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33、第 33 章 大蛇

　　蛇尾卷着沙土，从温衍的脚下一甩而过，他向上跃起，躲过那蛇尾上挤在一堆的脸，却不料那畜牲的上身已经高高立起，见他跃起，便大张着嘴呼啸而下。温衍离地不过两秒，又被蛇头重新撞回地面，而蛇身已经盘了起来，他的脚在那些人脸上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
　　背上传来钝痛，他眼都没比一下，就地打了个滚，躲开钻头一样砸下来的蛇头，在那大嘴第二次袭来的时候将双手一上一下地卡在它的嘴里，使足了劲将那畜牲的嘴卡住。大蛇的长牙离他的眼睛不到一掌的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从那散发着腥臭味的喉咙里探出一个人的半具身体，舌头一样诡异地扭动着，马上就要伸手碰到温衍的脸。
　　一人一蛇谁都不肯退让地胶着着，温衍的手臂已经快要脱力地微微发起抖来，根本无暇去顾及那突然伸出来的诡异舌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温衍的余光里闪过，季凉川飞快地一脚踹向大蛇的脑袋，也不知道他这一脚使出了多大的力，竟将那小汽车大的脑袋撞得向一边甩去，温衍作为一片牙上的菜叶，当然也被蛇头顺势带飞，整个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攀在了一侧岩壁上，空中飞人一般挂在那里。
　　“来得好巧！”饶是这样，他也有闲心对着季凉川抛了个眉眼犯浑，“晚一点你就要在那丑东西的皮上找我的脸了！”
　　“闭嘴。”季凉川一击得逞，并不恋战，立马抽身回来躲开大蛇的回击。他脚下动作虚飘飘的，却蕴含着极大的力道，躲在暗处的祈念几乎是瞪大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才能在那些极快的虚影里捕捉到他的动作。
　　季凉川飞身到岩壁上，步子轻轻一点，人在空中翻转过来，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大蛇紧随而至，却没有收住力道，竟一头撞上了岩壁，顿时一阵山崩地裂，连整个暗河通道都跟着颤动起来。季凉川手中凝出一把一米来长的羽剑，身子压到了极致，如同一把弓一样将自己发射了出去。
　　羽剑刺入大蛇的皮肤，那些人脸痛苦地四处逃散，却又因为太过密集堆积得蠕动着，远看像一片快要孵化的虫。季凉川加重了力道，羽剑在蛇的皮肉里又深入了一分，大蛇泥鳅一般在地上打起滚来，全身的皮肉，或者说全身的脸都扭曲地挣扎起来，将季凉川甩了出去。
　　下一刻，只见那鬼东西诡异地立了起来，大嘴和鳞片上的脸一同张开，躲在角落里的祈念只觉得有人将棍子塞进他的脑子里猛敲了一下，三魂六魄都要被震出来，耳朵里却没有一点声音，两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她伸手一抹，糊了满手血。
　　另外两人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季凉川的剑直接被震得脱了手，叮的一声扎进地上，连挂在岩壁上的温衍都被波及到，打了两个滚从上面掉下来。几人被震得眼前发黑，全身的血液都在争先恐后地上涌，而暗河通道里却是寂静无声的，连捕鼠藤的沙沙声，水声，和四周岩壁的崩裂声都一并被大蛇吞下了，耳边是身处宇宙一般的寂静，只有安静过度的白噪音，以及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恐惧感。
　　祈念本能地想捂住耳朵，但身体却像被冻僵了一样动弹不得。而季凉川却只是在地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稳住身形，随即吃力地抬起手，召回了羽剑。温衍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似乎对这季凉川大声喊了一句什么，然而没有人听见，他仍旧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温衍一个，往大蛇的方向看了一眼，脚下一使劲一跃而起，竟离开地面几米来高，随后，他的身体骤然绷直，在空中扭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整个人几乎和剑融为一体，飞快地刺向大蛇的嘴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祈念只觉得周身看不见的压力一轻，耳朵里终于有了声音。而那大蛇的头也已经软趴趴地垂了下去，咕咚一声滑进水里，和它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季凉川手里撑着剑勉强地站在那里，随后，他脚下一软，灵气凝成的剑突然消散，他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上。祈念心里一惊，刚要上赶着跑两步，却见另一双手稳当地接住了他。
　　温衍的脸此刻比祈念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臭，然而手上动作却相当轻柔。他将人扶到直接身上靠好，压着声音开口到：“你是疯了么，上赶着找死？”
　　季凉川的光球早就灭了，走进了祈念才看到他的尊容。这人的七窍都流着血，稀里糊涂地糊了一脸，此刻靠在温衍身上，将他那好不容易弄干净的泥巴衣服也糟蹋了一番，不过温衍看起来已经顾不上其他。季凉川的双眼里也是血，估计是糊住了视野看不太清，他眨了眨眼。温衍不怎么客气地伸手要去擦，却被他轻轻挡开。
　　“不碍事，还活着。”季凉川这么说道，借着挡开他手的动作站起身，随意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虽说不上舒服，但至少能看见东西了。
　　温衍空着的手呆了片刻，缓缓地放下，声音克制地说道：“对，没死，你命大，那么近的距离，没聋就不错了。”
　　季凉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莫名其妙。温衍这个人明明有能力，刚刚却死活拖着不用，他要是不出手赌一把的话，今天三个人不久都折在这里了吗？明明是最好最明智的解决方法，他现在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发脾气又是何意味？
　　妖族的基因里也有一部分动物的血统，此时祈念作为动物的天性，本能地让她有些畏惧这个刚刚还笑嘻嘻的男人，她往季凉川那边挪了几步，小声问道：“那个东西，死了吗？”
　　“那是最开始的魇鬼。”季凉川刚刚只是脱力，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指了指一边地上软趴趴的一团黑色的物体，用脚将它拨了过来，“这就是刚刚井里那具白骨的主人，魇鬼每利用完一个人后，那人都会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但本体只有一个，本体没了，魇鬼会选出新的，它现在只是比较虚弱，跑了。”
　　祈念想起大蛇身上密密麻麻的人脸，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想到：那这里该死了多少人啊？
　　“这只魇鬼看上去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不然这么大一只，都可以惊动主塔。”季凉川没什么力气，一面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势，一面轻飘飘地说道，“眉城塔对此事隐瞒不报，肯定在这里藏了什么，后面有人来的时候，魇鬼断尾逃走了一部分，也就是我们一开始遇到的那只，眉城塔应该不知情，不然早就抢在我们之前收拾干净了。我怀疑被魇鬼附身的那人应该和这暗河有关系，他现在在哪？”
　　祈念听了他这么一番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季凉川轻轻几句捏碎了又重新组合在一块。她有想过眉城塔会干点违反照夜规则的小问题，而他们是来微服私访的。而现在季凉川的意思是，眉城塔藏了一个标号能超过S级的大怪物在这里，还天天由着它吃人视而不见？
　　季凉川当然不知道祈念心里经历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这一块的井大多都和这地下河有些联系，我猜测想刚刚那具白骨的应该不止一位，有人用捕鼠藤的根结合传送阵，通过井将活人引进来。身体喂给捕鼠藤，灵魂喂给魇鬼。”
　　夭寿！不仅私藏魇鬼，还拿活人喂它！
　　“所有，”祈念努力跟上季凉川的思路，“眉城塔，他们养魇鬼做什么？”
　　“看门。鬼是不消耗灵气的，用来震慑那些窥视灵气而来的东西最好不过。”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祈念觉得自己都快结巴了，灵气这东西，难道不是几百年前就统一归由各地方照夜塔储存管理了么？眉城塔为什么要在自己家外面再单独建一个小金库？
　　不过她还没有捋顺自己的思路，季凉川已经转向温衍，平静地开了口：“我还没问你。”
　　“魇鬼不主动攻击我和这小孩，是因为我们身上有北塔信物，你要真的是人类，就算能运转灵气，对鬼而言也没有什么吸引力，除非你是和他一样的，鬼，债主，妖，还是别的什么，你选一个。”
　　温衍的眼睛动了一下，一瞬间祈念似乎都看到了他眼里像有红光一闪，而不等她看清，那人又已经恢复正常。他站在那里，离季凉川大概三米的距离，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地开口：“或许魇鬼只是将我当初食物，就像它吃掉的其他那些人类一样。”
　　“对付食物用的是刀叉，对付敌人才是棍棒。我又不瞎。”
　　温衍闻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沾上季凉川的血的衣服，慢慢说道：“很重要吗？”
　　季凉川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却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好吧。”温衍的嘴角像是扯起来一个笑容，却显得不太自然，“我选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