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京这件小事》水盈鱼

2、好友 “你这样

　　她走进布庄，认认真真按照师娘的吩咐挑选了几匹不同颜色的布，抱着布匹走回屋中，没一会儿又拿着装了银钱的荷包向外走出来。

　　谢星影就看见这还未到半个时辰，薛月圆就反复进出了庭院两次。

　　他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番，然而脸上的神色却更是柔和，向正在翻看书卷的秦玉介绍着：“这本看上去老旧，实则里头记录的东西比旁边的好上许多……”

　　秦玉虽说一看见俊俏的男子就会有些扭捏，但事关买书，她选得很是严谨，一本一本地比对着，耗费了不少时间。

　　谢星影压下心中的不耐，眉梢眼尾仍是那幅温柔俊朗的模样，和声细语地对一旁等待的孙莲珠道：“我瞧秦姑娘还要选上片刻，不若孙姑娘去那边坐坐？”

　　这一句话下来，体贴的头衔在秦玉与孙莲珠心中又稳住了不少。

　　孙莲珠正要应声好，余光瞥见薛月圆正路过书肆门口，便说：“阿玉你慢慢看，我去找小月玩玩。”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就三两步走出了书肆。

　　谢星影看到她拍了拍薛月圆，少女回过身，惊讶地扬起一个笑容，脚步不停，和孙莲珠手挽手地向前走去。

　　薛月圆回身的时候，正好是面向书肆这边，日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肌肤接近透明。

　　眉黑而细，从侧面看鼻梁挺翘，笑容清新又水灵。

　　“这也好，正巧我现在选不定呢。”秦玉松了一口气，见两位姑娘的背影消失在眼中之后，更是细致地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手中的书。

　　但谢星影心中的烦躁却更多了。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觉得自己真是和薛月圆犯冲，偏生对方还不知道，总是对他露出那种傻傻的笑。

　　“……谢小郎君？谢小郎君？”

　　谢星影回神，听见面前秦玉指着这两卷书，详细询问它们的不同。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恢复成寻常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讲解了起来

　　大概又陪着看了一盏茶的时间，秦玉才终于敲定下来要买哪几册书卷。

　　谢星影笑得柔和，接过铜钱，转身拿起一片书签放在两册书上递给秦玉。

　　他的模样俊朗，温柔笑着的时候更是如同翩翩公子一般。

　　秦玉捧着书，快步走出了书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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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你去干什么呀？”孙莲珠走出书肆后，亲密地挽起薛月圆的手。

　　薛月圆歪头一笑：“你连我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来跟着？”

　　“跟着你也比在书肆里继续站着要好。”孙莲珠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陪阿玉，我才不乐意去满是书的地方呢。”

　　孙莲珠喜动，在一个地方呆不住，以前师娘做夫子给她们这群姑娘教书的时候，她就常常做些小动作。

　　“你不乐意？我看你挺喜欢的。”薛月圆的声音悠悠，带着打趣。

　　孙莲珠稍加思索，就听懂了她的打趣是为何。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薛月圆的手背：“我才没有呢，是阿玉。”

　　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妥，又道：“阿玉也没有多喜欢，只是觉着谢小郎君和镇上其他的男子不一样罢了。”

　　薛月圆睁大眼睛，正忙着从这边几间看上去并无差异的肉铺中分析出不同来，听了个囫囵：“嗯，我晓得的。”

　　孙莲珠闻言，便将她的手握紧了些，问道：“你要买肉吗？是师娘让你来的？”

　　和师娘搬到槲州没多久，师娘就说她须得学些东西。

　　除去女四书以外，寻常的诗词也必须学上一些。

　　槲州地处南方，靠海较近，当今朝代海上贸易强盛，因而南方沿海地区也更为开放一些。

　　师娘一开始只是给她教书，后来周边女儿同她差不多大的几家人也渐渐找了过来，请求师娘给几个姑娘一同教书。

　　他们也不白来，有时提些腊肉，有时带些菜。

　　孙莲珠的父亲同出海的那些人有些交情，有一次还托人带来了些细棉布送过来。

　　那棉布可比对面布庄里的棉布细腻得多，师娘就用那些棉布为她做了小衣穿。

　　几个姑娘一开始念书的时候，还叫着夫子，后来和薛月圆熟悉了，便都随着她改了称呼，大家一起叫起师娘来。

　　这个称呼保留至今，孙莲珠和秦玉等人仍然都在叫着师娘。

　　“对，师娘让我挑些肥瘦相间的肉带回去……不过你方才同我说那些做什么？”薛月圆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让她满意的，是以带着孙莲珠继续向前走去。

　　师娘说，让她自己选，如果她实在没有看到满意的肉，那就直接空手回去也不要紧。

　　薛月圆在心中盘算着向前再看看，她记得走到底左拐的巷子口还有几家肉铺，到那里去选选。

　　她在心中想着事，一时就没有发觉身旁的孙莲珠忽而沉默下来。

　　等她发觉的时候，手背再次被孙莲珠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与此同时，孙莲珠那有些尖细的声音从耳旁传来，让薛月圆不禁嘶了一声。

　　“你都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就说你晓得，那我问你，你晓得了些什么？”

　　孙莲珠一手叉腰，一手牢牢握着她的手，不让薛月圆有一点可以逃脱的机会。

　　“我晓得……我就是晓得你和阿玉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谢小郎君。”薛月圆暗道不好，孙莲珠有些较真，且一向不喜欢别人敷衍她。

　　她这一不小心犯了两个错，要赶忙补救才好。说完之后，薛月圆甚至还殷切地望着对方，诚恳地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对……”孙莲珠佯装同意，实则在薛月圆刚刚松懈下来的时候第三次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才不对呢！”

　　她一脸费解地看着薛月圆，看到她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满是疑惑。

　　“你真是、真是不知道让我怎么和你说！”孙莲珠道，抬起的手下意识地又想拍薛月圆的手背，但想到自己今天已经拍过很多次了，只好高高扬起然后柔柔地落下。

　　她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揉搓了一番。

　　薛月圆不知道孙莲珠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她觉得孙莲珠应当是被她哄好了，于是朝她弯起眼睛笑：“莲珠，你瞧，你是不是把我的手背都打红了？”

　　“你这样，当心我回家找师娘告状哦。”

　　孙莲珠前些年上学的时候，做小动作总是被师娘抓到，抓到之后不是敲敲她的脑袋，就是罚她抄写，严重的话还会在下学的时候和孙莲珠的母亲说。

　　薛月圆见到，每次师娘同她的母亲说完之后，没过几日，孙莲珠就总会郁闷叹气。

　　她问为什么，孙莲珠就说是因为师娘向她娘告状，她娘向她爹告状，她爹就会扣下一些本来要给她的铜钱。

　　没了铜钱，就不能上街买些吃食或是买漂亮的头花了。

　　孙莲珠便会老实一段时间，然后等拿到铜钱之后继续重复着念书开小差、被师娘抓到、抓到太多次找她父母告状等一系列步骤。

　　薛月圆那时候给她出主意，让她把铜钱攒下来，等旬假或是年关放假的时候攒着买个大的好的。

　　只是孙莲珠说她攒不下来，有点铜钱就想花出去，薛月圆也只好作罢，尽量帮她打着掩护。

　　现在她们不再去师娘那边上学了，薛月圆拿师娘来压她们也没有用了，只不过她偶尔还是会这样做。

　　孙莲珠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她看着面前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用力叹了口气，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再次揉搓一番：“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又不和我说，我怎么会知道？”薛月圆不以为然，“阿玉遮遮掩掩，阿兰嘴巴严，嫣笛家一年前搬离了槲州，现在同我们又只有书信来往，我上哪里去知道？”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两只耳朵被孙莲珠捂住。

　　孙莲珠捧着她的头，薛月圆瞪大双眼同她对视了片刻，看见她摇摇头，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罢，松开她的头，重新牵起她的手来。

　　薛月圆一头雾水，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把这一通听不懂的话抛之脑后，专心投入了研究肉铺上面。

　　她在这里好生选了一会儿，这才挑出来一块肉让阿伯帮忙切开秤好。

　　往回走的时候，薛月圆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周边的摊铺上，没想到孙莲珠自己倒是被困在了方才的对话中。

　　她感觉到孙莲珠悄悄蹭了她一下，小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薛月圆收回放在周围摊铺上的心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几分埋怨：“你们总是遮遮掩掩的，我根本都不知道你们要同我谈论什么？”

　　“就是谢小郎君呀！”孙莲珠被她这呆呆的模样弄得心中一急，到嘴边想要咽下的话就霎时溜出口来。

　　说出口之后，她才顿觉不妙来，懊恼地闭上了嘴。

　　“谢小郎君，谢星影？”薛月圆还是那幅呆呆的模样，不过眼睛比刚才弯了一些，她的语气中带上几分喜色，“你们现在也觉得他其实不体贴也不温柔吗？”

　　未等孙莲珠开口，薛月圆又道：“但是我许久之前就不这么觉得了，其实他人挺好的，也不怪你们之前都说他温柔体贴。”

　　这次说完之后，薛月圆很明显地察觉到了孙莲珠的沉默。

　　她眨眼的动作一滞，疑惑地把刚刚说出口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不应该吧？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孙莲珠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让薛月圆心中越来越没底。

　　她不由得转身问到：“莲珠，你是想说这个事情吗？”

　　孙莲珠心中百味杂陈，可听见薛月圆这样询问之后还是应道：“对……事是这么个事。”

　　她确实是要找薛月圆说谢小郎君，这样回答她并不算说谎。

　　孙莲珠在心中把自己安抚了一番，随后便在心里对薛月圆恨铁不成钢。

　　镇上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开书肆的谢小郎君对隔壁薛医师家的小月姑娘不一般。

　　纵使谢小郎君温柔体贴，但在对待小月姑娘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至于怎么个不同，孙莲珠从小饱读话本，也说不上来。

　　总归是不同的。

　　只可惜薛月圆自己毫不知情，前些年说过两次谢小郎君表里不一。

　　后来应当是不这么认为了，可居然又变成了乐呵呵地问她，她们是不是也不喜欢谢小郎君。

　　孙莲珠想到这里，忍不住咬了咬牙，想再拍拍她的手背。

　　好歹她现在终于是意识到了谢小郎君的好，不再这样说了。

　　谢小郎君生得俊俏，性子又温柔体贴，配她们小月那是金玉良缘。

　　孙莲珠同秦玉虞兰还有一年前尚未搬走的赵嫣笛早就在私底下说起过这件事，只不过四人当时也约定好，绝对不要当着小月的面把这件事捅穿了。

　　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发觉才是最好的，她们可不要做那等把两人裹在一起的媒人，平白还会让小月和她们离了心。

　　“我当时本来也没有要你们跟着我一起不喜欢他呀。”薛月圆不知道好友心中天南海北的心思，以为孙莲珠先前表明她和秦玉不是很喜欢谢星影，是两人为了对她表忠心。

　　她甚至安抚道：“况且这事情都过去好些年了，我早就不这样觉得了。现在我同你们一样，觉得谢小郎君是个好人呢。”

　　孙莲珠明白过来薛月圆的心思，心中一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回来的时候，秦玉正巧也从书肆中出来。

　　她捧着书低头走得飞快，薛月圆迅速向前一步扯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低着头从两人身前走过。

　　“你这是被狗追着？”孙莲珠张口问道，看到秦玉和薛月圆同时朝她疑惑看来并乖乖摇头的时候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当然知道没有。”

　　秦玉反应过来，皱眉作势要拿书打她，被薛月圆赶忙拦了下来：“阿玉，你这是要去我家吗？”

　　刚才秦玉低着头走去的方向似乎正是薛家庭院，此话一出，秦玉收回举起书卷的手，点头道：“我去看看师娘。”

　　她向薛月圆展示着手中的布包：“都是师娘爱吃的零嘴。”

　　“好呀好呀，师娘还说许久没见到你们了呢。”薛月圆见状高兴地笑着，松开挽着孙莲珠的手，转而挽上秦玉。

　　这下子她俩看上去亲密无间了，孙莲珠快走几步，跟上两人道：“我也要去，我也去看师娘，师娘应当不会因为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就向我娘告状吧？”

　　她说回薛月圆偶尔会拿来压她的这句话，惹来少女清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