标就会转为居民区，我们要做好有人上门打家劫舍的准备。”

　　祁霁抿抿嘴唇，“那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宋听星轻笑一声，“还用说吗？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想抢我东西的，不得尽地主之谊送人家子弹。”

　　“万一不是抢呢？”

　　祁霁话音一落，周遭瞬间一片安静，是针掉了也落地可闻的程度。

　　万一不是抢，万一是求呢？

　　“你们怎么想？”闻声率先打破沉默。

　　宋听星揉揉太阳穴，“自身难保啊。”

　　闻声视线移动，落到温浮溪脸上。

　　对面的人缓缓摇头。

　　“可是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光是想想那种画面，都让她心里泛起痛苦的潮水。

　　家庭，学校，社会，国家都让她善良。从小生在国旗下，学着雷锋精神长大，没有踏入社会，体会人心险恶，见过纷杂世界的她，要怎么突破内心的关卡。

　　做到漠不关心，见死不救。

　　旁边的祁遇将头靠在沙发背上，全身的力气好像因为这个问题流失，有视线投过来，她闭上眼睛，说:“我是医生。”

　　“念过希波克拉底誓言。”

　　沉重的气氛被宋听星轻松打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打我？”

　　祁遇还没开口，对面的闻声没好气道:“你不是自找的吗？”

　　宋听星别过头没说话。

　　祁遇的意思很明白了，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闻声脑子里面一片混乱，要是没有遇到她们，她会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她们的一声“队长”，就要为她们考虑到底。

　　宋听星见她许久没说话，摆摆手开口:“算了，先不想了，提前焦虑和贷款吃翔有什么区别。”

　　这都什么比喻，闻声抚了抚自己的眉头，“那还是吃吧。”

　　“？”宋听星哑然，“口味挺重啊队长。”

　　闻声无奈笑笑，“屎里淘金罢了。”

　　“淘到了吗？”

　　闻声收起调笑神色，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划过，郑重询问:“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人好吗？”

　　宋听星注视她良久，笑了笑说道:“妥。”

　　温浮溪点点头。

　　祁霁看向温浮溪的视线收回，用力点点头，“没问题。”

　　祁遇自然也是没有意见，“好。”

　　闻声把先前的话题扯回来，“很快我们就会被人发现，所以我们也要开始观察。”

　　她们平常都关注着窗外的丧尸，对于人类活动则是没有放过多注意。

　　祁霁拍拍脑袋，“我房间视野好。”

　　说罢，祁霁望向温浮溪，“可以吗？”

　　“当然可以。”

　　温浮溪看着眼前写满尊重的清澈双眼，酿出了丝丝笑意，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还要问有幸暂用的她。

　　祁霁转过身，带着迫不及待的欣喜，“而且，我还有无人机。”

　　“我去，这种好东西你还藏着。”听到无人机的宋听星眼睛一亮。

　　“我爸送的生日礼物，我都忘了。”想起父亲的祁霁，眼神一黯，情绪一下子翻了个面。

　　祁遇握住她的手，手背上的热量让她足以抗拒心上绕着的寒流。

　　听到祁霁父亲的闻声一瞬间顿住，斟酌着还是没有开口询问，说道:“那好，我们以后就在三楼观察，重点放在阿霁房间对着的居民区。”

　　没人有意见，眼看着快到饭点，祁遇看向众人，太阳能的电量还供着一个小冰箱，里面是她们奋斗五餐还没吃完的冷冻食品，加上还剩的一点儿蔬菜水果，也要尽快解决。

　　于是她宣告为数不多的开心事，“中午吃牛排，炒空心菜，喝杨枝甘露。”

　　宋听星眼睛一亮，“牛排？”

　　闻声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有牛排啊？”

　　祁霁发出发自内心的喜悦，“我爱杨枝甘露。”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先吃它这顿饭再考虑狗屎不狗屎，丧尸不丧尸，末世不末世去。

　　宋听星优雅且满足的抽过纸巾往嘴上一抹，视线落在空空的纸巾包装上，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在超市的时候有人拿纸吗？”

　　闻声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懊恼的闭上眼，绝望的摇摇头。

　　宋听星不死心，望向另外三人，一个接一个同样的神情和一致的摇头，让她生无可恋。

　　她绝望的看着手中的那团纸，忽然觉得一次拿一张擦嘴简直是罪大恶极，“可以吃无牛排，不能拉无纸巾啊。”

　　祁霁望向祁遇，“姐，家里还有吗？”

　　死灰复燃，宋听星看向祁遇，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祁遇眨眨眼看向祁霁，确认道:“老妈前几天准备过618的时候应该囤货了吧。”

　　祁霁耸耸肩，表示一无所知。

　　祁遇站起身往储物间走，最下方的两个纸箱承载着众人的希望。

　　打开纸箱，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两箱纸，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祁遇往餐桌走，语气轻快，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有两箱。”

　　爱你，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