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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这一年河间 ...

  •   这一年河间王刘德入京为陛下献上雅乐。河间王是栗太子刘荣一母同胞的兄弟,这兄弟俩和其他诸侯王截然不同,性格脾性温和不说,爱好也格外与众不同。

      刘荣,他是本该英年早逝的人,经历过生死后性格大变也是有可能的。但河间王刘德,在其它诸侯无不沉迷于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的风气之中时,他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热衷于收集古籍,致力于恢复因秦朝时焚书坑儒带来的文化断层,千金求取在那次灾难中得以保存的古籍,他每次得到书籍认真抄完后,除了重金酬谢,还会把抄本还给卖家。

      他自己又以儒生的道德礼仪规范高标准的要求自己,封国内的多半花费都用来供养那些前来投奔的儒生,因此名声日盛,大到全天下皆知,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次他入京献乐,皇帝特在三雍宫问策。刘德博学多才,对于皇帝的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直听得皇帝面色铁青,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概书呆子都不太会看人眼色,河间王丝毫没有察觉有任何不妥,直到皇帝给了他一个致命的夸奖。

      皇帝不阴不阳的说:“商汤靠着七十里的土地,周文王靠着百里土地而能称王,王兄你可要加油啊!”

      刘德当即如五雷轰顶,吓的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皇帝就差直说他想造反了,这个罪名他无论如何不能背。

      河间王兄在弹幕上的名气不如皇帝、卫青、霍去病大,弹幕不经常提这个事,阿娇也不是时时关注弹幕,所以她也无从提前得知。

      等听松大说起王兄被皇帝当庭申斥后,这才想起来皇帝爱打压诸侯王啊!刘荣还有她时刻提醒,他自己平常小心谨慎,做的那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功劳都是加到皇帝头上的。可河间王兄是个书呆子,没有人特意提醒,他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弹幕见阿娇焦急,又查了查刘德的结局,说刘德回封地后不敢再结交天下读书人,只敢学着其它兄弟一样沉迷美酒和美色,不过没多久就抑郁而终了。

      阿娇心道:“胡说八道,河间王兄那样的性格,爱惜名声如命,他怕是做不到亲手毁坏自己的清誉,才有了那样的结局。”要不就是被人害了,狗皇帝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又问松大:“河间王兄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压,我们能劝一劝他吗?只要他日后不行差踏错,不违反法律,就是皇帝忌惮他,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松大说:“河间王是文人,文人重誉,皇帝这话说的太严重了,他怕是会想不开。至于规劝有没有用,我赶紧给越往送信,让他再试一试吧!”

      其实刘荣也暗地里送信给自己的亲弟弟提醒过这事,只是刘德觉得自己就是搞一搞文学又不是练兵,问题不大,而且他以为皇帝是真的崇尚儒学,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是符合皇帝心意的,谁知道人家是假孺呢!

      阿娇点了点头,暂时也只好这样了。不说她和德王兄关系并不亲近,人家不见得听得进她说的话,而且皇帝刚打压的人,她上赶着去劝,那不是公然和皇帝作对吗,她还没这么傻。

      这一年,皇帝再次让各郡县推举贤德有才之人,淄川再次举荐了公孙宏,公孙宏此时已年七十。

      与他同时被征召的,还有年过九十的袁固,袁固生性刚直,直言敢谏,且儒学比公孙宏学的好,公孙宏畏惧他,少不得明里暗里排挤。袁固本也年纪大了,没过多久便辞官归乡。

      此时,唐蒙和司马相如通西南夷多年,耗用无数人力财力,士卒死伤众多,夷人又反复无常,发兵征讨也不见效用,巴蜀人民深受其苦。

      公孙宏遵照皇帝的旨意前往查看后,回来直说通西南夷劳民伤财,对朝廷并无好处,只徒受其害。皇帝脸色难看,公孙大人想起十年前自己入仕时,也是因为出使匈奴后,带回来的答案不符合皇帝的心意,未能受到重用,才辞职归乡。

      经历了长达十年等待的公孙大人总算了悟了大汉的升迁密码,这位皇帝陛下争强好胜,听不得反对意见,也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和不对,此后他遇事只陈述事实,绝不为帝王做选择。

      这一年,匈奴兴兵南下,直指上谷,皇帝忍无可忍,决定出兵回击匈奴。但汉军已经七十多年没有主动和匈奴开战了,倘若第一战不能够打出士气,以后只怕会让匈奴更猖獗,让汉军士气更低迷。

      皇帝虽然打定了主意此战必打,可心里到底底气不足,于是打算在军队出征前,前往雍县祭祀五帝,祈求天佑大汉子民,保佑汉军能驱逐匈奴还边境安稳平静。

      皇帝想了想决定把阿娇带上,阿娇是真不想出门,不说现在外面天气正热,她不想受这个累,单单她的一个臣子的妻子,却和皇帝一起出门,这在外人眼中算什么?

      偏偏阿娇嘀咕这抱怨的时候,皇帝回答他说:“朕乃一国之君,朕如何行事,何需天下人置喙?”

      “你是不需要,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成婚了,有夫君,不单单只是你表姐啊!”他真的好自行其事,这得亏是卫青信任她,最近又忙着练兵,许是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不然他心里会怎么想?

      皇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沉默的想事情。

      阿娇想了想,好像匈奴又进攻大汉的边境了,也许他烦的是这件事情,阿娇想他肯定想回击,于是她问:“彻儿,你是不是心里害怕,才想去雍县祭祀,祈求上天保佑。”

      皇帝面上恼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会不会说话?”他顿了顿又说:“朕算是明白了,你为何不让卫青纳妾,就你这说话的水平,倘若家里多几门妻妾,人家随便挑拨几句,你便能跳入别人的语言陷阱,失宠只是早晚的事。”

      “你怎么这样,我大热天的陪着你去祭祀,你还戳我痛处,你太过分了。”

      “你热吗?”皇帝冷冷的反问。外面是烈日当头,可车遮的严严实实的,四个角落都有冰鉴,里面冷气十足,哪里热了?她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问:“你今日没上妆?”

      阿娇以为他嫌弃自己不讲礼节,撇了撇嘴说:“不是你说只当是家人出行,不必太正式吗?”她也是临时被他的人带过来的啊,她在家里纳凉,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又如何会多此一举的往工脸上涂那些不透气的东西。

      他嗯了一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别人都长大了,偏偏你不长。”

      阿娇歪着脑袋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就说:“我都二十多岁了,自然不能继续长高了。阿青他比我小五岁,身量串的快,不是正常的吗?”

      她刚认识卫青的时候,他就人高马大的远超同龄人,那还是在生活条件艰苦的情况下,后来跟了她后,各方面的营养都跟上来了,要是不长才不正常。

      皇帝又不说话了,他说的是她光长年纪不长外貌,她都理解成什么意思了!就按她自己刚才说的,那卫青和她日日生活在一起,现在看起来绝对是一副成年男人的模样,两人站在一起,任谁也看不出她是年纪大的那个。

      皇帝又想到了以前的阿娇,以前的她凡事出门,小下巴一定抬的高高的,翁主的气势摆的足足的,好像生怕被人压了一头似的。

      可婚后嘛,深居简出,不需要刻意摆架子了,她慢慢的也许就忘了这事了,特别是有了孩子后,周身的气质多了一份恬淡,颇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温婉,前提是她不开口的话。

      皇帝又盯着她看了看,只见她双眼晶亮,肌肤莹白,双颊带着淡淡的粉色,红唇饱满,一看就是生活过的很滋润,人心情好了,在外貌上表现的最明显。

      可不是吗,以前她还是少女的时候,上面尚有长辈时不时管束,可自打她搬出堂邑候府,家里事事便由她自己说了算,即便嫁给卫青,他怕是也事事都依从她,处处顺心,她可不就永远长不大,永远和那十八岁,天真不知愁的少女一样么?

      “你干嘛这么看我?你偷偷把我叫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无非是问些未来的事呗,比如汉军能不能打匈奴之类的。

      “什么叫“偷偷”,朕何需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说到这里他又止住了话头,阿娇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皇帝本来确实对发动战争不太有底,他本来也确实有意再问一问阿娇的意见,可他又想到马邑之围,觉得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意难违。

      马邑事件中,自己明明提前知道了结局,也有意的弥补了阿娇说的几个漏洞,比如边关外成群的羊,却没有牧人放牧,又比如那那在错误的时间巡视的亭尉,又比如如果匈奴不按预期的进入马邑山谷,又该如何......

      他自认为把该赌的漏洞都赌上了,可他的将领明知道他的意愿,偏偏在该做决定的时候游移不定,战机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转瞬即逝,就这么一游移的时间,再想追时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想了想,决定还是不问了。先帝和太皇太后尚且知道不能依赖她,他又如何不能做到。

      所以他说:“不,朕没有什么想问的。”他又说:“全天下人都可以害怕,唯独朕不能害怕,也不能退缩。”这是回答她之前问他怕不怕的问题。

      阿娇听懂了,就说:“我以后不随便问这种问题就是了。可害怕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帝王也有害怕的权利。”

      他冷酷的打断她的话说:“不,帝王没有害怕的权利,他是国家的脊梁,只有他足够坚定,他的国家才会无往不利。”

      阿娇愕然的看着他,说:“你说的对。”他不问,她却突然想安慰安慰他,就抓着他的手说:“彻儿,你一定会实现你的宏图伟业的,表姐向你保证。”只要你不年老昏聩,你保证能在史书上留下完美的一笔。

      他笑了笑说:“那朕就借表姐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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