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钟声在书页与海岸间嗡鸣回响》风奉玄

2、于是，述述和小海的人生都被这个决定给毁了

　　二
　　这种活儿会找上陈述也是事出有因。陈述是他们班的学委，同时也是党员和学生会干部，跟老师们走得本来就近一些。等他和燕枥选了亩俊棋老师当毕业导师后，早就使唤惯了陈述的亩老师自然大手一挥，使唤他使唤得更顺手了。
　　出于绝对不会让第二天的工作影响到前一天玩乐的基本原则，陈述照常跟燕枥一边画图一边打游戏到四五点才睡觉。第二天起得倒是相对较早，匆匆吃了个午饭就出门，先跑去导师办公室拿了公寓房卡，跟亩老师确认了流程后才前往礼堂。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是临时加塞的，因为在座大部分都是老师，连研究生都很少，前方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陈述提着三分好奇听了个大概，往后一躺准备睡觉，原因无他，实在是听不懂。
　　他导师说的话其实有失偏颇——比起“国外来的教授要参加咱学校的项目”，事实其实是“有个大项目邀请了国外的专家来，咱学校也能沾点边”。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明显浅发色的人坐在第一排，礼堂的暖气开得还是太足了，陈述定了个振动闹钟，还没等到那个外国教授上台，他就睡着了。
　　临时加的那张椅子很软，他得以睡了两小时好觉。醒过来还是因为闻到一股冷淡凛冽凉冰冰的香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越来越近，他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
　　过道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外国男性，浅灰色的头发，正朝他这边倾身，看上去是想叫醒他。他睁开眼时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后直起身子：“你好，你是陈述同学吗？”
　　陈述立刻站了起来：“您好，不好意思，亩老师已经跟我说过了……”他说着说着才想起来这位教授是老外，于是放缓了语速。而对方微微颔首：“我听得懂普通话，你可以正常说。”
　　“那太好了，老师怎么称呼？”
　　“连海就好，这是我的中文名字，我的本名不太容易读。”连海道。陈述的目光落到他胸前的胸牌上，看到中文的『连海』下面标着『S.A.』，也没在意，顺口就接上了：“连教授好，那我现在带您去家属楼那边？您的行李在哪，晚上有额外安排吗？”
　　他还是注意了一下语速的。连海安静地听着，确认他都说完了才开口：“已经有人帮我把行李送到公寓了，我今天刚坐飞机从帝都过来，下飞机就来参加讲座了。考虑到需要休息，今晚没有多余的应酬。”他顿了顿，“今天的讲座结束得也要比预期早。”
　　确实，因为他的闹钟在口袋里根本就没响。陈述的目光落到前排，那里还有几个老师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也一直有人在往这边看。显然这位连海教授不按常理出牌，没打算经人介绍就自己过来了。
　　“您辛苦了，那我现在送您去公寓休息。您看您晚上想吃点什么？如果不想麻烦的话可以点学校周边的外卖，或者联系食堂送餐，您有什么偏好和忌口都可以跟我说，我给您推荐。”陈述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您这边请。”
　　连海没有客气，转身沿着阶梯走向礼堂外：“一些简餐就可以。我不太能吃辣椒，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问题。”
　　“了解，我会帮您联系的。”陈述脑子里飞快地把食堂和周遭饭店都过了一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门，被冷风一吹，陈述才算是彻底醒过来。他在连海身后打了个哈欠，一边慢悠悠地给大脑开机，一边开始从侧后方扫描这位教授，从被风吹起的一撮头发一直扫描到脚后跟。
　　传统的牛津鞋，不过似乎要多那么一点小高跟，显得小腿到跟腱的线条很漂亮。个子蛮高，186到187吧，鞋跟让他比这个数值更高一点。肩背挺拔，看肩颈有健身痕迹，头发是很少见的灰色，但又不像是染的。陈述在引对方往岔路走时仔细看了看，意识到了他觉得难以描述的原因——这位教授的灰发中夹着少许白发，整体灰度就像是拿5H铅笔从重到轻涂出来的一样。
　　“这边是我们的图书馆，再往前走就是中心广场和一号楼了。”陈述边走边不忘介绍，“学生食堂其实都分布在我们来的那个方向，在礼堂和学生宿舍之间，不过家属楼那边有教师食堂和很多小餐馆，都有外卖服务。”
　　“好的，我了解了。”连海看了看图书馆的方向，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陈述比他高了差不多八厘米，恰好能看清他的侧脸和低垂的睫毛。连海的侧脸是那种很精致的漂亮，下巴尖翘，嘴唇厚度适中，带了点微妙的丰满感，鼻子有些不明显的鹰钩。不像那种传统金发碧眼的老外，但具体是什么人种，陈述也说不清。他并不打算细究，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和这位教授的交流只会到一切安排妥当后就结束，他忙着呢，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物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说起来，倒数第二块街旁绿地的数据是多少来着？纯靠脑子记数据就是会有纰漏，他现在需要重新回想一下出去采集数据的记忆，才能记起来测量结果……
　　喔，想起来了，石制铺装面积是52.7，剩下的草地面积只要减一下就好了。
　　他一边心算着每种铺装的比例，一边把每块样地分类排序，思绪又转向了家属院出名的烤羊肉串。不得不说那边好吃的东西确实多，虽然教师食堂不让进，但光是小饭馆就够他们享受的了。过会儿去买份炒蟹排当晚饭吧，燕枥保准又要吃他的炒年糕。
　　当着外宾的面掏手机不太礼貌，陈述打算等待会忙完再给燕枥打个电话问他吃啥。胡思乱想间他们已经从学校侧门来到了家属院，给连海安排的专家公寓在那栋相对较新的电梯楼里，但依陈述看，新楼和老楼一样丑。
　　“705，给您房卡。手机上扫码下个软件通过人脸识别，没带房卡也可以开门。”他把房卡递给连海，随时准备撤退。连海点点头：“帮我点份晚餐吧，告诉我数额，我加你好友把钱转给你。”
　　不妙。
　　加好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此人看上去也不像什么热情爱交友的类型，大概率是想把他当成什么方便快捷的免费劳动力。陈述挑了挑眉，笑着解锁手机：“当然好，老师咱们加什么好友哇？”
　　神经吧，学校又不缺人，非得使唤朕这个设计类小工科生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