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15、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86

　　雅各布睡得不安稳，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他似乎变作一头在笼子里的狼，焦急地走来走去，像是害了牙痛。这样的时间十分难捱，可是没有一丁点办法。

　　福克斯的天亮无声无息，雅各布摁着突突起跳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他抬手拉开窗帘，今天的福克斯仍未有雨。

　　“雅各布，煎蛋该翻面了。”看着雅各布神思不属的样子，比利没忍住提醒道，他打开冰箱拿出吐司和鲜奶。

　　“噢，哦！”雅各布像是从梦中惊醒，他低头看向煎锅，鸡蛋的边缘已经有点焦糊的痕迹了，他连忙撒上黑胡椒粒，将鸡蛋起锅装盘。

　　“雅各布，茉莉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比利新开了一瓶果酱，是茉莉买的蔓越莓口味，他想起茉莉也就随口一问。

　　“没有……”抹上果酱的吐司在嘴里如同嚼蜡，雅各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皮耷拉着，眼尾下垂，一副可怜巴巴的沮丧模样。

　　比利看得眼睛疼，也不要雅各布洗碗了，他摆摆手，把雅各布驱赶出家门，去哪儿都好，去山上跑两圈也好，总之别在他眼前晃悠就行。

　　雅各布去了茉莉家，熟门熟路地摸出钥匙开门，甫一开门，空气里弥散着像是烤栗子的坚果香和秋天橡树树枝的味道，雅各布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胸腔里像揣了只又蹦又跳的兔子，他急切地推开门大步朝里走去。

　　“茉莉！”雅各布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像是终于见到主人回家的小狗，直白而热烈地表达出他的激动与欢欣。

　　“我好想你！”雅各布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喟叹，初见时茉莉身上是淡淡的冷香，闻起来像是冬天，像冻霜冻结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结冰，后来因为太爱吃糖，身上逐渐浸润上了莓果和糖果混合在一起的甜香。

　　“茉莉，你离开福克斯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福克斯不再下雨，连他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雅各布的声音忍不住夹带着没有被藏好的属于埋怨的毛边。

　　人类的五天原来是很久的时间吗？那幽灵的时间又算什么呢？毫无意义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雅各布的缘故，雅各布，他好似的确发生了某种我不知情的变化，可是我们分明每天都有通电话。

　　我轻轻推开雅各布，往后退去一两步，目光睃视过他身体的每一寸，终于，我恍然大悟，“雅各布，你是不是长高了？”

　　我抬手比划了一下，雅各布的下巴从前刚好抵在我的鼻尖，现在却在我眉心的位置了，原来是身高的变化吗？我微微松了口气。

　　“有长高两厘米哦！”没想到茉莉会发现，雅各布咧嘴一笑，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我趁着雅各布不注意时偷偷踮起脚尖，可恶，死神给我安排的身体就不能再多个十厘米吗？一米七根本不够俯视雅各布的！

　　雅各布侧目的睫毛止不住地抖动，他抬起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茉莉该不会认为她的动作很隐蔽吧？

　　……

　　将垒在门口的快递纸箱搬到沙发边上放下，雅各布余光瞥见沙发下的一抹白，他伸手捡起，那是一张经过改签的机票，上面标注的抵达时间是今天的凌晨。

　　我拿起美工刀准备拆箱，耳边冷不丁冒出了雅各布的声音，“茉莉你昨晚回来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这样我就能来接你，成为你回到福克斯见到的第一个人了！”

　　“可是这个时间，是人类普遍的睡眠时间，雅各布你在睡觉啊。”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迷惑地看向雅各布。

　　我记得比利说过，雅各布会有起床气，虽然雅各布澄清过发脾气是为了不让比利发现门背后的啤酒空罐，但在我心里，还是将叫雅各布起床和会发生可怕的事划上了等号。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茉莉你该不会忘记了吧？我们是朋友！”雅各布将脸凑近，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月光，他再次强调道，“茉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要在你身边，因为我们是朋友。”

　　他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仿佛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没有忘记，雅各布是我的朋友，”我的手搭在雅各布的手腕上，指尖触及到脉搏的起伏，仿佛触碰到了雅各布的心脏。

　　只是每个人类都有各自的规则和对世界的定义，幽灵仍不明白要怎样去做好一个朋友，不过雅各布明白，所以我只要听雅各布的就好，“我记住了。”

　　“我下次回来会给雅各布打电话，会让雅各布成为第一个见到我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雅各布为什么要执着这个，但因为我们是朋友。

　　想到下次一走出机场就能见到雅各布，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我确信，这的确是一件会让幽灵高兴的事。

　　下次？什么下次？茉莉还会再次离开福克斯吗？雅各布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了胶带的撕拉声。

　　“雅各布，给你。”没想到第一个拆开的就是雅各布的礼物，我塞到雅各布的手上，紧接着准备拆第二个箱子。

　　雅各布的思绪还在漫无边际地飘荡，他接过递来的信封，“汽车博览会的门票？茉莉，这，这是什么？”信封的一角被攥出了褶皱，雅各布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类真的很奇怪，明明知道这是什么，却偏偏还要再问是什么，不过由于这是雅各布，所以人类也变得可爱起来。

　　“这是门票，雅各布，”我耐心解释道，歪头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说，“算是礼物？雅各布，你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是他一直想去的汽车展览会！跳动的心脏仿佛变作了一块流心的太妃糖，正融化在汩汩流淌的甜蜜里，何况这份礼物来自于茉莉！

　　“茉莉！我很喜欢，也很欢喜！”在某些时候的人类是很可怕的，眼睛里会流溢出好似蜂蜜一样浓稠黏糊的情愫，幽灵如果沾染上了，一定也就飘不起来了。

　　当然，幽灵如果飘不起来，也可能是被人类的拥抱桎梏住了。雅各布到底有多大的力气，竟然能够攫住轻飘飘的幽灵。

　　察觉到茉莉微小的挣动，雅各布收紧胳膊，调整了姿势，却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他怎么能够松手呢？他可是有整整五天都没有见到茉莉呢！

　　“茉莉……”

　　“嗯？”

　　“西雅图有什么好玩儿的呢？”雅各布的下巴搁放在茉莉的肩窝里，发丝滑落，和茉莉铺散开的头发缠绕在了一起，像是纠缠不清、不分你我的藤蔓。

　　他并不是没有去过西雅图，只是不明白西雅图有什么值得让茉莉停驻的，西雅图有沙滩，福克斯也有，西雅图的雪山，福克斯也有，甚至更大，茉莉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所以茉莉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福克斯去西雅图呢？

　　我以为雅各布真的好奇西雅图有什么有趣好玩的地方，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很关注西雅图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说不出西雅图有哪条街道，去西雅图只是为了送丹尼尔回家 ，如果丹尼尔的家人在洛杉矶，我会告诉雅各布洛杉矶大道的晚霞十分美丽。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可疑，我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唔，西雅图阳光不错，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路边的冰淇淋没有我们上次去夜市买的好吃，在羊毛织品店里挑了一件紫藤色的披肩，是我要送给苏的礼物，我还在教堂前喂了鸽子……”因为每一只鸽子都格外肥美，所以我印象深刻。

　　“噢，对了！”我一把推开雅各布，将最底层的那个大纸箱扒拉过来，“这个你带回去给比利！”

　　雅各布扛着箱子回家，比利正在调试鱼竿，这两天天气不错，哈里约了他明天去钓鱼。

　　“这是什么？”雅各布将纸箱放下，比利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茉莉在西雅图买的什么最新款……”被茉莉推开的太突然，雅各布当时也没注意听，他拆开箱子，发出一声惊呼，“OMG！比利你快来！”

　　比利放下鱼竿，操控着轮椅转到雅各布身边，他怔愣了一下，箱子里是个崭新的电动轮椅，比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老伙计，拍了拍已经老旧的扶手，“这看上去可不便宜，雅各布你……”

　　“这是茉莉的心意！”

　　“……柜子做好了没有？”

　　雅各布以为比利会拒绝，还要想办法让比利接受，结果比利瞪了他一眼，“一个斗柜做了这么久，雅各布你是要在木头上雕出花来吗？”他是这么教的吗？

　　雅各布不说话了，他盘腿坐在地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组装轮椅，他其实收集了很多贝壳，预备镶嵌在柜面上，他想要做出最漂亮的一个柜子。

　　比利摇摇头，看着雅各布认真的侧脸，下巴圆润的弧度还留着一点未褪去的稚气，但整张脸的轮廓逐渐展露分明，只是眉眼间仍带着这片土地天然的野性与不羁。

　　会觉醒吗？雅各布？比利不知道，比利的内心很复杂，他既希望雅各布能永远单纯热烈地活下去，不去肩负奎鲁特人沉重的使命，又会叹息他亲爱的孩子尚未窥见命运就被祖先拒之门外。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雅各布熟练地抱起比利，“比利，你感觉怎么样？”

　　“哇哦，”比利回过神，他摸了摸身下柔软的靠垫，又碰了碰操作杆，轮椅灵敏地动了起来，没有一丝卡顿的迟滞，他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新的轮椅，抚摸了一下崭新的扶手，比利不禁感慨道，“看来得和我的老伙计说再见了啊。”

　　雅各布利索地收起工具，余光瞥见了桌上的鱼竿，“比利你明天也是和哈里去钓鱼吗？”

　　“对啊，你要来吗？”比利调笑了一句，其实压根儿没考虑过雅各布会参加的可能，雅各布从小到大都对钓鱼没一点兴趣，他是个坐不住的孩子，把他摁在湖边等着钓鱼，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但雅各布这次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比利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看向雅各布，神色不同以往，比利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了然，“是打算叫上茉莉吧？”

　　“嗯！”雅各布点点头，“茉莉喜欢晒太阳，说不定会喜欢钓鱼的。”

　　“我听苏提过，那孩子可不喜欢出门。”比利嘴上这样说，手却诚实地操控轮椅去杂物间看看有没有适合茉莉的钓鱼竿了。

　　“我有办法的！”看雅各布信心满满的样子，比利表示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