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心》港gang

4、相安无事 扶桑殿内殿

　　扶桑殿内殿，青姝端坐在床榻上，她环视着内殿中的陈设布置，一圈之后目光又偏向殿门外站在门口的仙侍上，若有所思。
　　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将钗环尽数卸下，她平日不喜装扮，多数时候是一只簪子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正当她卸了大半钗环之时，殿门口传来声音：“仙上。”
　　“你们下去吧。”
　　帝玹缓缓走进殿中下意识看向床榻那边，没看见人，他再一转眼就看见青姝坐在梳妆镜子前正在卸钗环，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巧和她的目光在镜子里对上。
　　四目相对一瞬，帝玹轻咳一声，开口道：“公主可疲惫？现下需要休息否？
　　“不算疲惫，仙上有事？”青姝收回目光继续卸头上的钗环。
　　帝玹：“倒是算不上有事，只是有样东西想叫公主去瞧瞧。”他见青姝复而看过来，又道：“不急，公主慢慢来。”
　　话是这样说，青姝也加快了动作，钗环卸完，又将外袍挂在架子上，她起身走过去，道：“走吧。”
　　帝玹示意她跟着自己朝外走，两个人走到殿外的庭院中，只见一株巨树，树下有一汪泉，水面清澈，偶有树叶落于水面之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青姝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问道：“你要我瞧什么？”
　　帝玹浅笑道：“还少几样东西，”话音落下，他取出纳虚袋将那块冰晶石放进了眼前的泉水之中，随着冰晶石彻底没入泉底，泉水却仍是毫无变化。
　　“弱水？”青姝不禁出声。
　　她认出来也不奇怪，天下之水，唯有弱水不会被冰晶石凝结成冰，寒水潭的水就是源自弱水。
　　帝玹温声道：“你我从订婚到成婚都太过仓促，虽说仙妖两族联姻，并不需要我备聘，可是既然我要娶你，总要有些诚意，寒水潭的那汪潭我不好挪动，便向弱水族要来这一脉弱水，再寻得一块冰晶石建成此地，只是小了些，但供你修习足够。”
　　青姝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冰泉，她自来到仙族，便再也不曾拥有什么属于她的，寒水潭是仙后的地方，位置偏僻无人，可也从来不是她的，哪怕嫁给他，扶桑殿也不过是她换的新住处。
　　他却给了她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帝玹见她许久不曾言语，便接着道：“这处宫殿便是你日后所居，我也知晓你不喜旁人，这里的仙侍也会撤走……”他顿了一顿，才道：“你既嫁我，我便希望公主在此能顺心些，你我日后也能和睦。”
　　见她依旧沉默，他想说的也已经说完，帝玹就要离开这里，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帝玹。”
　　他转身看去，青姝微微侧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嗓音有稍许沙哑，道：“多谢。”
　　帝玹淡淡一笑，颔首。

　　五十年后。
　　青姝从冰泉中出来，刚换了衣服走出内殿，迎面撞见正往她殿中而来的侍从，她问道：“何事匆忙？”
　　侍者连忙低头行礼，道：“仙后派了人来，此刻就在前殿，说要见夫人。”
　　她皱了皱眉头，想起什么，连忙问：“帝玹呢？”
　　“仙上今日与谏言仙君一同去了重明族，说是有要事。”
　　青姝追问道：“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侍者：“并未。”
　　青姝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认命的随她去往前殿。
　　仙侍一见她，就连连行礼，他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个手中还捧着东西，为首的脸上挂着笑道：“仙后近日得了些仙林药草，知道仙上旧日的伤病，特意命我等送来。”
　　“有劳了，也多谢仙后挂心。”青姝面上笑笑，心里却连声道不好。
　　果然，那人把场面话说尽后，便说出今日真正的目的：“仙后一直盼着公主能早日诞下两族血裔，也可证两族永世交好……”
　　青姝眉心一跳，脸色不变仍是淡淡的道：“青姝谢过仙后记挂，”她随意看了看外边，故意道：“我今日身子不太舒爽，就不多留了，送客。”她提高声音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将他们送走。
　　她眼瞧着人走出殿外，长吁出一口气，吩咐旁边的侍者道：“把东西收进库房，等帝玹回来，叫他来见我。”
　　侍者低头应是。
　　青姝往自己的宫殿走，在庭院外的亭子里坐下，石桌上还摆着棋盘，她百无聊赖的摆起了棋局，静静等着人来。
　　大约两个时辰后，帝玹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熟练的拿过棋盒，道：“你寻我有事？”
　　青姝也没看他，目光仍然在棋局上，只是道：“今日仙后又派人来了。”
　　帝玹：“来作甚？”
　　“你说呢？”青姝掀起眼皮瞧他一眼，好笑道：“她给你送了仙草药来，希望你旧伤痊愈，也盼着我诞下两族血裔，帝玹，你就没什么法子叫他们死心吗？”
　　帝玹轻咳一声，道：“我已然装伤病数年，日后便继续此话罢了，左不过就是名头不太好听。”
　　青姝一手撑着下巴瞧他，哼笑道：“上古仙族，受个伤还好不了了，一听就是浑话，敷衍这些年已经是难得，还能继续？”
　　“总不至于逼着你我，敷衍些就敷衍些，”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道：“不然公主想法子？”
　　她随手把玩着珠圆的棋子，动作不急不慌，语气却快：“欸，法子我没有，大不了我往殿中一躲，有你在他们总不会闯得进来。”
　　帝玹摇摇头笑道：“你倒是悠闲。”
　　青姝微微一笑，白子落下，黑子败局已显，她叹道：“你这棋技，着实是烂，几十年来也没赢过我。”
　　帝玹施施然一礼，温言道：“公主厉害。”
　　青姝似嗔非嗔，偏过头笑了下，指尖点了点石桌，道：“仙后那你去解决啊，我可不去。”丢下这句话，她便起身要走，帝玹叫住她，一挥手，石桌上便多了两壶酒。
　　“重明族的族长是爱酒之人，他酿的醉忘川可是一绝，”帝玹笑道，“我替你讨了两壶来尝尝。”
　　自从当年大婚之后，外间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多有揣测，但大多还是说他们相看两厌关系极差，直到他们成婚的第二十个年头，仙王与仙后诞下一子，大办宴席，他们相携而来，宴席中帝玹对青姝又多有关怀，便换了说法，说他们二人情深义重，说这段联姻是一段佳话。
　　是否是佳话，青姝不敢苟同，但是他们的关系的确还算不错，说不上举案齐眉却也相敬如宾。
　　但自从那之后，仙后便不时会暗示他们尽早诞下两族血裔，以保两族长久的稳定。
　　青姝被催过几次后便能躲则躲，她原本就不爱同外来往，自此更是孤僻，几乎不再踏出扶桑山。
　　她看一眼桌上的酒，不甚在意般道：“你去重明族作甚？”
　　帝玹给她细细说道：“重明族少主原先与精卫族少君有婚约，乃是上一任仙王所赐，只是精卫族上一任族长突然身亡，他们少君当上了族长，无心情爱，两族想要退婚，又不好向仙王开口，恰巧重明族族长与我有些交情，今日叫我去，便是托我向仙王陈情。”
　　他指了指酒，道：“原先他要谢我，弄了一大堆子玩意儿，我用不上，想到他酿的酒好，便要了两壶来给你。”
　　青姝不咸不淡的道：“你的人情，真好还。”说完她拎起那两壶酒就走了。
　　他们两个人平日里见面不多，青姝大多数时候都在冰泉修习，其他时候就在亭子里看书下棋饮酒。
　　帝玹的藏书多，青姝喜欢看，他就让她直接去他书房拿，他还会酿酒，扶桑酒，青姝喝过，味道很是不错，帝玹唯一不擅长的就是下棋，十有九输，但是青姝不知是日子太无趣了还是怎的，尤其爱拉着他下棋，下赢了就丢下一句：“你还是多练练棋技吧。”
　　帝玹的脾气也不错，每回都不生气，只是一笑了之。
　　他们就这么一日复一日的过了五十年，日子堪称不错。
　　过了几日，帝玹从外面回来就问仙侍：“公主呢？”
　　仙侍恭敬道：“在冰泉。”
　　他点点头，往冰泉走，隔得不远就看见泉水中的人影，他没有再走近，而是去了院子里的亭中，石桌上摆着棋盘，他一挥手，棋盘被收走，桌上多了茶壶和茶杯。
　　帝玹不紧不慢的拿了一个杯子，倒满茶水却没自己喝，放到了对面，再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杯茶来喝。
　　他这杯茶还没喝完，青姝就从冰泉中出来了，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再道：“何事？”
　　“弱水族少君大婚，给我们下了帖子，”帝玹解释道：“当初你我大婚，他们弱水族送了一脉弱水，今时他们少君大婚，总要还了这一道人情，这帖子邀的是你我二人，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去？”
　　“我愿意啊。”她头也不抬就说道。
　　帝玹一愣，青姝又抬眼瞧他，问道：“只是，我能去得？”
　　帝玹微微讶异的反问道：“为何不能？”
　　“自我来仙族，从不曾去往别族地界，我以为，如今也是这般。”青姝低头再喝了一口茶。
　　帝玹：“你与我昭告天地结成夫妻，那便是一体，我去得，你也去得。”
　　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而又问：“既然要还人情，想好送什么做贺礼了吗？”
　　帝玹点头，他早就备好了还礼，只是一直不好送予，如今奚漪大婚，正好有机会。
　　青姝见他心有成算便也不多问了，想来帝玹这人情他一个人就能还，用不着她去操心，虽说那一脉弱水是为她而求，只是她既没有要求他去求，也没有非要不可，那这人情就不需她去还。
　　“对了，那醉忘川我喝了，”她想起什么，开口道：“味道不错，不过不如扶桑酒，不如不求。”最后四个字被她刻意放缓，意有所指。
　　那日他替重明族向仙王提了退婚之事，谁料扭脸仙后就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了重明族少主，精卫族如今的族长一下子就被下了面子，一连多日都不曾露面。
　　仙族其他人都说她怨恨帝玹仙上多管闲事，在自个宫殿里发火。
　　帝玹微微笑道：“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青姝见他心知肚明，就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