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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西蒂的家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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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麦田里,偌大的麦田里插着数十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稻草人。
“嘎……嘎……”
忽然,从远处飞过来一只乌鸦,它停在其中的一个稻草人头顶上,漆黑的鸟喙在稻草人身上到处啄。
乌鸦嗅觉灵敏,闻着味翻进稻草人宽大的衣袍里,在里面挑挑拣拣,众人只看见黑色衣袍里头不时地鼓起。
随后,乌鸦长长的尖嘴里叼着一截带血的肠子从稻草人的腹部冒了出来,肠子沾着血丝,被乌鸦扯出来后稀稀拉拉地在地上滴了一地。
乌鸦飞到稻草人的肩头,豆大的眼睛懵懂地看着田坎边盯着自己的四人。
“三十八……三十九,多了十五个。”陈小梅举着手指数了数稻草人的数量,比昨天多了十五个人。
贺州歪头,“十五个,有什么说法?”
周槐引接过话,“昨天的宾客就是十五个人。”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真人?!”贺州惊诧道,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乌鸦叼着的好像是真人的肠子。
“天啊。”
看清楚后,贺州难以置信地喟叹了一句。
有了昨天的经历,徐宝珠和陈小梅早就对这免疫了,所以她们并不像贺州这么惊讶,只是闻到这股刺鼻的血腥味时,胃里还是涌起一阵阵的反胃。
乌鸦叼着肠子飞走了,周槐引走过去,掀开半掩着的衣服,他凝着脸,仔细观察起稻草人填满稻草的肚子和挂着的器官。
徐宝珠走上去,问出了大家都很疑惑的问题,“难道女巫只是为了杀人才举办这个宴会的?”
“看来这群人身上没有她要的东西。”周槐引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他松开衣服,转身说。
回城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阴沉的天空里密布着浓厚的乌云,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无力。
离开麦田后,他们就打算先回旅馆调整,毕竟一天一夜都没休息了,再奔波下去,徐宝珠担心大伙支撑不住。
然而刚踏进旅馆大门,余光里,西蒂的身影从后门一闪而过。
“西蒂!”徐宝珠站在台阶上,眼尖地出声喊住她。
西蒂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编篮子,篮子上用布盖着,隐隐地散发着面包的奶香。
见到门口的几人,她愣了下,直到看见徐宝珠时,脸色才缓和下来,对着她轻柔地笑了笑,“徐小姐。”
徐宝珠下了台阶,她走到西蒂面前,见她穿戴整齐,于是问:“你要出去吗?”
西蒂点头,“每天早上,我都要回家给父亲送食物。”
徐宝珠见她挎着竹篮,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包,行动起来很不方便,于是提出帮她一起拿东西。
西蒂怔愣住片刻,立刻摆手推辞,“不……不麻烦您。”
“没事,我现在刚好有空。”
徐宝珠顺势接过她提着的大包,回头冲着门口的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陈小梅和贺州愣愣地点头,扭头回旅馆里了,周槐引在门口迟疑半晌,迈着步子朝她们走过来,他低着眼拿过她手里的包,说:“你手臂上还有伤,我来吧。”
见两人坚持,西蒂推脱不掉,脸上讪讪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红霞,她点头,“麻烦你们了。”
西蒂家在城西,而她做工的乔治旅馆却在城东,从旅馆出去后,几乎要绕过整个小城才能回家。
所以他们一早就从旅馆出发,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走到西蒂家。
西蒂家住在类似贫民窟一带的地方,几十户的人家挤在两条狭窄脏乱的巷子,每家每户都只占据其中一个拥挤狭小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也就是用棚子搭成的一个简易小棚子,刮大风的时候,大风会从四面的缝隙里呜呜地往里吹,下大雨时,棚子里也会跟着下小雨。
因为这里的人大多都在煤炭厂做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厚厚的一层煤灰,常年累月下来,巷子的青石板上也都附黏了洗不掉的,黑黑的一层煤灰。
“哒!”
徐宝珠眉头紧皱,看着自己不小心踩到的一摊水迹,水花迸溅出来,洒了周围一地。
她走在西蒂后面,边走边观察巷子两侧密密麻麻的棚子房,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巷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大灶台,灶台旁正有人在烧水,铁壶里的热水烧开后,里头的水咕嘟咕嘟地作响。
见三人走过,女人拿布垫着摸上铁壶的提手,静如死水般的眼神却一直跟随着几人移动。
西蒂走到其中一间房前,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会也没人来开。
西蒂回头对着他们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往后退一步,踮脚,伸手在门顶的缝隙处来回摸索,从上面拿出来一把钥匙。
用钥匙打开门后,西蒂率先走进昏暗的房间,她将带来的小篮子放在屋里唯一的木桌上,然后熟门熟路地打开屋子角落的小窗户。
虽然窗外也是另一条拥挤的巷子,密布的房子将亮光挡得严严实实,但好歹有一丝光线挤进来,让人能勉强看清黑沉沉的房间。
西蒂掸了掸桌上堆积的灰,灰尘扬起来扑了满屋,徐宝珠没注意被呛着了,她急促地咳了两声,捂着鼻子退到门边。
听见咳嗽声,西蒂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好,她连忙停下动作,歉意地招呼两人坐下。
“你们坐,我给你们倒点水。”
“麻烦了。”
徐宝珠刚想说不用了,但周槐引却更快一步,他抢先应下,迈腿走进拥挤昏暗的房子里。
周槐引的个头高,走进去时差点撞上门框顶,好在他及时弯腰,才不至于被撞到。
周槐引侧过脸,瞥了一眼还站在门边的徐宝珠,喊她,“进来一起歇会。”
他已经挨着桌子坐下了,徐宝珠原本还有些犹豫,见状,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狭小的房子里满是零碎的小物件,水壶,碗碟,杯子……
房间里算得上大件的,也就只有正中间的一张桌子,和左边靠墙放置的一张床。
徐宝珠的视线掠过角落里的床,床单黑黢黢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能隐约看出是麻布材质。
视线往上,床上放着一床厚厚的,满是褶皱,随意揉成团的被子。
想起西蒂说她是来给父亲送食物的,然而徐宝珠在屋里瞧了一圈,也没看见第四个人,于是她又看向站在柜子前的西蒂,“你父亲在哪?”
西蒂背对着他们正在挑选干净的杯子,她掂了掂水壶,发现里头空荡荡的,正打算出去接水烧,闻言她愣住了,尴尬地指着床上的一大坨拱起来的被子,“在那。”
徐宝珠惊讶地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原来床上这裹成一大团粽子的就是西蒂父亲……
也许是几人说话的动静吵醒了他,男人忽然在床上蛄蛹几下。
“我们会不会吵到他?”徐宝珠担忧地说。
“不会的,放心吧。”
西蒂倒是神情自若,她接了半壶水,出门搁在一处还有火的灶台上烧着。
西蒂出门的时候,原本在昏睡着的男人忽然大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男人瘫坐在床上,凌乱的头发下,一双鹰钩般锐利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们。
男人气势汹汹地发问,“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徐宝珠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震惊到几乎说不话来,她惊讶地看向周槐引,希望他说些什么。
周槐引望着男人,礼貌地点头,“我们是西蒂的朋友。”
“西蒂?什么西蒂!我不认识!”
原本情绪还算稳定的男人听见周槐引的话后,突然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起来,他双手抓着被子,在床上使劲地折腾,一会大哭一会大笑。
不一会,这边的动静就吸引到了周围的邻居看热闹,大家抱着胳膊,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往里探头。
西蒂烧完水,远远地就瞧见自己门口围着一堆人,再听见里头传来的哭喊声,顿时便猜到了原因。
她急得满脸涨红,飞快地冲过去赶走围观的,“别看了!别看了!”
西蒂像一只护犊子的雌狮,站在狭小的矮棚房门口张牙舞爪地吆喝。
等人都走完了,西蒂跑进屋里,大力地关上门。
她抬头,看见屋子里站着的两人,顿时阖下眼,从篮子里抽出一条干硬的法棍,径直地走向还在大喊大叫的男人,熟练地塞进男人嘴里。
奇迹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还疯狂着的男人得到了法棍后,忽然神奇地安静下来,抱着法棍大口地咬,因为牙齿缺少几颗,所以吃的时候哈喇子流了满床。
看见父亲狼狈的模样,西蒂挺直的背不由得弯下几分,她背对着两人,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低低的声音,“我还有事,不能继续招待你们了。”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徐宝珠还没能从这震惊的一幕里回过神,就听见身旁男人沉稳的声音,接着,男人带着她准备离开。
“她!”
床上抱着法棍,神智不清的男人忽地大喊一声。
已经走到门边的两人不由得停下,他们疑惑地看过去。
床上的男人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他神色莫讳,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她,她在找他……”
“他是谁?”
周槐引眼神一敛,反应极快地接过话茬,即便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疯诗人的意思,但还是迅速反问。
可是下一刻,疯诗人又恢复了往常那样疯疯癫癫的样子,任凭周槐引怎么问也不肯开口说话。
无奈,两人只好作罢。
告别了西蒂后,他们往旅馆的方向走。
徐宝珠一路上沉默着,她还在琢磨疯诗人的话,她在找他……
哪个他,人还是物件?
她又是谁?
“你说,疯诗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徐宝珠不由自主地问出口。
周槐引信步走在身侧,闻言,他停顿一下,拧着好看的眉头,唇角微扯,“据我所知,小城里在找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他目光悠悠地落在对面乔治旅馆门口围着的人群里,贺州和陈小梅也在里头。
贺州眼尖,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他们,看向徐宝珠时脸上无比复杂,随后缓缓地吐出一句让她当场愣住的话。
“你被选中参加女巫下午的茶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