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7、第 7 章 哥哥？

　　温瑾说过自己有个哥哥吗？
　　季凉川觉得自己还没有老到这都不记得的程度。况且眼前这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和温瑾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不过为了给自己和温瑾一个可以正常见面的机会，他确实在温瑾身上放了个小玩意儿。那东西叫圣人言，别看名字怪高级，其实就是从一种能蛊惑人的鬼嘴里割下来的舌头。圣人言是个鸡肋的东西，也就只能对普通人的一些认知进行些无关紧要的改变，别说是季凉川他们这些人，就连稍稍敏感一些的凡人都能察觉到圣人言的存在，而一旦这东西被发现，对那人的效果便全部消除。
　　他其实不太知道温瑾用圣人言给他安排了一个什么身份，因此面对自称温瑾哥哥的人，他只能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我是听那小子说过姑妈给他找了一个老师，还是什么辽西镇的茶馆老板，害，来之前我还不信呢。”温衍说着，他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跟谁说话都是笑着，看上去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季凉川一眼看过去却和八哥是一个想法，本能有些忌惮，便不乐意和他多说。
　　温衍弯着的眼睛一直没舒展开，然而细看眼里却是没有笑意的，直勾勾的像是能一眼看到人魂魄深处。
　　季凉川还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人，温衍却也不期待他能回答什么似的，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季老师还忙，我也不打扰，几天就是来认个脸熟，”
　　“下次见。”
　　温衍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不消片刻就混进人群看不见了。季凉川莫名松了一口气，和肩上的鸟对视了一眼。
　　“我看不出来。”八哥闻枫开口道。
　　“嗯。”季凉川只是应了一声，也没着急下定论，反而岔开话题，“四万给消息了吗？”
　　“时间太久了，那耗子也查不出更具体的了，只说二十多年前这一片却时有一系列案子，都是儿童走失的。”
　　闻枫这会儿声音仍是尖尖的鸟叫，模样却与刚刚在温衍面前装模作样判若两鸟。它顿了顿，又补充到，
　　“耗子说是普通人的事，没有惊动照夜，他就知道这么多。”
　　“那偃偶师成型也就不到五年，我看差不多有九十了，那当时也就六十来岁。”季凉川一只手指慢慢蹭着下巴，思索到。
　　“所以按耗子的说法，当年宁和市失踪的那一批孩子里应该有偃偶师的孙子？”闻枫砸吧着鸟嘴问到。
　　季凉川点点头。
　　偃偶师这类鬼自古就有，按书上的记载是说：妇人受无子之苦而亡，含怨成鬼，入夜于街巷唱《叫魂》，有儿童出，非其子，倒悬放血为偶，故名偃偶师。
　　他想起那偃偶师死之前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她的孩子的死和他们这些非自然因素有关，那倒还算方便，但涉及到普通人的社会，季老板便一窍不通了。
　　毕竟他醒来不过三年，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个世纪，现代社会的衣食住行对他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去查一个二十年前就离奇失踪的小孩了。
　　他唯一的线索，就只有偃偶师亲口告诉他的“诺诺”这个名字。
　　季凉川揉揉眉心，有点又想一把火烧了那破合同。
　　但抱怨归抱怨，眼下还是老老实实给人家打工，争取早日还完债，舒舒服服安眠与地下才是最重要的。他吩咐了八哥几句，准备出门帮偃偶师找孙子。
　　偃偶师做童偶一般都是有自己的选择的，而除了被鬼目吸引去攻击那几个大龄剩童之外，季凉川记得那天每一个被他拧断脖子的童偶身上，都戴着一把长命锁。

　　再说温瑾，正当暑假，加上这孩子好不容易不用再因为鬼目一事担惊受怕，整个人已经快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季凉川在他看来又简直是男神一般的存在，但由于圣人言的关系，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无业家教，温瑾一天往那跑三趟的迷弟行为便成了勤学好问的代名词。
　　唯有冯女士觉得不太对劲。没有人能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冯静媛自从温瑾上幼儿园那会儿就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儿子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根本不可能又他体现的那么天天向上，面对自己儿子天天乐颠颠往外跑的行为，冯静媛有自己的理解：
　　这小子心思压根不再学习上，一定是她平时没管他玩野了。至于什么“去老师家补课”的说法，绝对是他偷偷出去玩的借口。
　　但是冯女士作为事业型单亲妈妈，实在很难看住这么一个滑不溜手的半大小子。于是她两相权衡之下，做出了两个历史性的决定：
　　第一，委托暑假在家休息的大表哥温衍二十四小时看管温瑾小朋友。
　　第二，要求家教老师季凉川提供□□。
　　冯女士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于是在那天季凉川外出寻找“诺诺”无果后，一回茶馆，便看见了躁侯已久的冯静媛。
　　冯静媛也觉得不可思议，她问起温瑾这个老师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那孩子一直吞吞吐吐，还是大侄子温衍告诉了她老师的住址。温瑾对于补课一事的反抗情绪一直很强烈，这回竟然主动给自己找家教，还是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角儿，冯静媛直觉不太对劲，然而脑子却跟她对着来似的，使她的疑心起了消消了起，就这么斗争了一路。
　　她专门向单位请了一天假，准备和这位“季老师”当面谈谈。
　　季凉川老远看见自己家门口站这个跟温瑾几分相似的短发中年妇女，又想起那见鬼的温瑾哥哥那番话，心下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不由得叹了口气，再次感叹了一下温瑾的智商，也不知道编个靠谱一点的谎话。
　　好在他外表上看起来仍然云淡风轻，到了女人面前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十分有礼貌地开口：“您是温瑾的母亲吧，幸会，温瑾向我提过您要来。”
　　冯女士本未曾想到这个看上去十分艺术家风范的长发男青年会是自己要找到老师，但他这么一开口，不知道怎么，她脑子里一路上的怀疑却都消散了，也未曾想到为什么眼前这人的说法中，知道自己要来还让自己等了快两小时。
　　她本能地相信季凉川的每一句话，在她眼里，这位和自己侄子差不多大的青年已然已经是名校毕业拿过无数若贝尔奖的现在隐居在闹事的天才，愿意来教自己的儿子简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于是她对季凉川的态度万分恭敬起来。
　　忘了说，关于圣人言这鸡肋东西，威力大小还是得看是谁用它。
　　冯静媛很快表明了自己的来历，季凉川想了想到也没找到理由拒绝。毕竟少见不提供□□的家庭教师，而在哪里见到温瑾他也并不介意，还少了少年风风火火的声影总是出现在他清闲的茶馆里所引起的不必要目光。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约定于每一三五上午出现在温瑾家里进行一对一培训。
　　最后，季凉川无措地拿着冯静媛女士塞给他的厚厚一摞红彤彤的“补课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加班的路上。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新奇的钞票。天地间本就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他要用的时候去掏铜兽里的钱也就是些零钱，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整齐新鲜的红钞。
　　阔别几百年，季凉川终于再一次有了“我是个有钱人”的奇妙感觉。
　　哇哦。

　　两天一去确实是一个很合理的时间，一来温瑾到底鬼目还不稳定，需要季凉川时时观察，二来鬼目对鬼和“羽客”的吸引力仍然很大，出了上次的事故，季凉川这回是不敢再托大了。
　　关于“羽客”，这完全是温瑾自己创造出来的词。从古至今人们就对他们这一类特殊群体有着不同的称呼，以前叫真人仙君，俗一点叫大仙，外国有炼金术师和魔法师，小说里是修真者，游戏里叫神秘学家，倒是他们自己由于并不屑于与凡人为伍，对于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不太在意，也就没想着给自己取名字。而每次温瑾问东问西的时候，分来分去又很麻烦，那孩子便自觉高级地取了这么一个称呼。
　　对于季凉川这个当事人，叫“羽客”还是“渔客”并无区别，若非要他想，按照他们的成分，他倒觉得叫“妖客”差不多。
　　然而温瑾对此坚决否定了，他的原话是：
　　“妖都是些长得丑的要命的反派，和你完全不像一个东西，羽客多好听啊，‘羽化而升仙’，高大上！”
　　季凉川觉得自己有被骂到，但到底没说什么。羽客说起来确实方便，他便也就将就用了。温瑾是最高兴的，仿佛自己做出了比肩给新大陆命名的功劳，事实上，对于他们这一群体的称号，哪怕他跟季凉川说叫“狗蛋”“旺财”，后者也会采用的。
　　名字而已，叫什么都无关紧要。
　　至于偃偶师的那份合同，反正又没有期限，目前看来也寻不到什么线索，季凉川便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