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去从未过去 楼轻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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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轻羽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比他印象里还苍老的面容。
“祝城主？”
祝远山不语，拿出一只大号的狼毫笔在密室中画上一道道符篆。
“不是叫你们走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终于，他停下了笔。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和魔族人同归于尽，所以，他尽力去了每一个人的幻觉里，用各种方式叫他们远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有许多人都回了祝府。
不要误会，祝远山没有感到感动，他只感到麻烦，多一个人，血雾的作用就会减弱一分，本来就不多的胜算现在更加渺茫。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现在魔族阵法已经启动，整个广安，没有一个人能离开了。
“祝城主，外面是魔族吗？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那些修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觉得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祝远山摇头，转身就要离开，姜升却在此刻出手，假意抓他肩膀，实际手却想去贴上他的丹田处。
祝远山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两人一来一回之间，楼轻羽加入，二人与他缠斗了起来。
旁边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极力阻止，一边念叨着魔族当前，有什么事情应该先击退魔族再说。
被这些人打乱了动作，祝远山不慎让姜升的手贴上了丹田处，楼轻羽立即打蛇上棍，控制住了他的手臂，祝远山自觉暴露，便也再没有反抗。
姜升微微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叹了口气，“值得吗？”
“哼，有什么值不值的？我妹妹在这里，我家在这里。”
祝远山一挣扎，恢复了自由。他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姜升从腰间香囊里拿出来了一枚丹药，递给了他。
“吃了吧，会好受一点。”
祝远山不接，姜升就一直举着。周围的人都看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会害你的。”姜升不知道怎么让祝远山相信自己，只能苍白的说着。
但他一直不接，姜升只能放弃，楼轻羽上前问他怎么回事，他在看了一眼祝远山发现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说了出来。
“相传上古有种秘法，可以将生机转移，以自身为引，护一方天地安宁。而使用这种秘法最直观的就是一片大雾以及手背上的红线。”
众人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祝远山垂在身侧的手臂上。
那里赫然有着一条细细的红线。
感受着众人的视线，祝远山不自然的将手往身后藏了藏，随后抬眸，注视着这些看着稚嫩的脸庞。
他们中有许多人年龄甚至大于祝远山，但身上总有一种莫名懵懂的气质。
与阅历无关，与年龄无关，与自身有关。
他们知道，无论自己身处何地，遇见多么大的危机，只要保护好自己，一直苟着，就会有宗门里面的长辈或者其他人来救自己。
可他不一样。
从那次睁眼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爱他的父母死去，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妹妹为了救他硬生生挨了一掌，从他眼前消失，整个广安的未来，一下子都担负到了这个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身上。
他从来不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不是修行一日千里的天才，不是一个可以带领一座城池转危为安的救世主。
在父母出事之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只是一个将继承父亲城主之位的顺位者，也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
可这一切都在那一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巨大的变化发生时，平庸就成为了最大的过错。
筹谋多年，他的夙愿终于将迎来结局。
是非成败？
祝远山心里想着：只要能报仇，谁管他的什么是非成败。
于是他将广安的未来分散于众人体内，今后，只要他们存在一人，广安的未来就还存在。
同时，他也给祝语安找好了归宿。宗门大会里面的那位长老，是他最信任的人，同时也是这世界里最厉害的人之一。
祝语安今生都没有成功修炼的机会，凡人寿命不过百年，那位长老与他做的交换足以护住祝语安一生顺遂。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祝远山终于选择在魔族一年内魔力最弱的这一日动手。
只是可惜，被这些修士扰乱了计划。
不过还好，多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多费一点力气罢了。
祝远山眼神扫过众人，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向后迈出一步。
瞬间，他的前方亮起一道金光，好似一堵墙，隔开了他们。
然后在他们骚动的语言行动中，掏出了一把笛子缓缓吹动。
问情笛。
可以看出人心中最深的情感，钩织出一片属于你的幻境，而本人将会陷入沉睡，一日后自动清醒。
“希望一日后的你们，都能好好活着吧，这样，我的罪孽也能少一分。”
说完，祝远山转身走了出去，背影中透露着丝丝孤寂。
他刚打开门，一柄大刀便斩向了他的头，他用尽全身气力调转身体，最终付出了一条胳膊的代价险而又险的躲过了刀的锋芒。
“哟？”雾望伸手将刀柄拿在手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眯了眯眼睛。
“看来，广安的生机已经不在你的体内了呀。既然如此，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不死，怎么样？”
祝远山一时不察被他伤了手臂，他连忙运气止住血，额头间冷汗直流。
听到雾望的话，他抬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止不住叹气。
雾望来的要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但祝远山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好不容易等到那个护法暂时离开，现在是实行一切计划的最佳时间。
“不想说？那就用你身后的那群小家伙们来让你开口吧。”
周围人缓慢上前，担心他还有其他的后手。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几道血色身影冲入包围圈中，将祝远山护在了身后。
来人正是祝语安离开之前，派来保护祝远山的红衣暗卫，经过祝语安多年来的试验，终于找到了能让他们在这里离开她清醒行走的办法。
“绛衣。”雾望看着他们，眼中浮出一抹惊讶，他以为这些不怕死的疯狗早就被消灭掉了，没想到，居然会重新看见他们。
“看来我们的祝城主瞒了不少东西啊～”雾望语调拉长，说道最后，声音中满是冰冷，“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雾望已经被这么久的捉弄搞得恼羞成怒，现在他不需要什么卦图了，他只想让对面的所有人死在自己眼前，拿他们的尸体来祭奠自己的今生。
其余魔族应声而上，双方缠斗在一起。
雾望将大刀今生插在地上，闭眼双手合十上下翻转，无数魔气从身上溢出，今生开始飞速旋转，最后形成一柄暗黑色巨刀，上面铁链环绕至刀身一半位置。
随着雾望睁眼，巨刀上的铁链向下缓缓滑动，巨刀也以毁天灭地的架势轰然而下。
在巨刀下，绛衣成员一个个血肉尽失，转眼间只剩下一人挡在祝远山面前。
这时巨刀发出一阵轰鸣，铁链收紧缠绕，将它向下的架势硬是拖住几分，但也无法阻止雾望这催动全力的一击。
也就是趁这时，那位最后的绛衣成员将祝远山朝着他前一段时间跟着祝远山探查过的地方狠狠推去，他知道，祝远山在这里留着他准备好的全部。
当他们出现的那一刻祝远山就想起了他们，在他还年幼时，他们当中曾经有人和他一起长大。
“母亲。”
在刘施殷将哨子交给祝语安时，祝远山那时还在被复活当中，他还不知道母亲将绛衣的控制权交给了祝语安。
但其实知不知道不重要，因为那时候的绛衣早就被屠戮的只剩几名核心成员了。
而且在魔族的控制下，如果不是祝语安在一次意外中发现她的血能够让他们保持清醒，绛衣根本不可能在广安存活下去，更别说发展了。
所以绛衣的出现在他眼中，是母亲地守护。
而现在祝远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变成一堆白骨，他目眦欲裂，多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在心间萦绕，他好想亲手杀了他们。
但他也明白以自己的能力完全没有办法正面硬刚，于是他借助祝蔚然之前的绘制的瞬移符转到了一间密室的下方。正是之前的那间密室。
他知道以雾望的脾气，地面上根本不可能留存，所以他将一切转移到了地下，包括那些听了问情还在昏睡的小修士们。
“现在，反击的时候到了。”
他将一枚铁铸的印章放在了密室中央的阵法上，接着催动体内金丹，金丹旋转间，血雾加重了。
“我父亲用整个广安的‘现在’换来了广安的一线生机，我将广安的‘未来’连同一线生机交给更年轻的力量，让整个广安保留下未来的火种，现在的我看似只剩下自己。
但，我们还有‘过去’，过去的历史会决定我们将来的方向。”
浓烈的血雾在城中扩散，雾中声音渐渐消失，一切都看不太真切。
雾望警惕的看向四周，他在雾中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同寻常，今生在不断挣扎着，刀背上铁环的碰撞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几条灰线径直射向雾望面孔，雾望拿刀去挡时那些灰线却像有生命一般绕了个圈子，将他围在了灰线中央。
在被围住的那一刻，雾望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自己之前为了活下来而做的一切，包括他年幼时刚出门执行任务遇见的那一对新婚夫妻。
那时他也才十一岁，凭借着超强的血脉，他自幼修行便快于旁人。
但他没有父母，只有魔主是他的养父。魔主养子养女众多，如果不是他超乎常人的天赋，魔主是不会在乎他的。
天赋再高，没有实战也是空谈。于是在魔主的示意下他被封了魔力扔到了一处深山之中试炼。
他在那里度过了三个月的时光，这三个月里他终于不论再怎么努力，怎么去猎杀妖兽，都体会不到魔主说的魔心。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他去溪边打水的时候，他没有魔力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人是要吃饭喝水的。
他在打水的时候遇见了那个叫大牛的男人。他家境尚可，刚刚成婚，看见雾望一个人在溪边打水还穿的破破烂烂的，于是同情心发作，将他带回了家。
他的妻子叫小花，和大牛差不多大，两人很甜蜜。对于丈夫带回来的雾望也及时的送上了适当的关怀。
雾望看见小花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留下来。
于是他在大牛请他吃饭期间不断暗示自己过的有多惨，希望可以留在这里，心软得大牛和小花同意了。
殊不知，这将带给他们永生的折磨。
他在村里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在观察着小花，试图寻找自己为什么对小花感兴趣的原因，但是他失败了。
他找不到。
于是他便恼羞成怒，趁着大牛外出赶集，将小花绑了起来。
当刀尖刺破血肉的时候，他终于懂了。
他兴奋的一刀一刀划向她，看着血液喷涌而出，他感到说不出的满足感，但当小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又感觉到了巨大的空虚。
他执着的按压她的伤口，直到再也没有血液流出。
他摸着小花滑嫩的皮肤，想着自己在这半个月的夜间偶尔看见的画面，他脱下了衣服，向着小花压了过去。
运动间，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满足感。
但这一次，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赶来的大牛打断了。
大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抄起一把凳子对着雾望砸了过去，却被雾望打倒在地。
他看着大牛，想了想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割断了他的喉咙，手指按向伤口，在鲜血喷涌间进入了大牛的身体。
缓缓动着，他想，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魔心。
后来他不断成长着，终于摆脱了这种低级趣味，但这些作为他成魔的直接方法，一直留存在他的脑海中。
直到今天，‘过去’被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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