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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绝境蓝洋56 妈妈种的树 ...

  •   工厂占地面积很大,位于深山之间,紧临着连绵山脉,苍郁森林在厂子的围栏里伸出手,触碰着现代化的机械。
      小时候的自己和一些同龄人在厂子里跑来跑去,看矿石从山上运下来,然后被传输带运送到金属车间,咣当咣当!炙热气体从高高烟囱排出,在天际与白云融合,崭新的高强度的金属就被炼制出来。
      简直太神奇了!
      至今,自己仍旧难忘红彤彤,带着火一样烈的温度的金属体在厂房车间内成型、运送出来,在空旷地带放置。
      然后,卡车轰隆隆地来,装上足以让轮胎塌上一塌的金属,再轰隆隆地离开厂区。
      在树荫中驶向远处。
      这些几乎构成了自己小学前的记忆。
      随着回忆,山路愈发陡峭崎岖,公交车不时播报着关于五零七长留下的记忆:
      工人三区到了。
      工人二食堂到了。
      工人体育馆到了。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反射着金属光的厂区对面:
      本次运行的终点站——祁北县精锻金属厂到了。
      车上没剩下几个人。
      她刚起身,听到后面的姥姥哎哟了下:“小王呀,你什么时候在车上的?”
      回头,一个比姥姥年轻些的女人穿着花裙子,翩翩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是,是小肃?”
      “王姨,”她瞬间认出女人,笑着打招呼上前:“你也在车上?”
      “小肃有多久没回来了?我好好瞧瞧,哎哟真是长大了,爱笑了,小时候你经常板着脸,你姥姥还担心你性格内向呢。”
      她浅笑下,扶着姥姥和王姨下车:“那时候小,什么也不懂。”
      三人下了车,朝着金属厂走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爸呢?”不等回答,又说:“你爸爸太忙,肯定没回来,你姥可想你了,经常和我念叨你呢。这次可得多呆阵子。”
      她嗯嗯地应着,视线已然被崭新的金属厂吸引过去。
      现代化白色厂房遍布视野,把后山的葱郁遮挡住,蓝天被拦腰斩断,云朵悠哉哉地飘过屋顶。
      门卫保安看见几人,来了门:“何姐,你来了啊!”
      “哎,哎,小周,我过来看看。”
      “何姐,进去后你往右手边走,今天来了好几个哥和姐呢,都在那头参观。”
      “好勒小周,谢谢你啊。”
      进了厂区。
      肖肃跟在姥姥和王姨后面,慢步打量,和曾经做着对比。
      整个右侧都是新开辟的,原来是茂密的森林,此刻被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厂房取代。
      心里头忽地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什么。
      想着妈妈种树的地方,脚不自觉往回走:“姥,我去看看那棵树。”
      “去吧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得到允许,她快步跑向左侧。
      保安看到她跑回来,惊讶:“你去哪?”
      “周叔,我去旧厂区看看。”说完,一溜烟跑了。
      沿着记忆,她冲向旧厂房。
      仿佛废弃了似的,四周静悄悄,有些厂房大门紧闭,周围了绿色围挡,像是要进行翻新。
      附近没有人,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喘息和脚踏着大地的声音。
      旧厂房挨着森林,树木自带的清新味道在空气中逐渐扩散。
      风擦过脸颊,阳光在身前身后转动。
      路开始向上,水泥路面破损不堪,颇有些硌脚。
      她放慢了些速度,调整着呼吸,摒弃了大路,转向旁边的森林,一头钻了进去。
      开垦时,厂区周围的森林被允许保留,砍伐掉的树木用做了厂区建设,但同时也利用空闲时间补种了很多。
      这一传统得到保留。
      妈妈因此有机会种下属于自己的人生树——一颗小叶杨。
      按照多次走过的路线,她在人工林内钻来钻去。
      直到看到两颗小叶杨紧密相挨。
      一颗高大,一颗稍微小些,高度均在15米以上,必须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些许顶端。
      是姥姥和妈妈分别种下的。
      矮小些的就是妈妈亲手种下的那颗。
      金光与绿色交错,阳光下洒金一般,耀眼明媚,展示着勃勃生命力。
      仿佛能听见妈妈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动。
      和自己以相同的频率嘭嘭!嘭嘭!嘭嘭!
      她大口喘息,凝望小叶杨顶端。
      枝摆高耸向外小幅度延伸,最后汇聚在主干上,暗色表皮生着鳞片一样圆斑,遍布着整个主干,一路往下,最后化成条条沟壑,深入大地。
      微苦气息随着风吹进鼻子,也像是吹进她身体。
      四周静谧,只有风拂动着枝叶,沙沙、沙沙。
      她脑中放空,情不自禁往前,慢慢走到了树下,双臂伸展开,对着小叶杨,贴近身躯,脸颊挨着鳞片斑点,小心翼翼靠上去。
      深吸气,闭上双目。
      瞬间,脑中只剩下心脏跳动的韵律。
      还有树木独有的温暖与宁静。
      包裹过来,环绕着。
      风抚揉着后背,衣衫微凉。
      心中却平静无比,如大海无波涛、云朵在天空缓慢飘过、花儿轻轻开放、流水淳淳不绝。
      一切都安详了下来。
      大脑不需要思考,自然而然地放松。
      不知多久。
      她缓慢睁开眼睛,脸颊轻蹭着树皮,语气喃喃:“妈,新线索出现了。”
      树木无声,又像是在回应着她,沙沙抖动着枝叶。
      “UFO出现在渤海和大同,妈,我不明白它怎么会出现在这两个地方,你呢?你又在哪?大兴安岭……你还在哪里吗?”
      深深吸气,她心中难受堵塞。
      “我抓不到UFO,连同那个女人也没抓到,看起来和你很像,妈想,我多希望那就是你。”
      “但我也知道,可能性很低。”
      她自言自语着,贴紧树干,感受着心脏在胸膛里跳动。
      小叶杨默默注视着她,任由风吹来吹去,叶子抖动个不停。
      “唉。”她忍不住叹气,脸抬起来扬起脖子往上看。
      阳光从树缝间洒下,犹如金子一样,在叶子之间来回跳动,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忽然间,一种感觉倏地涌进心间。
      吉尔抱着座头鲸,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那幕飞快浮上眼前,她望着枝叶,不由得愣住。
      非常像,非常像!
      激动徒地涌上来,她呼吸不免急促。
      当时就是这样,吉尔和自己此刻的心绪简直完全相同!贴紧座头鲸,像是依偎在可靠的怀抱中!
      为什么?疑惑顷刻跟着冒出。
      吉尔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这种事吗?还是说能感应到什么?
      她想不明白,思绪乱乱的,手不禁松开了些小叶杨,往后退,打量起这棵树。
      什么情况下吉尔会产生和自己相同的心境呢?
      无助、孤苦、还是绝望?
      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心境?
      她十分想知道答案——可惜,一切都随着吉尔沉入太平洋底而无从得知,所有关于她的秘密都成为了未解之谜。
      心头沉沉的,像是吉尔化成了大石头压在上面。
      凝望着树,她摇着头,想要把这些理清,却越来越乱,麻团一样,缠在一起。
      不得已,她只得先放下,然后寻找起合适的枝杈——项链坏掉,需要重新做一个。
      想到项链,又是让人头疼的问题——它为什么会自燃?而且为什么关联到它?是否说明一件事:和妈妈有关系?
      她无法确定。
      更加觉得所有事情都扑朔迷离。
      抿着唇,她寻找到一根合适的树枝,在树的半腰处,往外延伸了一米多。
      不是问题。
      深吸气,她开始爬树。
      树干很粗,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三两下到了腰部,在枝杈间坐稳,尝试着去够那根枝条。
      “哎哟我的小妮儿啊!”何雪音远远看到这幕,惊呼,快步小跑过来:“怎么还爬上去了!”
      “姥,我要重新做个项链,”她俯视下去,对着姥姥招手:“这根很合适,等我我马上下来。”
      何雪音捂着胸口,一脸担忧。
      即使孙女儿现今厉害得可以独当一面,但看到她爬上树,心还是跟着提起来。
      “小心点呀!能够到吗?”
      “没问题的姥,小事一桩!”她点头,伏地身体朝着枝条爬去。
      伸手,屏息。
      枝条就在眼前。
      轻轻掰断,然后迅速下来。
      在何雪音面前展示着那半根树枝:“看,没问题的。”
      何雪音才舒口气:“和小时候一样淘,真是一点没变。”
      “有吗?”
      “当然有,来坐,这里凉快。”
      两人贴着树坐下来。
      何雪音回忆:“你小时候啊,和你妈一样淘,能爬高绝不站着,能站着绝不坐着,更别说喜欢躺着,整日里啊,就是看哪里高,哪里更高,爬上爬下,跳来跳去,和别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姥,也没人规定女孩子一定要安静呀。”
      “那倒是,可你真是太淘气了,比男孩子都淘气,也不爱哭,整天板着个小脸,你王姨不也说了,从小不爱笑,现在倒是能多笑一点了。”
      打量着手中树枝,她嗯了下:“小时候没觉得哪里一定要笑,我记得和隔壁楼的那几个男孩子玩,他们没我灵活,我就觉得笨手笨脚的,不喜欢和他们玩,还有几个女孩子,她们倒是喜欢和我玩,不过我不太喜欢给娃娃换衣服,所以也玩不到一起。”
      “真是和你妈一个样,”何雪音满目慈祥,端详着她,露出宠溺:“布娃娃从来都不玩,就爱登高,玩些打打斗斗的东西。也不知道是随谁了,我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
      她笑了笑:“那就是随我那没见过的姥爷呗。”
      “他?”何雪音哼了声:“有一点影子吧,也不多,如果他真是这样,也不会走了。行了可别提他,心烦。”
      好奇心被掐断,她无奈道:“好,那说说我妈,想听她的事。”
      “好啊,你妈小时候,我刚才不是说了,淘气死了,我一个人可管不过来,好在厂子里这么多孩子,她就和同龄人一起玩,还混成个大姐大,都听她的。然后呢,一群小孩子,也就七八岁,在你妈的带领下满厂子疯跑,除了不让进的地方,每个地方都跑遍了,比自己家都熟。”
      树影摇动。
      两人离开林子,在厂区内漫步。
      何雪音把何穆淘气过的地方都指给了她。
      打量着停工呃厂房和设备,有些地方自己曾经也来过。某种意义上说,自己和妈妈待过同一片空间,或许呼吸的空气也不曾改变——从森林中萌发,在金属厂四周游荡。
      如果——妈妈一直都在,自己会不会更幸福呢?
      多年期盼化成了执念,让她无法忘记这件事,执着于找到妈妈失踪的真相。
      何雪音瞧着她的反应,心头涌出如丝的惆怅:如果女儿一直都在,小肃她也不会小时候就不爱笑,一定会和其他孩子爱说爱笑,也不会走上如今直面危险的道路。
      两人心思沉重,带得脚步都有些缓慢。
      漫步在阳光下,感受着妈妈经历过的事,她更加期盼继续寻找下去。
      已经出现了新线索,就说明事情有了进展,那么妈妈就不会遥远,不是吗?
      心头仿佛被阳光照进,逐渐明亮起来,希望的火苗在脑中倏地窜起。
      无论爸爸怎么阻拦,我都不可能离开!
      查询真相!找到妈妈!
      心底的信念更加坚定。
      旧厂区转完后,何雪音带着她去了新厂区。
      “现在的条件是真好了,瞧瞧,全自动机械化,我们那时候刚到,还都得依靠着人力呢!24小时三班倒,要不然完不成上面的任务。现在效率可真高,一天能追赶上我们一个月的工作量了!哎小王,你从那头回来了?”
      她看到王姨的花裙子,飘飘然地从远处飘过来,身边还有几个人。
      “是呀,去历史馆参观了,你去没有呢?”
      “还没呢,里面有啥吗?”
      “哈哈,你能想到的,以前的老东西老物件,有些摆在里头了,还有厂长他们的照片呢。”
      “哎哟,怪不得之前向我们征集用过的东西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带小肃去看看吧,这儿是我们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从荒无人烟到今天的规模,应该让年轻人多了解了解。”
      她马上接过去:“王姨你说的对,辛勤奋斗的品质应该继承下去,一会我好好学习。”
      “瞧瞧,现在不仅爱笑了,格局也大,比我家那小子可强多了,毕业有三年了吧,还在家里窝着呢,说什么不乐意出去找个班上!哎对了,小肃,你有对象没?”
      “啊,我,”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她有些手足无措,赶忙道:“还没有……”
      “你条件好,人又优秀,”满眼赞赏:“男朋友肯定不难挑,都得排着队让你选,王姨跟你说,男人可得好好挑,虽然说选男人选事业,但相貌肯定也得配得上你才行……”
      揣着王姨对选男朋友的“殷殷教导”,她面带无奈和姥姥回了家。
      何雪音忍不住笑:“小王说的对,你也到了找对象的年纪,怎么样,有喜欢的没?”
      齐梁那张脸忽地出现。
      她赶忙甩头:“没有没有,姥,你别乱猜了,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吃饭吃饭我饿了。”
      “哈哈,真的没有啊?有了也不要紧,和姥说一说,不会告诉你爸的。”
      “真没有,姥,我不骗你,我还年轻,不考虑这些事。”

      一整天的喧闹散去。
      她托腮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广袤的森林。
      鸟儿轻叫,小虫偶尔发出几声。
      四月还未到中旬,虫子们都没有醒过来,此时,正是最安静宁静的时候,只有风擦过树叶,带来沙沙的响动。
      夜空中,星星眨眼,在林子的上方闪个不停。
      银河从空中倾斜,让她想到很多关于它的传说。
      拿起手机翻着短信那页。
      最新的消息还是昨夜询问齐梁有关束然的事,今儿早七点他只回了在查,然后就没了信。
      邓蕊几人应该是按照自己的吩咐,遵守命令,没有单独发消息给自己。
      那么有可能事情还没有新进展。
      远在祁连山,不免不些焦急。
      起身从床上走到窗边。
      夜里的北风有些冲,带着大山的寒意。
      她抱着双臂,注视着远方。
      忽然间,几颗星星吸引了注意。
      眉头顿时紧蹙,打量起星空。
      猎户座弓箭朝下,仿佛要射进大地,天狼星在左侧高高升起,非常显眼。波江座在森林上空留下一个角,她觉得这幕很眼熟。
      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立即想起来了!
      这是钻井平台异变开始时,吊机内出现的星空图!
      实在是太熟了,导致一时间大脑没有分析出来!
      与渤海的星空结构完全相似,不过高度要高那么一丢丢。
      至于连小川都没认出来的另一半,这里也不存在。
      心中发寒。
      “竟然和祁北县相接了……为什么?是……计划好的?”
      “可,”她忍不住颤抖:“什么力量会让所有这一切连起来?那东西……知道我会回来?太可怕了!”
      “难道说,从渤海开始,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谁能做到这一点?不可能做到!我来姥姥家,不过是临时起意,那东西怎么能确保我肯定会回来?”
      “还是说……线索早已经在我小时候就埋好了?毕竟,我总会回来祁北县……”
      冷气从鼻子吸进,她浑身发凉,脊背汗毛倏地竖起。
      仿佛人生被某种东西定义设计好,自渤海任务后,所有的路线都是按照计划好的而动!
      不可怕吗?
      UFO的影子在眼前徐徐升起。
      外星科技到达了如此高度?真的是这样的话……摧毁地球不是轻而易举?这么大费周章的和我一个普通人纠缠,意义是什么?
      仿佛冥冥中有眼睛在盯着。
      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她颓然坐回到床上,冷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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