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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福克斯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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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是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而他试图染指月亮。
心安静不下来的时候,眼睛是无法看图纸的,于是雅各布学会了雕刻。
比利说,茉莉不会接受他,茉莉和他有着七岁的年龄差,茉莉只把他当男孩,比利说,茉莉不属于福克斯,而他以后还会遇见其他人。
可是其他人都不是茉莉,也只会有一个茉莉。
比利也不总是对的,心乱得睡不着,雅各布丢开刻刀,从窗户翻了出去,他蹲在茉莉的窗边,侧耳去听茉莉的呼吸声,茉莉睡着时的呼吸是轻柔而均匀的,茉莉从不说梦话,雅各布很惋惜自己从未听见过茉莉的呓语。
茉莉又失眠了。
雅各布听见了茉莉在床上翻翻覆覆的声音,茉莉捶打枕头的声音,在听见茉莉拉开抽屉翻找药瓶的声音时,雅各布心脏一紧,抬手已然敲响了茉莉房间的玻璃窗,听见了茉莉的脚步声,雅各布深吸一口气,在窗户拉开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脸,“嗨,茉莉,要去看星星吗?”
“你睡不着?”雅各布眼里只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茉莉,茉莉的眉眼带着些微生动的厌烦,雅各布的心跳个不停,不知道是心动还是慌张,茉莉问了什么他压根儿没听清楚,他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雅各布恍惚间似乎听见了茉莉的叹息,见茉莉转身,雅各布的目光扫过茉莉床边的柜子,思绪乱成一团,既担心茉莉会问他为什么蹲在她的窗沿下,又忧虑茉莉的状况是不是已经到了要吃药的地步。
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雅各布回过神,见茉莉已经站在他面前,她裹上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抬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走吧。”
走?去哪里?那时候他一定很傻,雅各布想,他那时候只顾着去看茉莉微蹙的眉间,全然忘记了自己仓促间扯来的借口。
茉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雅各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躲避着茉莉的视线,目光却又忍不住在她脸上游移,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茉莉你呢?”雅各布顿了顿,“是我吵醒你了吗?”
“是啊,是你。”骗人,茉莉。茉莉撒谎一点不见脸红,雅各布在心底腹诽,但也没有戳穿茉莉。
夜里的福克斯阒寂得仿佛没有声音,仿佛这个世界只存在他和茉莉,可福克斯今天不见星空,只有疏落的星子散布在夜幕之中,雅各布懊恼自己找了个无比粗劣的借口,茉莉却停下了脚步。
“抱歉,茉莉。”雅各布挠了挠脸,“今天,好像没有星星。”
“没有就没有吧,没有星星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星星道歉。”
雅各布在茉莉身边坐下,他看见茉莉从衣兜里翻出了一支小巧的口琴,口琴被放置茉莉的唇边,雅各布直勾勾地盯着,很快被茉莉弹了脑门,“茉莉?”雅各布眼神闪烁不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既期待又忐忑。
比利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地响起,仿佛雅各布的梦魇。
他故意没有收敛,他想要茉莉看见,想要茉莉去猜测,想要茉莉在夜里翻来覆是因为想他。
他要怎么做呢?他该怎么做呢?蛰伏也好,进攻也好。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做些什么。
耳边传来的是生日歌的曲调,雅各布意识到茉莉特意为里尔练习了生日歌,雅各布提前听见了,却一点也不高兴,“我好嫉妒里尔啊,茉莉。”迎着茉莉震惊的目光,雅各布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嫉妒,他将脑袋靠在茉莉的肩膀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烧红的耳朵。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这看上去一定很蠢。雅各布捂住自己的脸,忍不住失笑。
“雅各布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雅各布怔愣了一下,滚烫的眼皮仿佛灼伤了他的手掌,雅各布感觉舌尖有些干燥,“1月14日,茉莉,我的生日。”而茉莉的生日,9月20日,他知道。
里尔的生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里尔身上,只有雅各布一直注视着茉莉,吹着口琴的茉莉,担心出错小心翼翼的茉莉,为大家拍照的茉莉,站在角落里旁观的茉莉,与热闹和欢笑隔绝的茉莉。
雅各布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要靠近茉莉,他要将茉莉拉入鼎沸喧嚣的欢乐场里。
他将奶油覆在了茉莉的脸颊上,而茉莉的皮肤比奶油还要白皙,看见茉莉眼底的坚冰一寸一寸碎裂崩解,笑意从雅各布心底漾开,不受控地漫过了嘴角,舌尖挑去丝滑细腻的奶油,雅各布眼底满是茉莉提着裙子朝他奔来逐渐放大的身影。
“雅各布!你是个坏家伙!”
是,是的,我是个坏家伙,茉莉,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吧,反复念叨我的名字吧,像念着咒语那样,茉莉,诅咒我吧。
雅各布拉着茉莉回身转了个圈,目光细细描摹过茉莉的眉眼,他几乎就要吻上茉莉的眉心,还好他及时控制住了,他真想吻上茉莉的眉心,哪怕是轻轻的啄吻。
雅各布的目光落在与茉莉十指相扣的手上,他喜欢这样的距离,喜欢这样的温度,他俯身紧紧抱住了茉莉,双臂环绕在她的腰间,抱着她在音乐里慢慢地摇晃。
“茉莉,好玩儿吗?”雅各布夹走了茉莉不喜欢却打算勉强吃下去的芦笋。
“不好玩儿。”茉莉,又骗人。
赛斯拿出了哈里珍藏的酒,哈里有心脏病,所以在苏的默许下,里尔的配合下,赛斯顺利偷渡出了这瓶酒,在酒精的作用下,雅各布直面了里尔的痛苦,里尔的疑惑,那同样也是雅各布的疑惑,但是茉莉,茉莉很直接给出了回答。
雅各布觉得自己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茉莉,他喜欢茉莉果断又坚定的模样,茉莉的眼睛像永远明亮,不会迷失方向的星星。
茉莉说得对!茉莉全对!什么理由不重要,有没有理由也不重要,伤害是真实存在的,山姆就是混蛋!茉莉的话带给了雅各布一些思考,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山姆的看法。
茉莉喝醉了,那瓶被赛斯打开的酒,茉莉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而茉莉酒量不好,只要沾了酒精就会晕车,雅各布背着茉莉向山下走去,茉莉紧紧圈住他的脖颈,像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嘴里叽里咕噜地抱怨着,雅各布想起清醒时的茉莉也很擅长用脸骂人,所以也难怪喝醉的茉莉有着满肚子的怨念了。
雅各布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真好啊,茉莉喝醉了还会念叨他的名字。
他忍不住低头笑了,想起茉莉总是一脸不情愿地回应他,茉莉总是口是心非,茉莉总是,格外心软,茉莉,哪怕在痛苦中,也会看到别人的痛苦,茉莉有时候,总是太温柔了。
雅各布背着茉莉,微凉的夜风拂过他的脸颊,轻柔得像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而他的心跳,在风里沉静地回响。
他突然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背着茉莉走下去,感受着她的体温和重量,听着她偶尔的嘟囔。
茉莉开始了对福克斯的鱼的控诉,雅各布笑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脚步,“为什么这么执着钓鱼呢?”雅各布心底很清楚答案,但他还是想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茉莉口中说出来。
“我要赢过雅各布……”
雅各布如愿听见了他的名字,意料之中的,心满意足的,雅各布听见自己胸腔内传来的振动,他想下次带茉莉抓兔子吧。
雅各布无意识雕刻出了一枚不成型的月亮。
而茉莉再次离开了福克斯,雅各布签收了茉莉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汽车零件,有崭新的,有半旧的,还有老式的,雅各布收到时很惊喜,茉莉不在的时间里,他的全部心力都投入了茉莉对他的期望里。
“雅各布,你在发烧。”比利很快注意到雅各布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他推着轮椅准备去拿药,却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雅各布,你感觉还好吗?你认为自己需要吃药吗?”
如果不是比利察觉到他异样的体温,雅各布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发烧,听见比利这样问,雅各布摇了摇头,他认为自己没有吃药的必要。
雅各布的心思全在那堆汽车零件上,门口又送来了待签收的包裹,比利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兴致冲冲的背影,但也没有再坚持让他吃药。
“雅各布,听说你发烧了?让我看看还好吗?”保罗主动来到了雅各布的座位上,伸手要去触摸雅各布的额头,雅各布拧眉躲开了保罗的手,他不喜欢保罗这样冒犯的举动,“我没事,你离我远点。”
“雅各布,你现在是什么感觉?”雅各布不明白,他觉得自己不过是有点发热,甚至没什么感觉,为什么会引起山姆的注意,他们对他发烧这件事好像过度关注了。
“嘿,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放学的时间,雅各布都没来得及和奎尔打个招呼就被保罗和恩布里架走了。
“确认是普通发烧?还是……初期?”门外传来恩布里和山姆的对话,模模糊糊雅各布听得不真切,他的意识昏沉起来,他得的不会是传染性疾病吧?比利还好吗?他还能见茉莉吗?他们是要把他隔离治疗吗?那茉莉回来了怎么办?
雅各布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比利关切地摸了摸他的脖颈,确认他的体温,可雅各布心底却蔓延上了一阵恐慌,他发热的事只有比利知道,为什么山姆他们会那么快得知消息,雅各布想起了里尔的话,想起里尔的孤立无援,想起比利总是维护着山姆,雅各布挥开比利的手,目光警惕而防备。
“比利,你和山姆,你们到底隐瞒着什么?”雅各布压制不住地低吼。
比利没有回答,他目光沉沉的叹了口气,操控着轮椅出了雅各布的房间。
雅各布放松下来,她倏然涌上对茉莉压制的思念,他想念茉莉,他想念茉莉,哪怕茉莉说他粘人也好,他也要马上听见茉莉的声音。
雅各布拨通了茉莉的号码,“雅各布?”他再次听见了茉莉的声音,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茉莉,我会在福克斯乖乖等你回来的。”
所以茉莉,你一定还会回来的,对吗?
可是茉莉,你一定要快些回来啊,我很想你。
雅各布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想摆弄那些汽车零件,他捏着刻刀,无意识锉着木头,手里是一弯初具雏形的月亮,雅各布灵机一动,眼睛里倏然有了光采。
朦胧的灯光在空心的月亮中亮起,晕染出一圈温柔的光晕,仿佛有弯月亮挣脱了轮廓,在雅各布的眼底停泊。
茉莉会喜欢吗?他准备的夜灯。
茉莉会喜欢吧,雅各布很自信。
他坐在茉莉的窗沿下,注视着那盏在夜色中亮起的小灯,眼皮缓缓垂落,疲惫如同潮水漫了上来,听觉变得绵长,远处断续的声响逐渐消弭,月亮沉没在眼底,雅各布睡着了。
茉莉回来了。
雅各布的耳朵微动,他听见了茉莉的心跳声,茉莉的心跳总是缓慢而微弱,他听见了茉莉的脚步声,茉莉的呼吸声,他嗅闻到了茉莉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感觉到茉莉蹲在他身前,距离他很近,很近。
雅各布知道,雅各布都知道,但雅各布没有睁开眼睛。
雅各布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他按计划顺势抱住了茉莉,动作自然而然地蹭了蹭茉莉的脸颊,带着他柔软绵长的思念,“茉莉,我真想你。”
雅各布被推去洗澡,他没想到福克斯会飘起小雨,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雅各布傻愣在原地,大脑中一片空白。
浴室里水汽弥漫,雅各布整个人被茉莉的气息包裹着,微甜的小苍兰味道,在水汽的氤氲下越发清晰,而他的心跳声也越加肆意。雅各布真是要疯了,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他的呼吸乱了。
他慌张将水温调试成冷水,太阳穴不受控突突跳动,与水珠低落的节奏诡异地同步,每一下都敲在理智最薄弱的地方。
可身体是最诚实的,镜中模糊的身影在水汽流淌的镜面上扭曲晃动,雅各布看见自己眼底的暗潮,真是狼狈,雅各布咬紧了牙根,呼吸彻底乱了方寸,变得深重而潮湿,浴室里的水汽快要让他窒息,他迫切地需要喘口气。
茉莉准备的衣服差点击溃雅各布理智最后的防线,一想到茉莉曾经也穿过这条睡裙度过无数个夜晚,这念头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在他的皮肤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雅各布闭上眼,额角轻轻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水珠顺着滚烫的皮肤滑下,他不由得露出了苦笑,茉莉,我怎么敢让你见到这样的我?
吹风机喧嚣的声音很好地掩盖住了他的心跳声,雅各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必须要平静下来,可是茉莉的指尖会划过他的发间,茉莉的指腹又一次擦过了他的耳廓,雅各布闭上眼睛,他留恋着这样的亲密,所以更要忍受这样的煎熬。
听见茉莉提起了那盏月亮灯,雅各布倏然睁开眼睛,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茉莉说喜欢,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
“是很漂亮的月亮。”听见茉莉的评价,雅各布笑了,因为茉莉,月亮在我心里是最漂亮的。
而月亮笑起来是最漂亮的,他喜欢看见茉莉的笑容,茉莉,做最真实的茉莉吧,茉莉,让我更了解你吧,让我更靠近你吧。
茉莉又给他带了礼物,一份汽车设计师对概念车设计的私人手稿,是汽车设计的创意的灵魂,这份礼物太意外了,他很清楚,茉莉是特意为他找寻的这份礼物。
比这份手稿更珍贵的是茉莉的心意,即使茉莉表现得毫不在意。
雅各布扑向茉莉,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茉莉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茉莉你是特意去找的吗?茉莉你快承认,你快说是的,茉莉,茉莉,茉莉,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茉莉,你为什么这么好?茉莉,你怎么可以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