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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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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洛杉矶大道见证日落,却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福克斯追寻日出。
等候日出可比守望日落要艰难得多,各种意义上的,“茉莉,快瞧,太阳出来了!”雅各布的声音把我唤醒,从深沉的梦境中,从漫长的沉睡里。
我缓缓睁开眼睛,梦里梦外听了一夜的海,仿佛住在一只满是回音的海螺里。
身上裹着雅各布把我从家里打包出来时带上的毯子,我被雅各布揽在怀里,脑袋里还是懵懵然一片,眼前是绚烂的橙红色,那是初升的太阳。
好温暖,福克斯的阳光几乎是没有温度的,可被雅各布怀抱着的我,却觉得温暖得想要闭上眼睛安睡。
回去的路上耳边伴着呼啸的风声,交织着喧嚣的浪声,是再催眠不过的摇篮曲了。
我靠在玻璃窗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雅各布靠近我,将我软绵绵的身体拨弄到了他的身旁,我倚靠在雅各布身上,脑袋刚好抵在他的颈窝里,我睡着了,似乎是的。
“他们在做什么?”我揉着眼睛醒来,刚好看到悬崖上保罗将恩布里推下的一幕,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是悬崖跳水。”雅各布瞥了一眼,他不太在意,“算是一种传统吧,也是勇气和力量的展现。”
人类总是有许多神奇的传统,不过,“看起来真像谋杀现场。”尤其是保罗,笑得就像是麦克追的连续剧里的反派角色,我让雅各布在路边停了车,盯着海面等着恩布里从海里冒头。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和雅各布依然没看到恩布里的影子,我转过头,一脸严肃,“可以呼叫查理把保罗抓起来吗?”我可以作为目击证人。
听见我的话,雅各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保罗这时候也纵身一跃,跟着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像只自由的飞鸟,伴随着溅起的巨大水花,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海里。
我盯着那座悬崖,来到福克斯这么久,我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声,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心动了,再一次的。
我跃跃欲试往前走了两步,雅各布突兀地挡住了我的脚步,“不可以哦,茉莉。”
他不赞同的看着我,我也不赞同地看着他。
雅各布感到棘手,他低叹一声,“茉莉,你还没有康复,等你恢复了我们再来玩儿,好吗?”
他像在哄小孩儿,没有康复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会死。
我撇嘴,忍不住朝悬崖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又游移到了雅各布的脸上,他望着我,眉心拧成解不开的结,那双眼睛,黑亮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浸透了,盛着欲言又止的关切和担忧。
我想在雅各布看来我一定是个任性难搞还毫无自觉的人类,是的,我知道我是这样的人类,所以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想要跳下去,想要向死神证明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作弊,虽然证明本身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死神的判罚已定,而我不过是在赌气,说不定我会再次被死神制裁,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想要死神知道,我很生气,我在生气,尽管她可能并不在乎。
而雅各布好可怜,他竟然在乎一个幽灵。
我回到车上,在雅各布惊讶的目光里翻出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我饿了,想吃苏做的煎鱼了。”
“茉莉?”雅各布意外茉莉突然转变了态度,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惊喜,他嘴角上扬,系上安全带,“苏知道你惦记着她做的煎鱼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恹恹的嘟囔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哈里最近有去钓鱼吗?”
雅各布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也盖不住他言语里的轻快,“茉莉,哈里钓了鱼一定会挑出最大最肥美的那条留给你的。”
“那可说不准,小老头可狡猾了。”我轻哼一声,“就是要突然的袭击,才知道我的鱼有没有被吃掉!”
雅各布被我逗笑了,我看着他伏趴在方向盘上笑得双肩颤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过段时间,等我一个人的时候,等雅各布不在我的身边,我垂下眼帘,睫毛轻轻抖动,我还是会来悬崖跳水的。
过段时间,雅各布大概就不会这么粘我了吧?
我不太确定,但我没想到在我只为雅各布而感到苦恼的时候,贝拉突然出现了,带着一辆破旧废弃的摩托车,她来拜托雅各布进行一些修缮和改造。
她的脸色很不好,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整个人也瘦削了许多,曾经装满了幸福和欢欣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沉沉的雾霭,像是失去了莹润光泽的珍珠,变得黯淡无光,她在痛苦,因为爱德华不明缘由的离开。
我看见这样的贝拉,心脏控制不住的震颤,雅各布,他也会这样吗?这样的痛苦?不知不觉我攥紧了腿上的毛毯。
雅各布正在修整茉莉的花圃,茉莉的花圃至今没有开出一朵花,虽然茉莉看上去也不太在意的模样,但雅各布很执着,他决定重整花圃,重新撒下花种。
他想要为茉莉达成一切愿望,哪怕只是茉莉微不足道的一丁点期望,茉莉曾经,明明也是对这片花圃怀抱过期望的,只是茉莉失望了,所以才会变得不在乎,也不在意。
明年春天,雅各布给自己定下了期限,他一定要让茉莉看到花开。
“贝拉?”见到贝拉对雅各布来说是件猝不及防的事,他瞥了茉莉一眼,又看了看贝拉皮卡车上破旧的摩托车,脸上露出惊讶又有些迷惑的神情。
“你从哪里收来的,唔,破烂?”在雅各布看来这已经能被称为破烂了,也不知道贝拉从哪里找来的,雅各布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不重要,”贝拉耸了耸肩膀,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重要的是你能修好它,对吧?雅各布。”贝拉恳切地看着雅各布,眼睛里的光仿佛风中的火苗,颤颤巍巍,又明明灭灭。
雅各布陷入了沉思,理智上他并不想修理这台摩托车,这直接可以拖去报废的摩托车实在没什么修理的价值,况且,他并不想和贝拉有过多的接触,那会让他变得不像是雅各布,雅各布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茉莉,”贝拉咬紧了下唇,她知道自己的请求很无理,为此她也踌躇不定,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要问,“茉莉你知道爱德华……”
贝拉顿住了,提起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她感到痛苦,“卡伦一家,他们现在的地址吗?我知道爱丽丝会给你写信,她在信中有提起过他们去了哪里吗?”
“茉莉,你知道吗?”贝拉眼窝微陷,眼睛看起来越发大了,她想要控制住自己,却依然没能控制住红了眼睛。
“贝拉你,你就这样深爱爱德华,就这样放不下也忘不了他吗?”我看着贝拉,她此刻的模样憔悴又无助,好像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只留下一副空壳,看上去虚无又破碎,而我偏偏,见过她鲜活明亮的样子。
“茉莉,你爱过一个人吗?”贝拉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我瞬间失去了声音。
雅各布最终还是答应了贝拉的请求,他那里还有不少零件,拆分掉这堆破烂,足够重新组装一亮摩托车了。
我再次害怕,再次恐惧了起来,重新席卷而来的潮水越发猛烈汹涌,将我裹挟,把我拖拽,我毫无反抗的余力,也没有一点挣扎的气力,于是我被恐惧淹没,再次从噩梦中淋漓大汗地醒来。
“茉莉!”是雅各布急切的呼唤,他抱着我,滚烫的手掌抚在我的脑后。
“茉莉,我在,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茉莉,你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我会永远保护你。”是雅各布,他在向我许诺,我攥紧了拳头,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楚。
我眨眼,却掉下了一颗泪珠,洇湿在雅各布的胸前,那处心脏的位置。
因为在痛苦,我深知自己做不了好人,所以我告诉自己,做个坏人吧,所以雅各布,对不起。
我不能回应你,因为我给不了你,我给不了爱,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你走,你走!”我一直不愿意推开雅各布,因为我的自私,可我决心要推开雅各布,我要推开他,我一定,我必须这样做。
“茉莉?”雅各布愕然的看着我,他怔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茉莉,你还好吗?我是雅各布啊。”
他似乎以为我梦魇分不清现实,他没想到我是清醒的,或许他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知道在我身边的,只会是雅各布。
“雅各布,”嘴唇翕动,我听见了自己嘶哑的声音,“你走,好不好?”我问他,问得很轻,很轻,仿佛只是风吹过的喃语。
“不好,茉莉,你怎么了?”雅各布变了脸色,他回答地很快,快而坚决,他掰过我的肩膀,捧住我分不清是汗湿还是泪湿的脸颊,“茉莉,你看着我,茉莉。”
雅各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像骤然落下的大雨,迅疾而猛烈。
他内心被巨大惶恐占据,满心的不安和不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狗要被抛弃?为什么茉莉要抛弃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茉莉明明只是做了噩梦,没错,茉莉只是做了一个梦,她说的一定都是梦话,茉莉是不清醒的,茉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茉莉怎么会,怎么会不要他了呢?
雅各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茉莉,你别不要我,茉莉,你不要赶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还要和茉莉一起看星星,一起去山上钓鱼,一起等到明年的花开,没错,应该是这样没错,像他们约定的那样没错。
为什么一切变化得这样快,快得他反应不过来,也许只是因为一个梦,一个该死的,虚幻的噩梦,为什么,茉莉就要赶走他了呢?
“茉莉,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不论你做了什么梦,那都不是真的,茉莉,梦只是梦啊!”茉莉没有任何回应,是了,茉莉回应了,回应的总是沉默。
雅各布颓丧的垂下头,心脏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眼前仿佛一片血色,和那天一样的血色,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他以为自己会失去茉莉的那一天。
可这次,是茉莉亲手推开他的,是茉莉的决定。雅各布感到无比的绝望,因为他感受到了茉莉的坚决和漠然。
他带着压抑的哽咽,他不想要在茉莉面前哭泣,他对茉莉说过他已经长大了,所以他不能,不能这么孩子气了,“茉莉,你看看我,你看着我,梦是假的,我才是真实的,你摸摸我,我是有温度的。”
他断断续续地祈求,将茉莉的手握住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吻了吻茉莉的手心,滚烫的眼泪填满了茉莉手心的纹路。
我不想看他,不想看他哀求的眼睛,我不能看他,我害怕自己会在那双眼睛下动摇,我不能。
所以,到此为止吧,还来得及。
我终究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我早应该做的决定,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不舍,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
为什么,我和雅各布的吻,除了眼泪的咸涩,还多了腥甜的苦涩?真奇怪,甜,又什么会苦呢?
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明明我早就习惯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