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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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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晚风带着点从秋天漏出的凉气,拂在人面上很是舒服。温衍半眯起眼睛,对他的回答不做什么评价。风将他的声音吹到季凉川耳边,然而只剩下搅散的零星片段,只有温衍自己知道自己轻轻哼起的是什么了。
温瑾已经买了火腿回来,蹲在地上掰成小块小块地逗着小狗。季凉川看了他一会,靠着栏杆的腰直起来。
这个路口走过去就是茶馆了,他们短暂的同行应该就要结束在这里。他往前走了几步,十分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走啦。”
人类的寿命对于他们这些长生种而言,和欣赏一支花没什么区别,感叹它开花时一刹那的惊艳,又为它短暂的风光而唏嘘。至于多年之后,有人问起,谁又能记得那天自己在路边偶然看见了一株什么花呢。
温衍在后面看着季凉川慢慢远去的背影,在心里自作主张地补上那人总是不爱说出的后半句话:
“再会。”
季凉川会到茶馆,先是掏出了铜兽嘴里为数不多的零钱,不太熟练地数了数,又加上冯静媛女士交作学费的那一笔,在心里盘算了一些,觉得还能支撑挺长一段时间的吃穿用度,这才放下心来。
现代人花钱的速度令他叹为观止。他对当下的货币单位本就没什么概念,坑了温衍几百块钱来买情报他还不觉得什么,毕竟这些属于必要的消费,他自己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但看见温衍起手就是两百结账的时候,季凉川的世界观被大大地刷新了。
对于他们而言,食物并非必需品。偶尔有个别嘴馋的吃吃就算了,但他还从未见过现代人对美食的需求以及到了疯狂的地步,就图那东西经过喉咙的几秒钟的快感吗?季凉川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两餐饭的钱可以换一次珍贵的线人密报,现在的普通百姓的消费这么高的吗?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的可怕,觉得以后也得抱着钱睡觉才能安稳了。
然而他心里胡乱想着一路上了楼,一抬眼就看见沙发上凭空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团子。他脚步一顿,回头叫了八哥一声。
“今天有人来过吗?”
“没有!”闻枫尖细的嗓音从楼下传来,“人毛都没见着一根!”
季凉川回头开了灯,这才看见那白色的一团原来是一只胖墩墩的小鸟玩偶。小鸟的眼睛被毛挡住了一半,看起来正蹲在沙发上缩着脖子生闷气。
再结合闻枫的话,他心里已经知道这蠢鸟是出自谁手了。
他走过去抱起小鸟,从它圆滚滚的屁股下面找到了一张纸条,面上的花纹和香味都很熟悉,那是季凉川放在窗边折纸玩的。
他坐在沙发上,用下巴顶着小鸟固定在怀里,空出双手打开纸条:
“北边的差事了的差不多,空出一天时间游玩,感叹凡间数载习俗也换了不少,大型集市比比皆是,随便逛逛,于一小摊淘得此物,觉得不错,带来给你作伴。”
纸上字体龙飞凤舞一蹴而就,到有些格外飘逸洒脱的美感,换是别人恐怕读起来还有些困难,季凉川倒是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这几日我在塔中,你要是寻我,带上此物去找春和。”
季凉川展开下一层纸,抖落出一枚小小的戒指。戒指下压着最后一行字。
“摊主说此物名为‘肥啾’,我看着与你十分相似。”
季凉川举起玩偶,端详了一阵,实在看不出来哪里相似,表情嫌恶地将它拎到一边,拿着那枚塔主印的戒指进了屋。
有了上一次人挤人的教训,第二天季凉川起了个大早,赶在所有游客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到了照夜塔所在的寺庙里。看门的汪国忠早就记得他,不用多说就将他带到了春和面前。季凉川将戒指递过去,十分矜持地开口:“劳烦春塔主送我去主塔。”
春和瞧了瞧那戒指,真得不能再真了,便毕恭毕敬地还回去,对着季凉川一拱手:“大人这边请。”
照夜主塔与各地方分塔的传送点是民国时期开始流行了,毕竟按此之前大妖们的脚程,贯穿国境最快也就两三天路程,建立传送系统属实劳民伤财没这个必要。
但现在的照夜大多都被不那么靠谱的后辈接管,照夜又没那么多钱和正规手续让他们坐着高铁飞机满地方跑,便有了这个方便不同区域间人员调动的传送阵。
不过此阵运作一次要烧掉多少灵力,只有中下层小妖知道了会肉痛一阵,季凉川对此到没有什么感觉。传送的法阵经过几代大能的修缮已经非常完善了,季凉川按照春和的指示站进去,只见脚下复杂的阵法腾起一道耀眼的白光,眼前一花,整个人的灵体被不断拉长,但不过一瞬间就恢复原样,睁眼时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倒是让季凉川活脱脱体验了一次灵魂出窍的感觉。
主塔这边早就有人在候着,见他出来,面前年纪轻轻却打扮的一丝不苟的男人带着标准的精英姿态迎了上去。
“季大人,这边请。”男人一句话不多说,非常有效率地带着他从一层层塔楼间穿过去。主塔不同于地方分塔,不仅占地面积大了几倍,制式也十分复古,现代科技与传统法术的结合并不多见。从近千百年前的巡夜人发展至今,大概是最古老的组织之一了。
主塔的人员水平也比宁和那个分塔好上不少,至少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投身自己的工作,对身外之事并不怎么关心。那年轻男人从见到季凉川时打了个招呼,嗯,姑且算是招呼吧,一直到他把人带到塔主面前,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好在季凉川本就不是什么爱交际的人,趁这时间正好把如今的照夜主塔观察了个遍。
主塔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偏差,倒是认识的人一个都没看见了。
年轻男人将季凉川带到一扇不太起眼的门前,敲了敲门,等到屋主人肯定的答复后他轻轻推开了门,沉默寡言地站在一边。
季凉川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正中间是一架石制矮桌,面上有些坑洼处都蓄上了水,养着几尾指甲盖大小的小鱼。桌子的摆件围绕着那几块小池塘布局,假山瀑布庭院一应俱全,像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世界。除此之外,屋子的三面都立着书架,下方是一块极大的白色绒毛地毯,一些屋主人随手翻阅的书籍或写了几个字的文稿散落在上面,到也不显得杂乱。
屋里那人身形高挑,长发随意地在头顶扎起一个发髻,剩下的便如瀑似的垂在身后,几乎落在地毯上。他听见动静,将手中书卷往架上一放,朝他们走过来,广袖长袍的衣服摩擦出悦耳的沙沙声,露出象征主塔主的两道金边。
季凉川双手交叠放在额前,向下一压:“师父。”
陆乃摆了摆手:“一会不见,到讲起礼来。”他转向年轻的男人,手指指着桌案上一叠资料吩咐道:“伯钏,上次滨海分塔关于虚耗的事情我看了,办得不错,你把这些拿去作为案例发给各部门,让他们也学习学习。”
伯钏举了个躬,双手接过文件,悄无声息地带上门出去。
季凉川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问陆乃:“半妖?你有心栽培他,不怕照夜里人心有异?”
“不能算半妖,”陆乃纠正他,“他祖上是妖族,到他这一代血统理应非常稀薄了,但他却是个返祖的奇迹。照夜向来看实力说话,伯钏这人一根筋,少见的不爱说闲话,留在身边打下手没什么不好。再说,对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话间,二人已经隔着石桌面对面坐下。
季凉川将戒指还给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陆乃指指天:“它说的。”
季凉川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陆乃悠悠地叹了口气,接到:“一百年了啊,九鹤,你的幽默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在北边待了快一年,大小杂事一大堆,也没时间照顾你,你在宁和呆的还适应?”
“还成,”季凉川点点头,确实不适应也没什么好说的,“巡夜的令牌依旧管用。”
“本就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也是应该,要是塔里那些人不认得,还得怪我管教不周。”陆乃三言两语将这番话揭过去,“照夜塔不是问题,我是问你这一年还债,可遇到什么难题。”
季凉川的喉咙动了动,温衍的脸和长命锁一事中态度诡异的主塔外勤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吞了回去。
不应该问这些问题,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时机。
陆乃看出他的表情,语气到没什么变化:“没有便好,那我和你讲讲此番去北边的事。”
季凉川自嘲般笑了笑:“我一个阶下囚,也能听到塔主大人亲口和我讨论公事。”
“那是于公,我这是于私。”陆乃毫不在意,“北方,北城的照夜塔检测到一处特殊的灵气波动,这与各地检测出的灵气总量是对不上的,北方分部立即发出预警,第一时间通知了二级以上的所有照夜塔,但各方给出的回复是,他们自己的灵气总量并没有变化,近期也没有大妖离开管辖范围的活动。”
季凉川在心里飞快地拆解陆乃所说的每一处信息。
巡夜人自陆乃接管以来改名照夜,在原本东西南北中五处据点的布局基础下重新进行划分,其中中部为主塔,剩下四方为一级塔,从一级塔衍生出二级,最后才是宁和塔那样的地方分塔,权力大小和资源配备也依次递减。陆乃所说北塔向二级以上塔楼发出预警,说明此次扰动至少在中级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