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心》港gang

36、动情之人 珀衍与宝熙

　　宝熙睁开眼时，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她从床榻上起身，赤足站在墨玉的地板上，凉意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了些。
　　守在殿门外的侍从听见里面似乎传来微小的声响，便对着殿内喊道：“少君若是起身，便唤人来为少君梳洗，稍后王后就要前来看望。”
　　听见侍从的话，宝熙迟了一些应道：“……好。”

　　青姝与帝玹到随颜殿时，殿中已然来了不少的人。
　　宝珠和她母君坐在宝熙身侧，关怀备至地问询她是否还有不适，又说起昏迷一事，问她可有见到元凶。
　　宝熙左看看姐姐右看看母君，只是情绪低落地摇头道：“不曾见到。”
　　一旁的青焉其实早有预料，若是宝熙真的瞧见了那人，她未必能活得下来。
　　但宝熙的父君却忧心着不知该如何同翳鸟族交代，他虽也担心女儿，但更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珀姮之死，翳鸟族亦不是好相与的。
　　言辞间便更显严厉了些，他对宝熙训斥道：“平白无故，在王宫里随意乱走什么？如今出了事，又一问三不知，真是顽劣！”

　　宝熙垂着头，一声也不吭地受了这番话，但一向宠爱孩子的族长夫人听不得他这般说，当即瞪视道：
　　“孩子差点醒不过来，一醒来你就训她，那王宫花园有何去不得的，她哪里知晓会出事。”
　　宝珠也跟着劝自己的父君道：“熙儿都遭此一难了，父君就莫要再怪她了。”
　　“我倒也不想这般，可她呢？”族长哪里不心疼女儿遭难，可最要紧的还没说呢，他指着宝熙空无一物的手腕道：“旁的不说，你的命珠呢？”

　　听他提起，所有人都看向了宝熙。
　　宝珠示意父君稍安勿躁，对着妹妹轻声问道：“你说你去向珀姮要回来，那东西呢？”
　　被问得不知该怎么办的宝熙下意识看向了青姝。
　　对上她无措的眼神，青姝主动解围道：“命珠在我这里。”
　　殿中的人顿时全部看向了她。
　　她面色平静，语气也自然道：“听闻蚌族唯有宝熙妹妹的命珠是藏心珠，许是此物有何不同，我便借了瞧瞧，今日正好带来归还。”
　　说着她便看向了帝玹，眼神示意他配合。
　　帝玹心领神会，状似找寻后，颇为懊恼道：“好似忘了，你也不曾提醒。”
　　她半真半假地嗔怪道：“我不是叫你记得么？”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地糊弄了其他人，瞧出来的青焉看破不说破地打了个圆场道：“既是在的，便下回记得带来就是，族长也不必苛责宝熙。”
　　他又对着青姝半责怪道：“你也不该，命珠这般东西岂可轻易借走？”
　　青姝心知肚明哥哥在替她圆场，迅速顺坡下驴道：“姝儿知晓了。”

　　几人三言两语便将此事速速揭过，蚌族族长不好再训斥宝熙，宝珠也不会再多问别的。
　　宝熙心中感激地看着青姝。
　　宝珠见妹妹也醒了，便主动提到：“说起来，还需多谢帝玹仙上了。”
　　帝玹原先安静站在青姝身侧，听到她这话略上前了些道：“不必道谢。”
　　他本就是心有亏欠才出手相助的，自认受不起这份谢。
　　蚌族族长：“仙上无需客气，多亏有你出手，这份恩情蚌族记住了，仙上日后若有所求，直言即可，蚌族定当倾力相助。”
　　帝玹还待说些什么，身侧的人忽地伸手轻轻在他手臂上点了点。
　　他神色自若道：“族长客气。”
　　就在此时，外头的侍从忽地进来禀报道：“王上王后，珀衍少主求见。”

　　顿时，青姝看向了宝熙，而对方明显的慌了神。
　　对内情一无所知的青焉立即道：“请他进来。”
　　珀衍今日穿着玄色的衣裳，不着发冠，仅仅以白色发带束发，是为丧事打扮。
　　他进了殿中，第一眼却是望着宝熙的，看见了她后才躬身对着青焉和宝珠先行礼道：“见过王上，王后。”
　　随后又对着青姝道：“见过公主。”

　　“无需多礼了，珀衍，”青焉开口道，他知道珀衍定是为了珀姮一事前来，便先道：“方才已然问过宝熙，她并未见到元凶模样。”
　　珀衍起身看着宝熙，双眼如冰晶琉璃般：“臣今日来，并非只因此事。”
　　他请求道：“不知可否允臣与宝熙少君单独谈谈？”
　　青焉和宝珠对视一眼，宝珠犹豫着道：“这……不知少主有何事？”
　　“事关臣妹与少君的私交，还望王后通融。”
　　珀衍一板一眼地道。
　　“可……”
　　宝珠还要说话，却被宝熙打断了：“姐姐。”

　　蚌族族长本就不只是为了宝熙前来王宫，此时正好退下与妖王单独议事，自然应允。
　　宝珠本不想答应，但宝熙看她的眼中带着恳求之色，她便只好依着妹妹。
　　宝熙对着母君忧虑的眼神安抚笑笑，看着姐姐扶着母君离开，目光终于落向了珀衍。
　　而一旁的青姝和帝玹早在珀衍说要单独相处之时就离去了，只是并未径直离开随颜殿，而是在殿外等着。

　　帝玹见她不时看向殿门的模样，主动道：“你很担心宝熙？”
　　“倒也不是担心，”青姝收了收视线，转头看他道：“她有藏心珠，想来是无妨的。”
　　“只是……”
　　青姝没忍住叹了口气，后半句话也没说出口。
　　但帝玹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反而道：“也许，她不会用。”
　　听了他的话，青姝却没有认同，而是没头没尾的道：“窥破万物的双眼，也会被情之一字蒙蔽。”
　　青姝回想着殿中的事，猜测道：“今日观他神情，想来情意是有的，只是……”
　　帝玹没去追问她没说的话是什么，只是颇为有兴致的问道：“怎么看出的？”
　　闻言她微微一顿，意味深长的道：“他有些失态。”
　　他认可地点头。

　　殿中，看着其他人一一离开，宝熙坐着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站在几步外的人。
　　等关门声响了好一会儿，珀衍依旧没有主动开口，她终于等不下去了：“是……什么事？”
　　珀衍看着她，眼中复杂道：“阿姮，是否是有意中人？”
　　宝熙没想到他是要问这个，愣了愣，等他眼神询问才道：“我并不知晓……但也许，应是有的。”
　　她这是实话。
　　珀姮一直拒绝族中长辈的安排，不肯相看，她说只想嫁给自己选的人，不想要听家里的。
　　宝熙从前很羡慕她可以选择，不像她自己，早早就被定下了，连说一句不愿意都不行。

　　妖族本就崇尚自由相恋，珀姮并不算是离经叛道，故而家中虽有些许不满，但也由着她去了。
　　毕竟如宝熙一般的始终是少数。
　　但一直以来珀姮对一些妖族示好都视若无睹，宝熙也偶尔会发现她有些女儿家伤情之时，想来是心有所属但并不顺遂。
　　只是珀姮从不曾主动向她提起。

　　此刻珀衍这般问，她却也只能答得出个猜测。
　　但珀衍好似心中已有定数，并不那么在意她如何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随后他又问起那日发生的事，可她的确只看见了凉亭中的那一幕，也不曾看清男人的模样，能说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但珀衍听得很仔细，听到她随口提到发簪很眼熟的时候，珀衍好似轻轻皱起了眉，但是很短的一瞬，宝熙没有发现。

　　二人大约说了很久，因为珀衍总是要沉默许久才会问下一个。
　　而宝熙手心里攥着的东西都渐渐变得温热了。
　　那颗藏心珠被她握在了手心。
　　看着那双无论见多少次都会下意识屏气的眼睛，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腔中的心的悦动。
　　脑中也回荡着青姝说的话。
　　宝熙，你是否要自己选择一回。
　　说与不说，藏与不藏。
　　握着藏心珠的手愈发紧了。

　　“知晓你受了幻术，此物对你有温养之效。”
　　珀衍从袖中拿出了一枚温玉，在她的注视下走近，弯腰搁置在榻旁的桌上。
　　宝熙愣愣地看向那枚温玉。
　　在他起身之时，她忽地问道：“珀衍哥哥，你不怪我什么都没看见吗？”
　　如果她看见了，此刻元凶已然被捉住，所有人也无需如同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如何。

　　珀衍一向冷淡的眉眼却在此刻温柔了许多，他那双可以窥破人心的双眼本是凌厉的，此刻也变得温和无害，带着安抚之色。
　　他低声道：“这与你没有干系。”
　　宝熙已然因在一旁而中幻术之毒，若元凶心狠些，今时便是两具尸身。
　　珀衍并不想看到。
　　他当然希望害死妹妹的人被捉住，但也无需因此迁怒眼前的人。
　　于是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宝熙的头，温言道：“你不要为此苛责自己。”

　　宝熙仰着头，怔怔的看着他。
　　手中紧攥着的手指渐渐松了，那颗藏心珠半掩在手中，只消再松开一些，便会脱手。
　　而她的心，会在瞬间被眼前的人看破。
　　可她竟然不再觉得畏惧了，甚至有了说出口的冲动。
　　让他看见，让他知道。
　　宝熙终于想到，如果不说的话，或许会抱恨终身。

　　而珀衍说了这许久，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对他松懈下来，他也微微提起了一点唇角。
　　袖中的东西，此刻也许应当可以给她看了。
　　珀衍这样想，手也伸进袖中预备拿出那东西。
　　就在此刻，殿外的侍从忽地喊道：“少君，蜃垣少主求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修罗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