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废墟之上 ...
-
第二章:废墟之上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不是往常那种暖融融的金色,而是带着冷意的灰白,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一点点蹭亮房间里的家具。我睁着眼躺在双人床上,左边的位置空了大半,残留的体温早已散尽,只剩下床单上一道浅浅的压痕 —— 那是许铭昨晚躺过的地方。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不是他常用的雪松古龙水,而是一种更甜腻的、带着花果调的香气,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进我的鼻腔,提醒着昨晚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
我听见许铭在门外走动,拖鞋蹭过木地板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踩在我的神经上。他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耐心,甚至还有一丝哄劝。“别闹,” 他说,“我这边处理好就找你,昨晚的事…… 是我不对,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的纹路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印。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跟那个发彩信的女人说话。那个彩信里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存着 —— 昏暗的酒店房间,许铭穿着浴袍坐在床边,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侧脸靠得极近,笑容暧昧又挑衅。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他说,你早就不像个女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后来是大门关上的声音,“咔嗒” 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侥幸。他去了公司,去扮演那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许总,像昨晚的歇斯底里、我的崩溃大哭,都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梦。
我挣扎着起床,双脚刚沾到地板,就打了个寒颤。室温明明不低,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让我吓了一跳 —— 双眼红肿得像核桃,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涂了墨,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原本饱满的苹果肌陷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枯萎玫瑰,连花瓣都耷拉着。
我打开水龙头,接了半盆冷水,把冰袋敷在眼睛上。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让我打了个哆嗦,却也稍微清醒了些。冰袋敷了足足十分钟,红肿才消下去一点。我又打开化妆包,挤出比平时多一倍的粉底液,一点一点地遮盖脸上的憔悴,眼线画得比往常粗,眼影选了深棕色,试图掩盖眼底的疲惫。口红挑了最鲜艳的正红色,涂在干裂的嘴唇上,有轻微的刺痛感,却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终于有了点颜色。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镜子里的女人终于看起来像个 “正常” 的妻子、母亲,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怎么也遮不住。
“妈妈,你好了吗?要迟到了!” 门外传来小禾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却让我的心猛地一揪。
小禾还要上学,生活还要继续。我不能在孩子面前掉眼泪,不能让他看到妈妈的狼狈,更不能让他知道这个家已经裂开了一道缝。至少在他面前,我必须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笑着打开门:“好了好了,妈妈马上给你做早餐。”
小禾背着卡通图案的书包,站在客厅中央,仰着小脸看我。他才六岁,刚上一年级,眼睛像极了许铭,又大又亮,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晚呀。” 他说,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妈妈昨晚没睡好,”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快坐好,今天陈阿姨请假了,妈妈给你煎鸡蛋。”
早餐是小禾喜欢的煎蛋、牛奶和吐司。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点胃口也没有。小禾吃了两口,突然抬起头,小声问:“妈妈,你不开心吗?”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掉眼泪。孩子的感知总是最敏锐的,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他看出来了。我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蛋黄:“没有呀,妈妈只是在想事情。小禾快吃,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却吃得比刚才慢了很多,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
送小禾去学校的路上,我牵着他的小手,他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像个小热水袋,稍微驱散了我心里的寒意。走到学校门口,他松开我的手,背上大大书包,转过身对我挥挥手:“妈妈再见!”
“再见,在学校要听话。” 我笑着说,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走进校门,一步三回头地看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我的眼眶才又湿了。
风一吹,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为了孩子,我该怎么办?忍气吞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这个看似完整、实则破碎的家庭?可一想到那张彩信里的照片,想到许铭昨晚的冷漠,我就觉得恶心。还是…… 离婚?可离婚后,我和小禾该去哪里?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住的房子都是许铭的婚前财产。
我不知道。未来像一团迷雾,我站在雾里,看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回到家,打开门,空旷的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里面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阴霾。我刚坐在沙发上,手机就响了一下,是许铭发来的微信:“昨晚我情绪不好,话说重了。晚上回家谈。”
多么典型的许铭式处理方式。先打一巴掌,把你逼到绝境,再给一颗不痛不痒的糖,仿佛一句 “话说重了”,就能把背叛的痕迹、把我的委屈都抹去。仿佛 “谈一谈”,就能让这个裂开的家恢复原样。
我盯着那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我不想跟他谈,也知道所谓的 “谈”,不过是他的又一次敷衍。
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我像个游魂一样,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开始搜寻这个家里不属于我的痕迹。以前我从不翻看许铭的东西,我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信任,应该给对方空间。他的书房我很少进,他的衣柜我只收拾自己的衣服,他的电脑我更是碰都不碰。我以为我的信任能换来他的忠诚,现在看来,这份信任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讽刺。
我先去了他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大多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许铭很少看。书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放着一个咖啡杯,里面还有半杯凉掉的咖啡。我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他的名片、钢笔、文件夹,还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我打开首饰盒,里面不是给我的礼物,而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不是我喜欢的款式,也不是他给我买过的任何一件首饰。
我的心沉了下去,把首饰盒放回原处,又打开了他的衣柜。他的西装、衬衫整齐地挂在左边,我的衣服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我伸手翻了翻他的西装口袋,在一件灰色西装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酒店的房卡 —— 是城中那家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我和许铭结婚纪念日时去过一次。房卡上没有日期,却让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又去了客厅的茶几,打开他常用的那个公文包。里面有他的钱包、手机充电器、文件,还有一张餐厅的结账单。账单的日期是上周六,正是他说 “公司加班” 的那天。消费金额很高,点了两份牛排、一瓶红酒,还有一份甜点 —— 那是我不吃的提拉米苏。
没有找到更多直接的证据,但这些细微的变化,此刻看来都成了蛛丝马迹。他换了一款小众的、带着果香味道的香水,不是我给他买的那些;他近几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有几笔不明的大额消费,地点在城中有名的星级酒店和米其林餐厅;他手机密码换了,不再是小禾的生日,上次我想拿他手机查天气,输入小禾的生日,提示 “密码错误”,他当时还笑着说 “换了个复杂点的,怕被盗”。
每发现一点,心就更冷一分。原来背叛早已有迹可循,只是我被“完美生活”的假象蒙蔽了双眼,或者说,是我自己选择了视而不见。我宁愿相信他说的 “加班”“应酬”,宁愿相信我们的婚姻还是幸福的,也不愿意面对那个残酷的真相。
下午,我约了周云苔。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等她时,我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一片茫然。周云苔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在设计系上课,一起熬夜赶作业,一起畅想未来。后来我嫁给许铭,当了全职太太,她却一路打拼,在一家律所做到了合伙人,成了典型的独立精英女性。我们虽然联系没以前多,但每次见面,都能无话不谈。
“陈阮?” 周云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我抬起头,看到她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快步走了过来。她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
我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土崩瓦解了。我用纸巾捂住脸,肩膀不住地颤抖,断断续续地把昨晚的事、彩信里的照片、许铭的敷衍,都告诉了她。
周云苔没有像别人那样大惊小怪地安慰我,没有说 “别难过”“会好起来的”,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才伸手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让我稍微平静了些。“陈阮,” 她看着我,眼神锐利而清醒,“你想清楚,要怎么办了吗?”
“我不知道……” 我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小禾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让他在单亲家庭长大……”
“小禾很重要,但你的后半生更重要。” 周云苔打断我,语气很直接,却没有丝毫恶意,“陈阮,你离开职场太久了。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一个三十五岁、七年没有工作经历、只做过全职太太的女人,重新找工作有多难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我瞬间清醒。是啊,我不仅失去了婚姻,我甚至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我的银行卡里的钱,都是许铭定期转来的家用,每个月固定的数额,够我和小禾的日常开销,却不够我独自抚养他长大。我开的车,是许铭买的,登记在他的名下;住的房,是他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
如果离开他,我可能连小禾的抚养权都争不到。法官怎么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稳定住所的母亲?到时候,我不仅会失去家,还会失去小禾。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比发现丈夫出轨时的痛苦更甚。我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破碎的婚姻,身前是万丈深渊,没有退路,也没有前路。
“首先,”周云苔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你要开始收集证据。那个彩信一定要保存好,不要删除,最好备份到云端。想办法拿到他的银行卡流水,看看他还有多少不明消费;找机会查他的开房记录,这些都是离婚时的关键证据。其次,趁他不注意,查他的手机,把所有暧昧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都拍下来,存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得想办法自己赚钱。哪怕先从小事做起,哪怕一个月只赚几千块,也要有自己的收入。”
她的话条理清晰,像一张地图,为我指明了一条在废墟上重建的道路。虽然这条路看起来荆棘密布,充满了未知,但至少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可是…… 我能做什么?” 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大学毕业后,我只在设计公司做过半年助理,就因为怀孕辞职了。七年过去了,设计软件更新了好几代,设计趋势也变了很多,我早就跟不上了。
“你以前是做设计的,功底还在。” 周云苔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鼓励,“你可以先在网上接一些私活,比如给小公司做海报、设计 logo,慢慢找回手感。或者,去设计公司从小助理做起,虽然薪资不高,但能积累经验。关键是迈出第一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许铭身上。”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是啊,我不能再依赖他了,我必须靠自己。
晚上,许铭果然准时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锅里炖着小禾喜欢的排骨汤。听到开门声,我没有回头,继续搅拌着锅里的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回来了?小禾刚写完作业,在房间里看书。”
“嗯。” 许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做饭。“今天…… 小禾没问什么吧?”
“没有,” 我关掉火,把排骨汤盛出来,“他挺好的。”
晚饭时,小禾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说今天老师表扬了他,说他画的画被贴在了教室的墙上。许铭偶尔应和几句,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我,似乎在观察我的情绪。我配合着小禾的话题,偶尔笑一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吃完晚饭,小禾去房间看书,许铭叫住了我:“陈阮,我们谈谈吧。”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摆出一副想要认真沟通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是罕见的诚恳:“陈阮,我知道我错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是我一时糊涂。” 他叹了口气,像是很懊恼的样子,“她是合作公司的一个实习生,叫李曼。上次出差认识的,后来业务往来多了,就…… 就没控制住。但我保证,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听起来无比真诚。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诱惑、一时失足的男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 “一时糊涂”。若在以前,我或许就信了,或许会为了小禾,为了这个家,选择原谅他。
“怎么处理干净的?” 我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追问,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 跟她谈清楚了,以后只谈工作,不涉及私人感情。她也答应了。”
“那她为什么会发那种照片给我?”我继续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她发照片的时候,你知道吗?她为什么敢这么做?”
许铭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了无奈的表情:“她…… 年纪小,不懂事,可能是觉得不甘心,想逼宫。但我明确告诉她了,不可能的,我的妻子是你,我的家庭是小禾,我不可能跟你离婚。”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那个女人描述成一个无理取闹、想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他自己,则是一个坚守家庭、迷途知返的好男人。
“陈阮,我们结婚七年了,这么多年感情,还有小禾。” 他又打出了感情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否定我们所有的过去,否定这个家吧?你看,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小禾上最好的私立学校,你不需要为生计奔波,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现在住的大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住带花园的别墅吗?”
他用物质堆砌的未来,此刻在我听来无比空洞和讽刺。他依然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可以弥补他对我的伤害,可以让我忘记他的背叛。他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的不是大房子、不是奢侈品,而是一个忠诚的丈夫、一个完整的家。
“许铭,” 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和物质来弥补的。你背叛的是我们的婚姻,是我对你的信任,这些不是一套房子、一个包包就能买回来的。”
许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伪装的诚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那你要我怎么样?跪下求你吗?我已经道歉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看,这就是他。道歉也道得如此居高临下,仿佛承认错误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不该再有任何不满。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我当年嫁的那个会在雨天撑着伞等我下班、会在我生病时熬夜照顾我的许铭了。他被名利和欲望包裹着,变得自私、冷漠,眼里只剩下他自己。
“我不想怎么样,”我站起身,“我需要时间想想。”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门外传来许铭不耐烦的叹气声,接着是他走进主卧、关门的声音。那一晚,我们分房而睡。所谓的 “谈判”,不欢而散。
夜深人静,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周云苔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收集证据”“自己赚钱”,这些字眼像一盏灯,照亮了我迷茫的思绪。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为了小禾,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悄悄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李云苔给我准备的那个小巧的旧手机。手机是二手的,外壳有些磨损,却被周云苔擦拭得很干净。她特意告诉我,这个手机没有绑定任何个人信息,用来存证据最安全。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客房,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许铭的主卧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我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许铭躺在床上,背对着我,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的充电支架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充电状态。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床边,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锁屏界面,背景是小禾的照片,多么讽刺。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按亮了屏幕,提示输入密码。
我先试了小禾的生日,屏幕上跳出 “密码错误” 的提示,红色的字体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又试了他的生日,还是错误。我的心沉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 20180620。
屏幕亮了,解锁了。
那一刻,我的心不是欣喜,而是彻底的冰凉。他用了结婚纪念日做密码,却做着背叛婚姻的事。多么巨大的荒谬,多么残忍的讽刺。
我快速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微信。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找到那个备注为 “李曼” 的女人。点开聊天记录,里面的内容露骨而残忍,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今天谢谢你送我的项链,我很喜欢。” 后面跟着一个爱心的表情。
“喜欢就好,下次带你去买更好的。” 这是许铭的回复。
“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婚呀?我不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再等等,陈阮那边还需要时间。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那你下次出差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就像上次在上海那样。”
“好,听你的。”
他们还讨论着一起去看演唱会、去国外度假的计划,许铭给她转账的记录一条接着一条,数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最大一笔竟然是二十五万。还有一些照片,是他们在酒店、在餐厅、在旅游景点拍的合影,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笑容灿烂。根本不是他所说的 “一时糊涂” 和 “已经处理干净”。
我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上面的文字。我用旧手机,一张一张地把这些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照片都拍了下来。每拍一张,我的心就痛一分,却也坚定一分。这些证据,是他背叛我的铁证,也是我未来争取小禾抚养权、保护自己的武器。
拍完最后一张,我把许铭的手机放回充电支架上,确保和原来的位置一模一样。然后,我拿着旧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回客房,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直到关上门,巨大的悲伤和屈辱才再次将我淹没。我靠在门后,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也打湿了手里的旧手机。但这一次,眼泪流得很少。我知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更加软弱。
哭了一会儿,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打开了客房里的电脑。电脑是许铭买的,平时用来给小禾看动画片、查学习资料。我打开浏览器,登录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设计师论坛。我的个人主页还停留在七年前,头像是我大学时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笑容青涩。主页下面展示着我当年的一些作品,有海报设计、VI 设计,还有一些插画。下面还有零星的一些留言,大多是几年前的,问博主还接不接单,最近有没有新作品。
我看着那些作品,心里五味杂陈。那时候的我,对设计充满了热情,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如果当初没有辞职,现在的我,会不会也像周云苔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有独立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个人资料编辑页面,把“职业”一栏里的“全职太太”改成了“自由设计师,持续关注设计趋势,并进行个人创作”。然后,我开始更新我的简历。我把大学时的获奖经历、美国萨凡纳艺术与设计学院留学经历、半年的外企工作经验,还有这七年里偶尔为朋友做的设计兼职(虽然很少)都写了进去,尽量让简历看起来充实一些。
简历更新完,我又点开了论坛里的招聘信息和项目外包板块。里面有很多小公司在招兼职设计师,有做海报的,有做包装设计的,还有做公众号配图的。我仔细看着每一条招聘信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我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简单的海报设计项目,是一家小型咖啡馆的开业海报,要求温馨、有文艺气息。我按照招聘信息上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发了一条私信,附上了我的个人主页链接和简历,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设计经验。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复,虽然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有些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我刚刚发送的私信,像一个小小的希望,在晨光中闪烁。
前方的路一片迷雾,可能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挫折。但我知道,我必须往前走。不能再停留在原地,不能再依赖许铭。我的前半生,活在别人设定的剧本里,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失去了自己。我的后半生,哪怕从废墟上开始,哪怕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也要自己写下第一行,活出真正的自己。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我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