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空间》卿卿请起

4、吉他锈浪

　　林烬背着苏迟冲进音乐教室时，汗水混着血水把他校服后襟泡成了暗红色。血不是纯红，是掺着蓝血丝的锈色，像旧水管里流出来的脏水。
　　"别去医务室。"苏迟趴在他肩上，声音闷得像从胸腔直接震出来，"系统会在那儿设陷阱。"
　　"我知道。"林烬踹开教室门，老旧的木门板发出快散架的呻吟，"来找你妈那把破吉他。"
　　灰尘在午后阳光里浮游，像无数微型光屏。苏迟的吉他挂在墙角，琴袋上别着他妈生前的校牌，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和苏迟一样懒，连发梢的弧度都像复刻。
　　林烬把苏迟放在钢琴凳上，伸手去够吉他。指尖刚碰到琴袋，系统提示炸开：
　　【警告：检测到初代病毒载体】
　　【接触后果：未知】
　　"未知就是好消息。"林烬扯下琴袋，尘土呛得他咳了两声。吉他比他想象中轻，像一把枯骨。
　　苏迟靠在钢琴上，侧腰的伤口还在渗血。那血已经不是液体，是半透明的蓝色凝胶，像果冻，还一跳一跳地发着微光。3%的病毒正在把他变成……别的东西。
　　"你他妈最好别变成数据流。"林烬跪下来检查伤口，"我可不想抱着一串代码谈恋爱。"
　　"谈恋爱？"苏迟笑，疼得龇牙咧嘴，"你数学及格过吗？这叫共生。"
　　"共你妈。"林烬拆开吉他弦，用E弦绑住苏迟腰上的伤口。金属丝勒进皮肤，蓝血瞬间被压制，像被按了暂停键。
　　"别用高音弦。"苏迟按住他的手，"我妈说，高音弦用来杀人，低音弦用来救人。"
　　林烬顿了顿，解开E弦，换上A弦。低音弦更粗，勒在腰上像条软铁链。苏迟的血果然不再发光，但伤口深处传来钢琴低音般的嗡鸣。
　　"它在弹我。"苏迟说，"那3%，在我肉里弹琴。"
　　林烬没接话。他抱起吉他，指尖在弦上一划，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喑哑不成调。系统光屏瞬间布满裂纹。
　　【系统错误：检测到非法和弦】
　　【错误代码：C7Madd13】
　　【该和弦无法解析】
　　"弹什么？"林烬问。
　　"弹你第一次跃迁前，我哼的那段。"苏迟闭上眼，"弹错了，病毒扩散；弹对了，3%会吞噬97%，把我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那你还让我弹？"
　　"因为不弹，我现在就变成丧尸了。"苏迟睁开眼，瞳孔边缘泛起一圈蓝，"林烬，你心跳好吵。"
　　林烬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手指在抖。他深呼吸，指尖按在品格上，回忆那个黄昏——苏迟靠在球门柱上，把阳光揉进音符里，弹错了和弦，却笑得像个胜利者。
　　他弹了。
　　第一个音出来，吉他弦震出血沫。不是苏迟的血，是弦本身在出血，锈红色的，像旧伤口被撕开。
　　系统界面开始流血。
　　【感染进度：15%……37%……】
　　窗外传来嘶吼。不是丧尸，是第二波清理者。这次不是秦末那样的半人半数据，是纯机械体，四肢是手术刀和注射器，头部是监控摄像头。
　　它们是被系统派来"物理格式化"的。
　　林烬没停。他弹错了两个音，但第三个音对了。低音弦在苏迟腰上共振，伤口深处的钢琴嗡鸣渐渐变成心跳声——是他的心跳，和苏迟的心跳，两个频率错开3%，像两把琴在对话。
　　"够了。"苏迟按住琴弦，指尖被割出血口，"再弹，我就要被3%吃光了。"
　　林烬松手。吉他掉在地上，弦断了一根，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系统感染：无法中止】
　　【当前状态：林烬↔苏迟：ERROR】
　　【ERROR含义：好感度已无法量化】
　　清理者破窗而入，手术刀在夕阳下反光。林烬举起吉他当盾牌，断弦像钢丝，割开最前面那个机械体的摄像头。数据流喷出来，不是血，是代码瀑布。
　　"跑。"苏迟说。
　　"往哪跑？"
　　"往3%里跑。"苏迟抓住他的手，校牌贴在一起，烫得像两块烙铁，"系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林烬明白了。他抱起苏迟，一脚踹开音乐教室的通风管道口。那是初中时他们逃课抽烟的秘密通道，系统没收录这个坐标——因为它太"无效"，太"无用"了。
　　两人挤进管道时，清理者的手术刀擦着林烬脚踝划过。他没觉得疼，只觉得凉，像被旧操场黄昏时，苏迟吻了一下。
　　管道尽头是废弃的琴房，隔音棉霉味扑鼻。林烬把苏迟放下来，发现他的瞳孔已经完全蓝了，像两块数据屏幕。
　　"苏迟。"林烬喊。
　　"在。"苏迟答，但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系统广播。
　　"别吓我。"
　　"没吓你。"苏迟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林烬的喉咙，"我只是……开始用3%的角度看你了。"
　　林烬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苏迟的手指不是血肉，是数据流，像无数根琴丝，在他皮肤下弹着一首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歌。
　　歌名叫《末日心跳》。
　　【Observation Log更新】
　　【样本已进入3%观测盲区】
　　【当前位置：系统无法定位】
　　【建议：放弃追踪】
　　林烬低头，吻在苏迟已经变蓝的指尖上。唇下没有温度，只有琴弦震动的余韵，像吻在一段丢失的代码上。
　　"欢迎回家。"他说。
　　欢迎来到系统算不到的，3%的糖霜与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