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14、第 14 章 长命锁（六

　　温衍不是瞎子，在四万窝里转了一圈，再看不出来这是何方妖孽，恐怕他得去和温瑾坐一桌了。
　　耗子，说好听点叫老鼠精，从中国志怪有史以来，就是最底层的一种妖怪，没成精的被人打，成了精的被葫芦兄弟打，就连温衍，对此类住在下水道的小生物也是只肯远观不可亵玩的。而季凉川会认识这样的小妖精，甚至花钱“请”人家帮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也有迹可循。
　　这年头，大小老鼠顺着四通八达的排水系统，可谓是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单论消息灵通，恐怕确实没什么人比得上这些适应力极强的小东西了。而且就温衍的观察，季凉川同照夜的关系并不密切，初来乍到又想站稳脚跟，四万这种有钱便是娘的主儿怕确实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是季凉川...温衍借着昏暗的环境，悄咪咪看了他一眼。
　　这人一方面看起来挂牌照夜，一方面却又对照夜那快有一个加强排的监视人员视而不见。温衍是真拿不准短短几百年，他和照夜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不过几个念头间，四万已经叫来另一只小耗子。大概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动物小时候的形态都比较可爱，四万掌心里的小老鼠颜色偏淡，看起来像个爆毛的小球，非常灵活地用后肢站立着，小鼻子一抖一抖地嗅着空气。
　　四万指指小耗子，虽然无人在意，他还是介绍了一下这小老鼠的来历：“这是幺鸡。它会带你们找到那个桂花妖。”
　　温衍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看了看隐藏在耗子窝各处窜来窜去的麻将们，直观地感受到了没文化的可怕。
　　而季凉川则在担心另一个问题。
　　嗯...这么一个小东西，路上被人踩死了怎么办。那他要赔钱吗？

　　四万能够在宁和的非官方渠道当上情报头子，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过人能力。宁和里跑过的每一只老鼠身上都带着他的一部分灵识，换句话来讲，必要的时候，每一只老鼠都可以是他。因此，让幺鸡这么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宝宝鼠去带路，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四万只需要锁定距离凌远最近的一只老鼠的位置，利用放在它身上的灵识，磁石一般把小耗子幺鸡吸引过去。
　　至于为什么用的是这么一只小老鼠，大概是四万觉得季凉川给的钱就这个价，幺鸡会不会半路夭折他不在乎，毕竟下水道里每天不知道出生几百个幺鸡。
　　但季凉川和温衍还是得把幺鸡当个宝护着。季凉川手搓了一个透明的小球，将幺鸡放了进去，再放到温衍的车上，小耗子就像跑滚轮似的，导航一般带领这二人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幺鸡就这么带着他们给宁和市系了个腰带后，季凉川隐隐已经可以感受道凌远的气息，便收回了小球，幺鸡完成了人物，嗖地一下钻进路边的下水井盖里不见了。
　　考虑到温衍，季凉川到底还是没有践行在房顶上飞檐走壁的方案，倒是老老实实地借着周围建筑物的隐蔽，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凌远气味最浓的中心。
　　到了一处路口，季凉川忽然脚步一顿。温衍立刻上前，“怎么样？”
　　季凉川估摸着距离，开口：“花妖和另一个人往左去了，余海潮和他们不在一块。”
　　这里另一个人说的是字母哥，这人接走余海潮，留花妖下来处理他们，估计没想到遇到的会是季凉川这个难啃的骨头，此时逃得很是仓皇。温衍猜测字母哥救走余海潮，应该不是出于什么兄弟情谊，余海潮手上肯定有他们想要或者忌惮的东西。而现在他们可能已经获得了那个东西，余海潮留着也是累赘，便果断地弃车保帅，随便榨干他的剩余价值，丢出去混淆视听。
　　温衍刚想把他的想法告诉季凉川，谁知这人马上就跟来一句：
　　“我去找花妖他们，你找到余海潮。”
　　温衍一句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又吞会肚子里，他站在季凉川身后，神色暗了暗。季凉川的意思，温衍这只老狐狸怎么会不明白，明面上说的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我二人分工合作。但从季凉川这货嘴里说出来的意思是：你个废物在哪都是添乱，最好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季凉川自然没有察觉到温衍的不对劲，只听到对方说了一句：“我一个普通人，上哪找去。”
　　“你连小鬼都杀过了，”季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补上下半句话。
　　但温衍是了解他的。他在心里自动接上后半句：
　　怕个鸟，赶紧滚蛋。
　　韩舟已经给他发了余海潮的照片，找到此人只是一个耗时间但并不困难的工作。季凉川朝温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没有由来地一跳，想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人说起的一句话来：
　　“二十岁，”那人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些有气无力的疲惫，“凡人一辈子有几个二十岁呢？”
　　季凉川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想起来的话丢出脑外，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向着花妖他们留下的痕迹潜行而去。
　　自他睡了这一觉醒来之后，季凉川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是大不如前，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他去牵挂的东西。偶尔想起些片段，也大都散乱得不成样子。他只觉得，自己毕竟活了这么久，早点把签的债还完早点入土为安，一觉睡到地球毁灭也没人管他。

　　花妖凌远和字母哥假大仙此时非常狼狈。正如温衍所料，假大仙在发现季凉川已经追来后，马上放弃了余海潮这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带着凌远急匆匆地跑路。
　　至于整件事的原委，季凉川和温衍二人虽然没通气，但各自八仙过海，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抓走张宝贵和试图抓走韩舟是假大仙的主意，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要这些人做什么。至于那邪门的长命锁，是假大仙用来忽悠余海潮的，养小鬼非常简单，是个人都可以操作，只是操作不当的话对人的反噬作用极强，假大仙明显是把余海潮当枪使。
　　假大仙周鼎，其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不过家里道士世家，虽已经在现代社会没落了，家底倒还是厚的，还真给他捣鼓出来了些邪门歪道的名堂。然而此时逃跑，却全靠凌远带着他。
　　周鼎知道季凉川不好对付，指挥着凌远兜兜转转进了个废弃的工厂，眼看着季凉川马上追来，他将心一横，决定拿出家底硬碰硬。
　　他从宽大的衣服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本烂的快掉渣的书和一串铜钱，翻到最后一页，看也不看，指挥着凌远依葫芦画瓢地在工厂的空地上起了个阵。
　　“如何，我这传家的宝贝还不错吧。”周鼎带着些傲气，朝忙活的凌远一抬下巴。
　　“唔，成吧。”
　　周鼎似乎对凌远的敷衍态度习以为常，任自顾自地说下去：“嘿，这个鬼年头，大妖早百年天上快活去了，剩下都是些烂鱼烂虾，成不了什么气候。”
　　凌远似乎一点不介意周鼎把自己骂了进去，仍旧人机一般回答：“你说得对。”
　　“所以还是多亏我，要不是我把你救活，你现在还是烂木头一根。”
　　凌远听到这里，终于有了反应，他稍稍直起腰，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阵，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荣幸。”
　　周鼎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脚下地面一震，他双眼中凶光乍现，抬手结印，低喝一声：“来了！”

　　季凉川有点鄙夷又有点无奈地看着脚下这个粗糙的阵法，由于此阵实在是长得扭曲，他花了一些功夫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万一。
　　周家的相由心生，心生阵。
　　季凉川记得周家是个很古老的道士家族了，早些时候就是靠着这心生阵称霸了一段时间。所谓心生阵，它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入阵者本人就是阵心，阵中一切都会根据入阵者心意而改变，而破阵之法也在于入阵者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困死在里面。不过这阵对付普通人和小妖怪有效，对付大妖却有点鸡肋。妖中修道者本就心如磐石，心生阵顶多困他们一时，甚至后来常被大妖们用来磨练自己的心境。季凉川对这种东西是不可能不熟。
　　不过他没想到这心生阵竟然真还有人传下来。虽然周鼎那二踢脚功夫对自己祖宗创造的东西本就一知半解，这个简陋版心生阵却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常规的心生阵破阵需要入阵者短时间内消耗自己的灵力，而周鼎这个，阵眼不在季凉川的身上。
　　这就导致了什么呢？季凉川有自信自己就是修为全损对付他们也是可以的，因此他为了节约时间，打算硬闯心生阵，谁知道他高估了周鼎的水平，这个阵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失，但却实实在在地将他困在里面找阵眼，一时半会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