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钟声在书页与海岸间嗡鸣回响》风奉玄

20、金樽 二十

　　二十
　　外面的声音有点吵，信息不断被自动解码灌入耳朵，连海不得不戴上了耳塞，继续工作。
　　说起来，他学中文很早。他的父母在留学时相遇，为了更好的学术环境，在生下他后不久就一起前往了西海岸。连海的童年是在地中海度过的。他是独生子们的独生子，两对祖父母都很疼爱他。意语和英语，法语和阿拉伯语，在地中海的两端，他可以同时学会这些。他的语言天赋生来就很好，他的外祖母是个退休的拉丁语教师，会在葡萄架下教他念诗；外祖父是个出名的小提琴手，每天早上都喜欢去院子里试奏他的新曲子。祖父母在他五岁那年因为战争搬家去了海边，后来又搬到了另一个繁华喧嚣的港口，两位老人曾带他见过古老的神庙，炉子里烘烤过味道古典的薄饼，也曾陪着他一起爬到屋顶上去看日出。在这样的环境下，连海汲取知识的方式和渠道都很广阔，他在很小的年纪就会试着去翻书架上每一种语言每一种学科的书，中文对他而言也曾是新学科的敲门砖，他是那样如饥似渴地通过祖父母们的藏书来了解世界。
　　他晒过很多带着热风的太阳，见到过伤痕累累却又生生不息的城市。他受到过很好的教育，他的聪慧是被爱浇灌生长的，一直到他随着父母的船来到西海岸，直到他以一个过于年轻的年纪进入大学然后又接连做出新成果。他成为了人人艳羡的明星学者，他拥有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资源，但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再回过地中海。
　　他并不抗拒出名。金钱的意义是支配自身时间的绝对主权，资源是用来加速思考的工具。他既然享受了资本带来的方便，就不会自恃清高地拒绝。但一些束缚并不是他足够富有便能免除，名声所带来的除了便利还有些微妙的负担。霍希同样是一把钥匙，能让他借来更多权力来保证自己的自由。这样说来，其实他的朋友关系也的确都是在满足他的个人需求，哈，但谁不是这样呢？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符时天还亮着，打开门就看见两个人朝他倒来——这两个家伙居然在靠着他的门聊天，怪不得戴着耳塞都能隐约听见声响。陈述还伸手扶了下门框，霍希软塌塌地直接靠到了他肩膀上：“哎呀哥哥我摔倒了～”
　　连海：“……”
　　连海：“金樽需要预约，我刚才在网上订了位置，七点钟要到。走吧。”
　　陈述自告奋勇：“刚好管我导师借了车，我们开车去吧。”
　　霍希转头挽上了陈述的胳膊：“真的啊，侬会开车？介厉害啊？副驾驶留给我哦～”
　　当然，这份亲昵在他下楼看到车之后就很快消散了。大少爷趴在连海肩膀上警惕地看着车标：“这什么车啊我见都没见过，真能坐吗？”
　　“从车辆工程参数和品控表现来看，这台车的结构完整性与基础行驶条件还是符合安全标准的。”陈述说，装得像个人似的。看上去霍希还是有点犹豫，不过这点犹豫很快就被他的表演欲征服了：“海尔宝宝帮我拉下车门呗～我要坐司机后面～”
　　“……”连海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任他在外面呜嗷乱叫地挠车窗。
　　直到他们抵达金樽，霍希都因为连海没帮他拉车门这事而气鼓鼓的，陈述过去开门请他下来，他还哼了一声不肯下。
　　“别管他。”连海没忍住说。
　　陈述心里翻白眼想说饿都要饿死了就让我好好蹭顿饭吧，面上笑得阳光灿烂的朝着霍希伸出手：“教授，让您坐这种车委屈您了，但我也是学生嘛，就算跟导师关系好，导师也不会把家里的名牌车借给我四处开啊。您就体谅一下吧。”
　　“……”霍希嘴撅得都快能挂油瓶了，但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把手搭到了他手上下了车，掏出墨镜戴在了脸上。
　　相比连海那头有些驳杂的灰发，霍希教授的白色长发飘逸漂亮，粉白的皮肤像是发着光。但仔细看就会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瞳仁是粉紫色的，美丽，也有点怪异。
　　白化病。
　　陈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而朝着连海露出狗腿笑容：“连老师，我们去点菜吧？您看需不需要我来整理一下推荐菜单？我上次来吃的那个龙虾粥还蛮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