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刺杀的真相 ...
-
我在鸡鸣前醒来。
萧绝的手臂还环着我的腰,他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我的颈后。客栈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昨夜我们相拥而眠,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取暖的旅人。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感受着他的体温。这是离开京城的第一夜,我们在离南门三十里外的一家小客栈歇脚。萧绝安排了人接应我,混在送行人群中,然后在第一个驿站“不小心”落单,他再派亲信将我接到这里。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
萧绝在我身后动了动,醒了。他的手臂收紧,将我更深地带入怀中,嘴唇轻轻贴在我的后颈。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我翻身面对他,在昏暗中描摹他的轮廓,“什么时候出发?”
“辰时。”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还早,再睡会儿。”
但我睡不着了。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日南门送行的场景——皇帝亲临,皇后随行,文武百官列队相送。萧绝一身银甲,骑在乌骓马上,英气逼人。苏柔儿站在皇后身侧,温婉得体地向他行礼。
而我,穿着粗布男装,脸上抹了灰,混在一群百姓中,仰头看他。
就在他策马而过的瞬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只是一刹那,快得没有人注意。但我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和担忧。
然后他就走了,带着三千铁骑,奔赴那个名为“战场”、实为“陷阱”的地方。
“在想什么?”萧绝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在想昨天。”我轻声说,“你骑在马上,像个真正的英雄。”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不是英雄,真真。我只是一个想保护所爱之人的男人。”
我们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天色渐亮。萧绝起身穿衣,我也跟着起来,换上那套男装,重新将长发束好,往脸上抹灰。镜子里的少年憔悴而平凡,完全看不出林婉儿的影子。
“今天我们要加快行程。”萧绝一边束发一边说,“按计划,大军今晚会在落鹰谷扎营,那是原著中刺杀发生的地方。但我们不会去那里。”
“改道了?”
“改了。”他转身看我,眼神锐利,“我让副将领军按原路线行进,自己只带五十亲信,走另一条小路直接前往天断山。这样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避开刺杀。”
我心头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那刺杀……”
“如果剧情真的那么强大,刺杀可能会以其他形式发生。”萧绝握了握我的手,“所以我们更要小心。”
下楼用过简单的早膳后,我们出发了。萧绝的亲信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沉默寡言,眼神锐利。他们不问我是谁,只是默默执行命令,将我们护在中间。
队伍离开客栈,走上一条偏僻的山路。秋日的山林已经开始凋零,枯黄的叶子在风中飘落,路面铺了厚厚一层。马蹄踏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萧绝在我身侧。他换下了那身显眼的银甲,穿着普通的玄色劲装,但腰背挺直,气场依然不容忽视。
山路崎岖,我们行进得不算快。中午时分,在一片林间空地休息。亲信们生火做饭,萧绝拉着我走到一棵老松树下。
“累吗?”他问。
我摇头:“不累。只是……”我抬头看天,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但那些裂痕依然可见,甚至比昨天更密集了。
“我也看见了。”萧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声音低沉,“这个世界,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实时监测:世界稳定性57.1%。检测到主要角色偏离原定路线,剧情纠偏机制启动中……】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冰冷而急促。
我握紧萧绝的手:“它知道了。”
“那就让它知道。”萧绝的眼神坚定,“我们本就没打算瞒着。”
午饭很简单,干粮和肉干。吃完后,我们继续赶路。萧绝说,如果顺利,天黑前就能到达天断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在那里休整一夜,明日上山寻找阵法所在。
然而,变故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下午申时左右,我们进入了一段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秋日的阳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谷内光线昏暗,气温骤降。
“这里地势险要,大家小心。”萧绝勒住马,环顾四周。
亲信们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我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队伍缓缓前行,马蹄声在峡谷中回响。走了大约一刻钟,最前方的亲信忽然举起手,示意停下。
“王爷,前方路中间有落石。”
萧绝皱眉:“落石?这个季节没有大雨,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声尖啸划破空气。
“小心!”萧绝大吼,一把将我从马上扑下。
几乎同时,一支箭矢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我们刚才所在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抖。
“有埋伏!”亲信们迅速围成防御圈,将我们护在中间。
箭矢如雨般从两侧崖壁射下。萧绝抱着我滚到一块巨石后,用身体将我完全挡住。他的呼吸急促,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三十人左右,分列两侧。”他快速判断,“真真,待在这里别动。”
“你要去哪儿?”
“他们是冲我来的。”萧绝从腰间抽出长剑,“我必须出去。”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
他回头看我,眼神温柔而决绝:“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如果刺杀无法避免,那就让它发生——但要按我们的方式。”
说完,他一个翻滚离开巨石,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萧绝的亲信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刺客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武艺高强,配合默契。刀剑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
我从巨石后小心探头,心脏狂跳。萧绝在人群中穿梭,剑法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但他毕竟只有五十人,而刺客的人数和我们相当,又占据地利。
这样下去不行。
我摸向腰间的匕首——萧绝教我的那柄,还有发间的银簪。但我清楚,以我的三脚猫功夫,冲出去只是添乱。
【警告:检测到剧情节点‘落鹰谷刺杀’发生偏移,但核心冲突仍在进行。世界稳定性持续下降:56.8%。】
系统的声音在混战中显得格外清晰。
核心冲突……刺杀萧绝……
等等。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原著中,刺客的目标是萧绝。但如果剧情发生了偏移,如果刺杀无法在落鹰谷按原样发生,那么它会不会……
我的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定住了。
在混乱的人群中,一个黑衣刺客正悄悄绕到萧绝的背后。他的动作很隐蔽,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他手中的刀,分明是对准了萧绝的后心。
不。
我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挡路的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匕首从袖中滑出,我扑向那个刺客,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他。他猝不及防,被我撞得一个趔趄,刀锋偏了,只在萧绝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但刺客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向我劈来。我举匕去挡,“铛”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匕首脱手飞出。
“真真!”萧绝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我看到他扑向我,用身体将我完全护住。刺客的刀落下,不是一刀,是三刀——全部砍在萧绝的背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绝的身体在我怀中一僵,温热的血喷溅在我脸上。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但手臂依然紧紧抱着我。
“萧绝……”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最后的力气,反手一剑刺穿了刺客的胸膛。
刺客倒下,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真正让我血液冻结的,是他脖颈处露出的一个纹身——一个现代的、我在现实世界见过的图案。
一个只有陈宇会纹的图案。
我的前男友,那个说“爱情只是各取所需”的男人,那个我在现实世界恨之入骨的人。
他也在这里。
“真……真……”萧绝的声音微弱,将我拉回现实。
“我在!我在这里!”我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手触到他背上的伤口,湿滑黏腻,全是血。
周围还在混战,但萧绝受伤后,亲信们爆发了更凶悍的反击。刺客开始撤退,留下十几具尸体。
“王爷!”一个亲信冲过来,看到萧绝的伤势,脸色大变,“军医!快!”
队伍中有随行军医,立刻上前处理伤口。萧绝已经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我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让我害怕。
“伤口很深,但好在避开了要害。”军医快速包扎,“必须立刻找个地方静养,否则失血过多……”
“去最近的村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天断山脚下,我们本来要去的地方。”
“可是那里的条件……”
“就去那里。”我打断他,“准备担架,小心移动。”
亲信们动作迅速,用树枝和布匹做了简易担架,小心地将萧绝抬上去。我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脸。
天空中的裂痕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萧绝。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发生重大偏移。刺客目标转向宿主,主要角色为保护宿主重伤。世界稳定性:55.3%。剧情纠偏机制进入二级警戒状态。】
系统的声音冰冷,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在乎萧绝能不能活下来。
---
天黑时分,我们到达了天断山脚下的村庄。
这里只有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民风淳朴。村民们看见我们这一行人,有些惊慌,但在亲信出示了靖王府令牌后,还是腾出了最好的房子——村长家的一间厢房。
军医重新为萧绝处理伤口,我在一旁帮忙。热水一盆盆端进来,染红了就换。萧绝背上的三道刀伤触目惊心,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会留下疤。”军医低声说。
“只要活着。”我说,声音干涩。
清理、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萧绝都没有醒来。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军医说这是好现象,至少没有伤及肺腑。
但失血太多了。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处理完伤口,军医去煎药,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萧绝。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我俯身,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背,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萧绝,”我轻声说,“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要给我真实的未来。你不能食言。”
他没有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求你了,醒过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还有很多事没和你一起做。我们说好要去我的世界,看高楼大厦,坐铁皮盒子,吃火锅……你都忘了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赶紧擦干眼泪。是军医端药进来。
“姑娘,您也去休息吧。王爷今晚应该不会醒,您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我摇头:“我就在这里。”
军医叹了口气,放下药碗离开了。
我端起药碗,小心地用勺子喂萧绝。但他昏迷中无法吞咽,药汁从嘴角流出来。试了几次都不行,我犹豫了一下,自己喝了一口药,然后俯身,用嘴对嘴的方式喂给他。
药很苦,但他的唇更凉。我小心地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渡进去,感觉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就这样一口一口,喂完了整碗药。最后一口喂完时,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快点好起来,”我贴着他的唇低语,“我还要教你用手机,坐电梯,吃冰淇淋……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吧?快醒来,我告诉你。”
夜深了,村庄里安静下来。我趴在床边,握着萧绝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我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但不是那个我被背叛的世界,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牵着萧绝的手,走在繁华的街头。他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笑着向他解释。然后陈宇出现了,他冷笑着说什么,我听不清,只是紧紧抓住萧绝的手……
“真真……”
我猛地惊醒。
萧绝的眼睛睁开了,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我。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实醒了。
“萧绝!”我直起身,眼泪又涌了出来,“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疼不疼?要喝水吗?”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弧度:“你……问题真多。”
我破涕为笑,赶紧倒水,扶他起来小心喂他。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很费力。
喝完水,他重新躺下,但手一直握着我的。“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沙哑。
“我没事,是你有事!”我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
“刺客……”
“都解决了。”我握紧他的手,“但是萧绝,我在一个刺客身上看到了……陈宇的标记。”
萧绝的眼神一凛:“你那个前男友?”
我点头:“他也在这个世界。而且看样子,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萧绝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冷意:“那就让他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可是你的伤……”
“会好的。”他看着我,眼神温柔下来,“真真,在峡谷里,你为什么要冲出来?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你要死了。”我说,眼泪又掉下来,“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你死。”
他抬手,艰难地抚上我的脸:“傻姑娘。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在昏暗的烛光中,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的手很凉,但我的心很暖。
窗外,夜空中的裂痕密密麻麻,像一张即将破碎的蛛网。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我们握着手,仿佛就能抵御整个世界的崩塌。
“明天,”萧绝轻声说,“我们上山。不管陈宇在不在,不管系统怎么警告,我们都要试一试那个阵法。”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他笑了,那笑容苍白但坚定,“真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不想再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知道,他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我点头,“明天,我们一起上山。”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手依然握着我的。“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我重新趴回床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这一次,我没有做梦。
因为最真实的,已经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