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偃偶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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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大不小的男孩们哪见过这种世面，饶是平时再怎么果敢少年气，这会儿也都呆若木鸡地钉在原地，有胆子小的已经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的小巷子里一阵阴风袭来，几盏本就苟延残喘的路灯啪嗒一声熄灭了。整条路都黑下来，只能听见那首诡异的小调在空空地回荡，撞在人胸口一般。
温瑾只觉得面前一凉，竟是那不知道被什么附身了的男孩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脸上，对着他的口鼻轻轻吹出一口气。温瑾只觉得整个人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向后退去，不料却正正好撞上了身后乱成一锅粥的几人。
几人经此一撞，宕机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嗓子，那鬼东西听到动静，眼珠子木呆呆一转，笑嘻嘻地看过去。
温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伸出手将那人猛得一推，回头对着他们大喊道：“跑啊！”
然而那鬼却不给他们喘息的空间，不等温瑾话音落下，袖中飞出几根黑色细线。温瑾只觉得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脖子，只轻轻一拽，他便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向前摔下去。
这是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他的下巴猛磕在坚硬的地上，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眼前仍是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摔的。
又有几根线擦着他耳边飞过去，他听到朋友们的惨叫声，脚踝上的线越收越紧，将他向后拖去。两行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滚到他满是血的下巴上，火辣辣地痛。
他伸手徒劳地扣住地面，几处指甲都已经翻裂开来。眼前越发黑了下去，温瑾讷讷地想，大概今天他连累着自己的朋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忽然，他向前伸出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抄进怀里。
这是他的书包！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挣扎的时候被什么划破了，背上已经露出一个大口子。
温瑾忽然福至心灵，伸手探进包中，也不管摸到什么，抓起来就往拽着他的人脸上糊去。
好在他最近大大小小的江湖神棍那里跑了不少，包里净是些符纸铃铛桃木铜钱之类的破烂，温瑾也没空想这么个用法到底对不对，只是一把又一把地往外掏。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真给他买到了真东西，扔出去的破烂里竟还真飞出那么一张黄纸，不偏不倚正粘在那鬼身上，燃起一阵小小的火苗。
温瑾感动得快嚎啕大哭了。
那火苗对它是毫无杀伤力的，怪物只是迟疑了片刻，仍一步步向他压过来。温瑾却难得机灵，借着那误打误撞的火苗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在地上的那纸合同。死到临头他也不再有什么顾虑，干掉的鱼一般向前扑腾了一下，一把抓起那张纸，随后他看也不看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身后带着些腥味的劲风已经袭来，温瑾避无可避，只得徒劳地闭起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男孩微微睁眼，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的高挑男人，心中像有一道迷迷糊糊的记忆突然被勾起，他对着那人喃喃到：“老板？”
季凉川没管他，只是略微皱着眉毛对那男孩身上的东西说了一句：“偃偶师？”
这种东西很少见了，照夜甚至一度断定他已经灭绝。偃偶师自古就是鬼主里及其肮脏不要脸的一种，它们专挑小孩下手，将其放干血，剔骨刮肉做成鬼偶，自己却躲在后面从不出面，狡猾得很。
但是这几个。季凉川回头看了横七竖八的青少年们一眼，心情颇为复杂，这几个也不算小了，放以前都能成家立业了，偃偶师挑他们做标本不嫌老么？
不过吐槽归吐槽，季凉川之前以为这一带都是些不成器的小鬼，就算被鬼目吸引过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这次碰上偃偶师确实是他的疏忽，要不是他来的及时，恐怕这几个小鬼真的会丧命。
季凉川双唇微动，指尖多出一枚细长的黑色鸟羽，只见他将手一抬，那鸟羽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峥”的几声轻响，温瑾只觉得脚下一轻，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缩到角落里当空气。
那偃偶师狞笑一声，数十根细线从他后背飞出扎入地下，蜘蛛一般将他整个人支撑起来。他脑袋一歪，躲过季凉川射来的一根羽毛，抬起手臂向前一推，细线如章鱼的触须一般袭来。
季凉川不躲不避，一把将其拢入掌中，黑色的火顺着细线一路烧向偃偶师。
只见一股黑气从那被偃偶师控制的男孩嘴里涌出，呼啦向后散去。男孩抽搐了片刻，煮熟的面条般向下倒去。季凉川撤了黑火，向前一个箭步，接住那男孩往后推去：“接着。”
温瑾刚经历了大生大死，此时脑子里都是混乱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季凉川那句命令，等人已经被丢过来摔到地上，他才七手八脚爬过去把他扶起来。
季凉川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指望这小孩。
偃偶师化作黑雾后便散在空中，已经找不到了，只有那首诡异的民谣又悠悠地响起，这回不再是那种变声期小男生的嗓子唱出来的，而像是一个班的童声合唱团围着他们转着圈唱唱跳跳。
“归来哦！”
“东边下了东边回，西边吓了西边归。”
“山高水深莫停留，三魂七魄随我走。”
“桥有桥仙，路有路神，各路神明放魂归。衣裳兜米引路来，门槛里头是阳间——”
“归来哦！归来稳稳坐床头！”
这嘻嘻哈哈的童声小调似有什么魔力一般，竟听得温瑾整个人迷迷瞪瞪，仿佛自己回到了儿时向着母亲温暖的臂弯跑去一般，憨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季凉川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翻身躲过黑暗中朝他命门射来的一道丝线，一挥手袖中一根羽毛飞出去，锵的一声钉在墙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四五岁的童偶。那根羽毛正正钉在它眉心，裂纹从洞眼里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去，前一刻还在龇牙咧嘴挣扎的童偶瞬间瘪了下去，像小僵尸一般挂在墙上不动了。
童谣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季凉川退回温瑾身边，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
“别听。”
被他把脖子这么一勒堪堪恢复清明的温瑾一时间觉得委屈，说的简单，那是他想不听就能不听的吗？
偃偶师的童谣已经唱到第二遍，温瑾两眼一翻又要向前走去。季凉川眼角跳了一下，简直想丢下这破小孩不管。他简单干脆地抬手在温瑾后背上一拍，少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发黑的污血，啪唧一下倒在地上。
季凉川将地上几个横七竖八的男孩拢到一块，掐了个手诀放出一道半透明的罩子盖住，随即双眼轻轻一眨，他那衣摆上装饰用的几只墨鹤腾空而起，带着悠远的鹤鸣声飞进四周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很快就将四散的黑雾驱赶到了一块。
那黑雾眼看没路，口中小调骤然拔高，七八具童偶从四面八方扑向季凉川，尖尖的细牙里吐出腥气，路边的野草沾上一点便迅速枯萎下去变成一捧干灰。
季凉川伸手捏住离他最近的一只童偶的脖子，稍一使劲便将其拧断，童偶的血溅上他修长好看的手，皮肉瞬间溃烂得如枯枝一般干瘪下去。
他却浑然不在意似的，看都不看一眼，几下封死了右手的穴位防止死气进一步上涌。他几下解决了几只碍手碍脚的童偶，而另一边偃偶师也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童谣声早已经溃不成军，见自己早已不敌对方，偃偶师果断舍弃了自己的偶，猛的向墨鹤冲去。
那墨鹤仰起脖子长鸣一声，翅膀陡然拉长，只一扇便裹挟着劲风将它拍在地上，随即向下冲去，巨爪按住黑雾，将其牢牢固定住了。
季凉川这才走过去，巨鹤化作一道墨影没入衣摆，他驱散了黑雾，只见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个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的老人，被几道铁链束缚着，腰上别一个老式的拨浪鼓，睁着一双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他。
季凉川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在偃偶师额头上一点，那老人身上煞人的凶气顿时散了不少，双眼慢慢闭上，掉的只剩下两三颗牙的嘴动了动，吐出几个含混的字：
“......诺诺......”
季凉川极有耐心地低了低头，一缕发丝从发绳中滑落出来，垂在肩膀上，遮住他小半边脸。
“什么？”他轻声问道。
“...我的...诺诺...带走了...”
“知道了。”他答应到，伸手在老人面上一抹，偃偶师便不再言语，安安静静闭了眼。唯有几点零星的白色光点从它身上飘出，汇成一张白纸。
季凉川黑得纯粹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脸上的表情却莫名让人放心。他起身接住空中漂浮着的那张合同，偿主那一栏已经滴上了偃偶师的血。他在债主那一栏滴上自己的，那偃偶师才仿佛受到莫大的安慰似的，苍老的脸上甚至带上了点笑意。
剩下的交给照夜来收拾就行了。季凉川收起合同，回头头痛地看着一地青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