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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浊海·牵丝 红尘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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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幻尘星墟归来,遗落石坠的“缺憾”日益彰显。那并非伤口,而是一种缓慢的“剥离”。我对星海的壮阔、对道法的精妙、对雾锁山生灵的关切,甚至对师尊那份深藏的敬畏与仰慕,都仿佛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琉璃——清晰可见,却难以真切触及。灵识深处,那些曾鲜活灵动的情感脉络,正一根根失去光泽,变得干涩、易断。
我知道,这是“情丝”在消散。那枚遗落红尘的石坠,带走的不仅是一段记忆,更是我感知与连接世界的某种本源。
师尊的沉默,比以往更加厚重。
他依旧每日传道,指点我运用“北辰引”在碎星渊进行更为严苛的练习,要求我反复观想、记忆那日天璇阁中“暗痕”的轨迹。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时,常常会掠过一丝极快、却难以错辨的沉郁。尤其在我因心神不属,练习频频出错时,他那向来平稳无波的气息,会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冽烦躁。终于,在我又一次因情思滞涩,未能及时引导星骸,反被其碎片划伤灵识虚影后(北辰引自行激发,光华略显暗淡),他于寂光玉台前拂袖,停下了今日的传授。
殿内死寂,唯有星光流淌。他背对着我,望着玉台中央自行演化、却隐隐呈现不稳迹象的北斗星图模型,背影挺直如孤崖,却莫名透出一股压抑的戾气。
“在此等候。”他未回头,声音如冰泉击石,不带丝毫情绪,“不得离宫半步。吾去寻那狐绾,‘问’个清楚。”
狐绾。那九尾天狐的名讳。
“师尊!”我急道,“那狐妖狡诈,恐有埋伏!弟子……”我想说“同去”,却自知此刻状态只是累赘。
他缓缓转过身。重瞳之中,不再是惯常的深邃漠然,而是沉淀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守好你自己。”他打断我,目光如刃,在我苍白的灵识虚影上划过,“便是对吾最大的助益。”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淡,原地只留下一道急剧收缩的空间裂痕,以及一股骤然爆发、又迅速被他带离此界的凛冽杀意。那杀意之纯粹冰寒,竟让虚极宫亘古不变的星辉都为之一暗。晦明墟,位于北斗天权与玉衡两颗辅星之间的阴影地带。此地星光被天然扭曲,光阴流速混乱,时明时晦,是各种星域秽气、流浪妖魔、乃至躲避天条的亡命之徒偏爱的藏身之所,混乱不堪。
师尊撕裂虚空,直接降临在晦明墟最深处,一片被称为暗辰渊的污浊之地。此地终年弥漫着能侵蚀仙体的蚀骨幽霾,脚下是粘稠如沼泽、翻滚着无数怨魂残念的孽海。他的到来,如同极寒风暴闯入污秽泥潭。苍青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清光所及之处,幽霾退散,孽海冻结。毫不掩饰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巨碾,瞬间碾过整个暗辰渊,惊起无数潜藏的阴影尖啸逃窜。
“狐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法则中清晰地传递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与审判意味,“滚出来。”
沉寂片刻。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娇媚入骨、拖长了调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带着回音,干扰着方位判断,“原来是虚极尊主大驾光临~~怎么,可是想通了,要来陪奴家共参那‘红尘极乐’?”
粉红色的雾气从孽海深处、岩缝之中丝丝缕缕渗出,迅速弥漫,试图沾染师尊周身的清光。雾气中光影变幻,浮现出种种奢靡淫逸、挑动人心的幻象。师尊眼神都未动一下,只抬指,凌空一划。
一道细若发丝、却炽亮如恒星初生的青色光线凭空出现,所过之处,粉红雾气如沸汤泼雪,发出“嗤嗤”哀鸣,瞬间净化一空,连带那些幻象也炸成光点。光线去势不止,如同拥有生命般,拐过一道刁钻的弧度,精准地没入右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幽暗岩壁。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响起。
岩壁如水波荡漾,一道裹在华丽粉红纱衣中的窈窕身影踉跄跌出,正是九尾天狐狐绾。她此刻发髻微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原本妩媚妖娆的脸蛋上充满了惊怒与怨毒。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虚影狂乱舞动,其中一条的尾尖已然焦黑,显然被刚才那一击所伤。
“你……!”狐绾又惊又怕。她知道虚极尊主强,却未料到对方含怒而来,竟连试探周旋都省了,出手便是如此凌厉精准的杀招!那青色光线中蕴含的净化与破邪之力,对她狐族幻术与媚功天生克制!
“解药。”师尊根本懒得看她狼狈模样,直接吐出两字,重瞳锁定她,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化解‘同心红尘障’遗落之憾、续接情丝之法。说出,留你全魂入轮回。不说……”
他指尖,第二道更加凝练、光芒内敛的青色光线缓缓浮现,周围的时空都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塌陷。狐绾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这道光线一旦发出,绝不仅仅是伤及皮毛那么简单!
狐绾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留,周身粉光一闪,化为一道细流,仓皇钻入孽海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浓郁不散的甜腻狐骚气。
师尊并未立刻离去。他立于污浊的暗辰渊中,闭目凝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细细扫过方才狐绾停留之处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气息,回溯她每一瞬的神魂波动,试图捕捉任何谎言或隐藏的线索。
确实,在提及“万芳幽冢”时,狐绾的神魂有极其隐晦的异常波动,不像是临时编造,倒像……早有准备?或者说,她希望自己相信这个答案?而且,她最后那句“回天乏术”的“提醒”,恶意太过明显,简直像是在……催促?
共鸣之效。我可随尊主返回,尝试以此气为媒介,助她‘内视’,自行感应那被遮蔽的因果之线。若能成功,或可寻得一丝重新连接的契机,至少,能大幅延缓消散。”
她的话语清晰恳切,给出的方法也似乎比狐绾那虚无缥缈的“寻找灵引”更具体可行,且强调了依靠紫罗自身而非外物。
“代价。”师尊不为所动。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尤其在这晦明墟边缘。
青萦沉默了一下,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决然:“若此法能成,我只需尊主应允一事——他日若尊主寻得彻底化解她情丝之厄的法门,或……或她将来道途有成,请让她来万芳幽冢的寂灭残碑前,为我等早已消散的族灵,献上一缕纯粹的草木生机,以慰藉那无尽荒芜。”这个代价,听起来更像一种托付与寄托,而非索取。
师尊审视她良久。她的神魂气息纯净古老,带着与世无争的草木沉静,与狐绾的妖媚诡诈截然不同。所言之事也逻辑自洽,甚至隐含悲意。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紫罗的情况,拖不起。
“可。”他最终应下,“但若你有丝毫异动……”
“青萦愿受尊主任何处置。”女子坦然应道,躬身一礼。
于是,师尊带着这位自称青萦的万芳幽冢守护灵,返回了虚极宫。他并未完全信任她,一路之上神识暗中监控,未发现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留在虚极宫中的我,在师尊离去后,正因日益严重的空洞感与对师尊的担忧而坐立不安。宫门外,那位自称鹤卿的“师兄”适时出现,言辞恳切,以同源鹤羽为信,以知晓“灵引波动”为由,说服我随他前往流殇星壑……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鹤氅,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温润,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却又隐含着一丝深不可测的飘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气息,纯净、高远,带着一种与虚极宫星辉迥异、却同样尊贵的云鹤清灵之韵。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已与星光融为一体,若非我因藤环而对虚极宫气息变化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他抬眸,目光穿透宫门禁制的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温和而关切,甚至带着一丝……熟稔?
“可是云芷师妹?”他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竟直接道出了我的名字,“莫怕,我乃鹤卿,尊师座下……师兄。”师兄?师尊的……师兄?
我心神剧震。从未听师尊提及他还有同门师兄!虚极宫一脉,向来神秘,师尊更是独来独往,何来师兄?
“师尊不在宫中。”我按捺下惊疑,隔着宫门禁制回应,语气谨慎,“阁下如何证明身份?又为何事而来?”
自称鹤卿的男子微微一笑,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吾知师尊前往晦明墟寻那狐绾了。他此行恐有碍难,那狐妖狡诈,未必肯吐露真言,即便吐露,亦恐是陷阱。吾特来告知师妹一事——情丝之断,非无解法。遗落红尘之物,若能寻得一丝与之同源共鸣的‘引’,或可重塑牵连,缓其消散。”
他顿了顿,指尖光华一闪,一枚莹白的鹤羽飘然而出,悬浮在禁制之外,羽尖一点灵光流转,散发出与师尊道韵同源、却更加古老温和的气息。
“此羽为信。师尊此刻应已与狐绾交手,无暇分心。师妹若信我,可暂随我前往一处静心秘境,那里有安抚灵识、延缓情丝消散之效。待师尊归来,再作计较不迟。”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甚至点明了师尊的去向(晦明墟)和困境。那枚鹤羽上的气息也做不得假,确与虚极宫一脉相承。
可是……太巧了。师尊刚走,这位从未听闻的“师兄”便及时出现,还带来了解决之法?
我犹豫不决。灵识深处因情丝断裂带来的空洞感,因他提及“解法”而微微悸动。对师尊安危的担忧,也让我渴望了解更多。
就在我迟疑之际,灵识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不是来自鹤卿,也不是来自虚极宫,而是……来自北斗方向,更遥远、更混乱的星域深处。
仿佛有什么与我紧密相关的事物,在那里呼唤。
几乎同时,那自称鹤卿的男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望向北斗方向,低语:“怎会此时……也罢。”他转向我,语气多了几分急迫:“师妹,时机稍纵即逝。那‘引’之所在,似乎已有波动。若不去,恐失良机。”
去?还是不去?
看着宫门外那温润如玉却来历不明的“师兄”,感受着灵识深处那莫名的悸动与日益严重的空洞感,再想到师尊独赴险境……
我一咬牙。师尊命我不得离开虚极宫,是出于保护。但若真有缓解情丝消散、甚至助师尊破局之法……
“我随你去。”我做出决定,但留了心眼,“不过,需以藤环为凭,沿途留下星痕印记,以便师尊追踪。”
鹤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笑意不变:“理当如此。师妹,请。”
他挥手,那枚鹤羽化为一道柔和光桥,穿透虚极宫外围禁制(他竟然能部分操控?),延伸到我脚下。
我踏了上去。
光桥载着我,与鹤卿一同,瞬间远离虚极宫,投入浩瀚星海,向着那悸动传来的、北斗深处某个未知坐标疾驰而去。
路途之中,鹤卿言语温和,偶尔指点星途,讲述一些古老的星域见闻,其学识之渊博,气度之从容,确实颇有世外高人之风。他甚至能准确说出紫霄真人的一些旧事细节,以及虚极宫传承的某些隐秘,这些都让我对他的“师兄”身份,又信了几分。
然而,越是靠近目的地,我心头的违和感却越强。他太“完美”了,每一步都恰好迎合我的疑虑与需求。而且,他对“情丝”与“遗石”的了解,似乎……有些过于具体了?最终,我们抵达了一片名为流殇星壑的奇异星域。这里星光扭曲成河,如同液态般在深邃的沟壑中缓缓流淌,静谧中透着诡异。就在我们即将踏入星壑深处时,侧方一道绚烂的七彩霞光倏然而至,拦在了前方。
霞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霓裳羽衣、容貌绝丽、气质却清冷如霜的女子。她周身仙气缭绕,额间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目光如电,扫过鹤卿,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鹤卿道友,别来无恙?”女子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这位,便是虚极尊主新收的那位弟子?”
鹤卿面色不变,拱手:“原是霁华元君。正是紫罗师妹。”
霁华元君?又是一个未曾听闻的名号。
“尔等此行,可是为了那狐绾所困的‘情丝’之厄?”霁华元君直接问道,目光锐利,“本君恰知一法,或可暂稳灵识,不受那红尘秽念侵蚀。只需以北斗璇光为引,辅以玉清心法……”
她竟也知晓我的困境,并提出另一种解法!鹤卿微微蹙眉:“霁华元君之法固然玄妙,然北斗璇光暴烈,恐损师妹本源。吾之法更为温和……”
两人竟就此争执起来,各执一词,所言皆涉及高深道法,听起来都颇有道理。我夹在中间,越发感到混乱与不安。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争论渐趋激烈时,流殇星壑深处,那一直呼唤我的悸动,陡然变得强烈无比!
一道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温润紫光,自星壑最黑暗的底部,一闪而逝!
是石坠的气息!或者说,是极其相似的同源之物!我再也按捺不住,趁着鹤卿与霁华元君注意力稍分,催动星尘引,化作一道紫光,向着那悸动源头急冲而去!
“师妹且慢!”鹤卿急唤。
“危险!”霁华元君也出声阻拦。
但我速度极快,瞬间没入星壑底部浓郁的星光迷雾之中。
迷雾内,并非预想中的险地,而是一片奇异的静谧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由星光凝结的孤亭。亭中石桌上,一点微弱的紫光静静闪烁。我冲上前,只见石桌上放着的,并非我的石坠,而是一枚紫色的、含苞待放的紫罗玉花,与星尘引上的点缀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灵动,内里光华流转,散发出与我本源极度契合、且隐隐带着红尘气息的温暖波动。
这就是鹤卿所说的“引”?
我伸手,想要触碰。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玉花的刹那——“够了!”
师尊冰冷彻骨的声音,裹挟着未散的戾气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如同撕裂锦帛,在这片静谧空间轰然炸响!空间凝滞,星光冻结。那道苍青色的身影携着一身未褪的血腥与狐臊气息,骤然出现在孤亭边缘。他脸色比虚极宫的寒玉更白,唇边金色血痕未净,重瞳之中却燃烧着比碎星渊深处更为暴烈的怒焰。而在他身侧半步,静静立着那位清丽绝俗、月白衣裙的青萦,她手中托着的青绿色光团微微摇曳,眸光复杂地看着亭中一切。
我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灵识虚影因这突兀的打断与师尊的状态而剧烈震颤。愧疚、担忧、以及一丝不明所以的恐惧攫住了我。
紧随我进入空间的鹤卿与霁华元君,也停在了亭外。师尊的目光,如万年冰锥,先刺向我,那其中翻涌的失望、后怕,甚至是一闪而逝的痛楚,让我心胆俱寒。随即,他猛地转向鹤卿与霁华,眼中怒焰骤然转化为一种洞彻一切、冰冷刺骨的审视。
鹤卿温润的笑容僵在脸上,霁华元君清冷的面容也微微凝滞。
“演得不错。”师尊的声音嘶哑,带着激战后的虚弱,却字字如刀,“可惜,戏码拙劣,气息驳杂。”
他并未如之前猜测那般,指出鹤卿与霁华乃狐妖所化。而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未曾沾染血迹的左手,掌心向上,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青色星芒亮起。
就在这星芒亮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鹤卿与霁华元君的身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开始剧烈荡漾、模糊!他们脸上那生动的表情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呆板。周身那清灵高远的仙气或冰霜凛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内里截然不同的本质——
并非妖气,亦非死物。而是一种纯净却空洞的草木灵韵,混合着一丝此地特有的、扭曲的星壑流殇之气。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内里可见精细繁复的木质纹理与灵光流转的关节符文,还有丝丝缕缕如同根须般延伸、扎入周围星光雾气中的青绿色能量细丝!
是傀儡!而且是极高明的、以草木精灵本源之力结合星域环境催生操控的灵傀!
我目瞪口呆。不是狐妖?那会是谁?
师尊的目光,如利刃般转向身侧的青萦。
青萦面对这骤变,清丽的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哀伤与如释重负。她迎向师尊冰冷的目光,轻轻叹息一声:“不愧是虚极尊主……果然瞒不过您。”
“是你。”师尊陈述,而非疑问。掌心的青色星芒愈发炽亮,锁定了青萦,“万芳幽冢的守护灵?好一个‘纯净灵引’,好一个‘悲悯相助’。将吾徒诱出虚极宫,引至此地,便是你真正的目的?”青萦并未否认。她手中那团青绿色光团缓缓升腾,光芒变得柔和却坚定。“是。但我所言,并非全是谎言。我确是万芳幽冢最后的守护灵之一。我寻尊主与这位紫罗道友,也确是为了‘情丝’之事。”
她目光转向亭中那枚此刻微微颤动、光华内敛的紫罗玉花,又看向我:“鹤卿与霁华的幻影,是我以幽冢残存的‘拟灵化生’之术,结合流殇星壑的幻力所造。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与时机,将你们二位,同时引至此‘溯影回廊’——这片星壑中唯一能短暂映照、追溯与特定草木精灵深刻因果相关景象的奇异之地。”
“为何?”我忍不住出声,声音干涩。这一切的转折太过惊人。
青萦看向我,眼神中的悲悯更甚:“为了让你‘看见’,也为了验证我的猜测。紫罗道友,你遗落红尘之物,非是寻常情丝寄托。它承载的,是你以凡心历经完整轮回时,所凝聚的一缕先天命魂之契。此契珍贵无比,却也脆弱无比,一旦离体遗失于幻境,便会迅速被红尘浊气同化、遮蔽,与你本体的联系将断得无比彻底,寻常方法绝难寻回。”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狐绾告诉你师尊的‘灵引’之法,是陷阱,却也是半把钥匙。她知我幽冢一脉或许知晓内情,故意将方向指向早已湮灭的万芳幽冢,是算准了尊主若真寻来,我必会出手——因为,这涉及我族一个古老的预言与……未竟的使命。”“预言?使命?”师尊眉头紧锁,掌心灵光吞吐不定,显然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与意图。
“万芳幽冢,并非自然湮灭。”青萦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上古时,我族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祖灵,她曾窥见一线天机:未来将有一株身负紫霄因果与山河契印的草木之灵,于红尘劫中遗落‘命魂之契’。此契若彻底蒙尘消散,不仅其本身道途尽毁,更可能引发其所契山河之气运反噬,乃至……动摇某些更深层的平衡。”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紫罗道友,你身负紫霄仙骨,镇守雾锁紫府,正是预言所指!而你遗落红尘之石,便是那‘命魂之契’的显化!我幽冢一脉当年因泄露天机、试图干预因果而遭劫,近乎族灭。我苟存至今,游荡星海,便是为了等待预言应验之刻,完成祖灵遗命——尽我所能,助应验者挽回此契,至少,要阻止其彻底消散引发的连锁厄难!”
“所以,你将我们引来此地?”师尊声音依旧冷,但怒意稍敛,转为更深的审视,“这‘溯影回廊’,能助她寻回那石坠?”
“不能直接寻回。”青萦摇头,“但或许能让她‘看见’那石坠在红尘幻境湮灭后,最终沉沦的‘轨迹’或‘锚点’。只有知晓其确切的状态与所在层次,才有设法沟通、乃至日后寻回的渺茫希望。而要激活回廊映照与她相关的因果景象,需要她身处此地,并处于情感剧烈波动、与那‘命魂之契’共鸣最强的时刻——这也是我设计鹤卿与霁华幻影,引她前来,并与尊主您‘对峙’的原因。”她看向师尊,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算计。“而你所求的代价,让她日后去寂灭残碑前献上一缕生机,也是为此?”师尊问。
“是,也不全是。”青萦苦笑,“那确是我私心,希望能借她独特的、融合了新生紫府与红尘历练的草木生机,稍稍慰藉我族寂灭之地。但更重要的,若她真能渡过此劫,将来道途有成,其气息或许能真正唤醒残碑中祖灵留下的一点启示,那或许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关键……当然,那是后话了。”
她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眼神清澈坦然,等待着审判。
亭内外一片寂静。星光流淌,映照着师尊苍白而冷峻的脸,我震惊而混乱的灵识,以及青萦平静中带着决绝的身影。许久,师尊掌心的青色星芒,缓缓黯淡下去。他没有立刻相信,但青萦所言,逻辑严密,且与她之前的表现、与狐绾的算计、甚至与紫罗身上的诸多特异之处都能呼应。更重要的是,她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追索“遗石”下落的途径。
“激活回廊,映照景象,对她可有损害?”师尊最终问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会消耗大量心神,或许会短暂加深情丝断裂的虚空感,但无根本性损害。”青萦肯定道,“我会以万芳本源气护住她灵识核心。”
师尊看向我:“你,可愿一试?”
我看着亭中那枚仿佛在呼唤我的紫罗玉花,感受着灵识深处日益扩大的空洞,想着那枚遗落在不知何处的粗糙石坠,以及青萦口中那沉重的“预言”与“使命”。
我没有退路。
“弟子愿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师尊微微颔首,对青萦道:“开始吧。若有差池……”未尽之言,是冰冷的警告。
青萦郑重行礼。她走到孤亭中央,将那团青绿色光团缓缓推向我。光团触碰到我的灵识虚影,并未排斥,反而化作温暖的涓流,融入我的四肢百骸(灵识层面),一股磅礴而古老的草木生机弥漫开来,让我因情丝断裂而显得干涸的灵识,竟有了一丝滋润之感。
同时,她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口中吟唱起悠远苍凉、仿佛来自太古丛林的呢喃咒文。随着咒文响起,整个“溯影回廊”开始震动!四周原本缓缓流淌的星光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漩涡,将孤亭包裹其中!
亭中的紫罗玉花光芒大放,与我腕间“北辰引”以及我自身灵识产生强烈共鸣!“凝心,回想!回想那幻境中最后一眼,石坠的模样,触及它时的感觉,遗落它时的不舍与空茫!”青萦的声音直接在灵识中响起,指引着我。
我闭上眼(灵识虚影),强迫自己沉入那段几乎要被遗忘的凡尘记忆深处。老宅藤架下的夕阳,冰冷逝去的触感,铜镜中苍老的容颜,还有……心口那抹粗糙温润的紫……
“嗡——!!!”
回廊的星光漩涡中心,猛然投射出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如同水中的倒影,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并非我想象中石坠的影像。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深沉雾海。雾海的颜色,是无数红尘欲念、爱恨痴缠、生老病死混杂出的、无法形容的混沌之色,只是看一眼,便觉神魂沉重欲坠。
而在雾海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温润紫光,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正被层层污浊的雾霭包裹、侵蚀、拉扯着向下沉沦。那紫光如此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湮没在这无尽的红尘浊海之中。
师尊握着那点微光,又看了看因痛苦与虚弱而蜷缩的我,重瞳之中,怒焰已化为深不见底的幽邃与一种更加沉重的决意。红尘浊海,命魂之契。
前路,似乎从一片绝望的黑暗,变成了更加深邃诡谲、却隐约有一线微光闪烁的……无底深渊。
而那线微光,此刻正以灼痛的方式,在我灵识深处,微弱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