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下的荆棘》南宫清屿

2、精心编织的罗网

　　第二章：精心编织的罗网

　　许寒露的储物柜被泼满红油漆那天，是她转来圣斯琳的第三周。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的尖顶，她就被刺鼻的气味呛得皱眉。储物柜的金属门被涂成了刺目的红，像凝固的血，上面用白色喷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滚出圣斯琳”。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学生，对着柜子指指点点，窃笑声像细密的针，扎进许寒露的耳朵。

　　“又是那个云港来的？”
　　“肯定是白小姐她们干的吧，上次在操场……”
　　“嘘，小声点，被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许寒露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知道是谁干的。这三周来，类似的“意外”从未断过——课本被扔进厕所，作业本上被画上丑陋的涂鸦，体育课上总有“不小心”撞过来的身影。白慕雪她们从不亲自下场，却总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恶意。

　　“哟，这不是我们的优等生吗？”姜望舒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谁这么缺德啊，把你的柜子弄成这样？”

　　她身后跟着时惊雨和安之愿，白慕雪没来——据说她今天要去蓝海湾的别墅参加马术训练。姜望舒穿着香奈儿的新款运动服，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许寒露储物柜被泼油漆的照片，显然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许寒露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姜望舒是她们的“军师”，负责搜集她的行踪，策划这些霸凌。昨天下午，她就是在这个储物柜前整理过笔记，当时姜望舒恰好路过，还“无意”间问了句“明天要交的物理作业放这儿了？”

　　“不知道。”许寒露的声音很平静，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几本课本，封面上沾了几点红油漆。

　　“不知道？”时惊雨夸张地捂住嘴，眼里却满是笑意，“我猜啊，肯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吧？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从云港市‘飞’到圣斯琳来的。”她的快乐永远来得直接，看着别人狼狈，她就能笑得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安之愿抱着她的贵宾犬，轻声说：“寒露，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找保洁阿姨来清理一下？”她的眼神依旧怯怯的，像在真心为许寒露担心，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狗绳上的钻石扣——那是昨天白慕雪送给她的，奖励她“提供了许寒露的作息表”。

　　许寒露没理她，只是把脏了的课本塞进书包。她知道，跟她们争辩没用，她们只会觉得更有趣。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姜望舒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路，“之愿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她晃了晃手机，“说起来，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图书馆？有人看到你跟沈知衍说话了？”

　　许寒露的心一紧。沈知衍，就是那天在教学楼拐角看到她被欺负的男生。昨天在图书馆，她确实请教了他一道物理题，他是圣斯琳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也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在学校里声望很高，连白慕雪都要让他三分。

　　“只是问了题。”

　　“只是问了题？”时惊雨嗤笑，“我看你是想攀高枝吧？可惜啊，沈知衍可是白慕雪看上的人，你也配？”

　　安之愿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被狗绳绊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滚烫的水一下子泼在了许寒露的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拿出纸巾去擦许寒露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水太烫了……”

　　她的指尖看似慌乱地在许寒露的手背上蹭着，指甲却暗暗用力，在红肿的皮肤上划下几道细小的血痕。做完这一切，她又立刻缩回手，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比许寒露还委屈：“都怪我，你没事吧？”

　　许寒露猛地抽回手，手背又烫又疼，那些细小的伤口像针扎一样。她看着安之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女生的伪装——看似柔弱无害，实则比姜望舒和时惊雨更阴狠。她知道直接动手会留下痕迹，就用这种“不小心”的方式，在她身上制造疼痛，还能博得体谅。

　　“不用你假好心。”许寒露的声音冷了下来。

　　安之愿被她的眼神看得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姜望舒身后。

　　姜望舒立刻护着她：“你怎么说话呢？之愿都道歉了！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她拿出手机，对着许寒露的手背拍照，“我这就发给白慕雪，让她看看你是怎么欺负之愿的！”

　　“随你。”许寒露背起书包，绕过她们，径直走向教室。她知道，白慕雪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接下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果然，下午的体育课上，意外再次发生。

　　自由活动时，许寒露独自在操场边做拉伸，时惊雨突然带着几个女生走过来，笑着说：“许寒露，我们玩个游戏吧？输的人要去操场中间学狗叫哦。”

　　没等许寒露拒绝，她们就围了上来，故意推推搡搡。混乱中，有人抓住许寒露的头发，有人踩她的脚，许寒露挣扎着，却被绊倒在地。

　　“快看，她摔倒了！输了！”时惊雨拍手大笑。

　　许寒露刚想爬起来，脚踝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有人用运动鞋的鞋跟狠狠碾了她的脚踝一下。她抬头，看到安之愿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惊慌，脚却还没移开。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安之愿慌忙挪开脚，蹲下来想扶她，手指却在她的脚踝上用力按了一下，“是不是很疼？我帮你揉揉……”

　　“滚开！”许寒露忍着痛，一把推开她。

　　这时，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了，她们才悻悻地松开手。

　　许寒露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知道，这又是安之愿的“杰作”，用看似无意的动作，给她造成实实在在的伤害。

　　放学时，她在校门口遇到了沈知衍。他刚从学生会出来，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停下脚步：“需要帮忙吗？”

　　许寒露摇摇头：“不用，谢谢。”

　　沈知衍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和手背上的伤痕，镜片后的眼神沉了沉：“是白慕雪她们做的？”

　　许寒露沉默了。

　　“圣斯琳虽然乱，但还没到可以肆意伤人的地步。”沈知衍拿出手机，“我可以帮你向校董会反映。”

　　“不用了。”许寒露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她不想依赖任何人，尤其是像沈知衍这样的“天之骄子”。在圣斯琳，依附别人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沈知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他递给许寒露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许寒露接过名片，放进书包里，没有再说谢谢，转身慢慢向校门口走去。

　　沈知衍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下许寒露的资料，还有……白慕雪最近的行踪。”

　　而此时的晨暮庄园，白慕雪正躺在露天泳池边的躺椅上，听着姜望舒汇报白天的事。

　　“……她跟沈知衍说话了，还对之愿凶巴巴的。”姜望舒递过手机，“你看，之愿的手都被她推红了。”照片上，安之愿的手腕确实有一道红痕，那是她自己掐出来的。

　　白慕雪接过手机，冷笑一声：“还真敢动我的人。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她看向安之愿，“手没事吧？”

　　安之愿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我没事，就是……寒露好像对我有误会。”

　　“误会？”时惊雨喝着香槟，“我看她就是嫉妒你跟慕雪关系好！”

　　白慕雪放下手机，坐起身：“看来得让她知道，圣斯琳是谁的地盘。望舒，明天去查一下她在云港市的家人，尤其是她那个在工厂上班的爸爸。”

　　姜望舒眼睛一亮：“我懂了。”

　　安之愿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一丝得意。她知道，用家人来威胁，是对付许寒露最有效的办法。这个来自云港市的女生，看似坚硬，其实软肋很明显。

　　“对了，”白慕雪像是想起了什么，“下周学校有个慈善晚宴，要求所有人带舞伴。到时候，让许寒露也来。”

　　时惊雨不解：“让她来干什么？看到我们穿高定礼服，她只会更自卑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慕雪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我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和我们，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夜色渐深，晨暮庄园的灯火璀璨，映照着游泳池里晃动的光影，像一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而另一边，许寒露拖着受伤的脚踝，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安亚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冷，霓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她摸了摸口袋里沈知衍的名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书包的夹层。

　　她知道，白慕雪她们不会善罢甘休。查她的家人，大概是下一步。父亲的工厂最近效益不好，她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许寒露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安亚市的星星很少，被霓虹灯的光芒掩盖了。不像云港市，虽然天空灰蒙蒙的，但到了夜晚，总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

　　她想起父亲送她来安亚市时说的话：“寒露，爸没本事，只能让你靠自己。但你要记住，人可以穷，但骨头不能软。”

　　是的，骨头不能软。

　　许寒露握紧了拳头，脚踝的疼痛提醒着她所受的屈辱，也坚定了她的决心。她不会让白慕雪她们得逞，更不会离开圣斯琳。

　　慈善晚宴是吗？她会去的。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看，来自云港市的许寒露，就算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也有站在那里的勇气。

　　至于她们的手段，不管是威胁还是羞辱，她都接下了。

　　因为她知道，退缩不是办法，唯有正面迎战，才有出路。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许寒露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她的脚步依旧蹒跚，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圣斯琳的荆棘丛，她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