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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谁能接到捧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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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换好敬酒礼服的王辉和辛萍重新回到了大厅。辛萍那身炽烈如火的红色鱼尾礼服,将她衬托得明艳不可方物,瞬间引爆了全场的又一次高潮。她一眼就看到正被池恒拉着下台的夏南风,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夏南风悄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敬酒环节开始了,王辉和辛萍穿梭于各桌之间,接受着亲友的祝福。几轮下来,两人已是又累又饿。夏南风赶紧招呼他们到他们那一桌,按着他们坐下,往他们碗里夹了些热菜。“快,赶紧吃点东西垫垫,空肚子喝酒最伤身了。”
辛萍虽然饿,但作为新娘的兴奋感和观察力却丝毫未减。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身旁的池恒和夏南风吸引了。她注意到,当夏南风作为伴娘,需要暂时离开去帮忙处理一些小事时,池恒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那抹粉色的身影,直到她回到视线范围内,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才会不着痕迹地松开,仿佛生怕一不留神,这个妹妹就会走丢在人海里。而当王辉拉着池恒去和儿时的伙伴、久未见面的朋友寒暄喝酒时,夏南风的目光又会不自觉地跟着池恒移动。如果池恒离开得稍久一些,她就会微微侧身,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哥去哪儿了?”那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辛萍看着这对兄妹无形中形成的“相互追踪系统”,觉得又好笑又暖心,只能拼命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桌上新上了一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饼。王辉赶紧给辛萍夹了一个,柔声说:“你慢慢吃,别急,我先去那边几桌招呼一下。”
辛萍拉住他的手,叮嘱道:“你也少喝点,记得胃药在我包里。”
王辉点点头,匆匆离去。辛萍咬了一口肉饼,外酥里嫩,味道极好。她见夏南风碗里是空的,便也给她夹了一个。“南风,你也尝尝,这个好吃。”
夏南风连忙摆手:“萍姐,我刚真的吃饱了,这个我吃不下啦。”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听着她们说话的池恒,极其自然地接口道:“吃不下了给我。”说完,便很顺手地将夏南风碟子里的肉饼夹到了自己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辛萍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又磕到了”的隐秘而兴奋的笑容,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肉饼掩饰。
终于,到了婚礼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之一,新娘抛捧花。所有未婚的年轻女孩们欢笑着、推搡着涌到台前,期待着能接到这份象征幸福传递的幸运。
夏南风也站了起来,但她并没有往人群中心挤,只是走到了离他们桌子不远、人群最边缘的位置,距离池恒的座位不过两步之遥。她内心其实并无多少渴望,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有,结婚更是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此刻上来,纯粹是为了凑个数,捧个场而已。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刚才上台的那位短发梨涡女孩。女孩的男朋友在台下激动地为她加油打气:“宝贝,你一定行的!抢到它!”女孩摩拳擦掌,势在必得。夏南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下意识地又往边缘退了退,几乎要退出争夺圈。
舞台中央的辛萍,背对着大家,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迅速锁定了夏南风所在的大致方位。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手中那束象征着爱与幸福的捧花,朝着那个方向抛出了一道优美而有力的弧线。
洁白的捧花在灯光下划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不偏不倚,正朝着夏南风的头顶落下来。夏南风有些发怔,下意识地抬起手。
然而,就在捧花即将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旁边那个一心想要捧花的短发女孩,双眼紧盯着空中的花束,激动地跳跃起来,双臂奋力向前一伸!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边缘的夏南风,整个人朝着夏南风冲了过来!
“啊!”夏南风赶紧躲闪,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瞬间,一双手臂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那力道坚定而熟悉,带着让她安心的温度和气息。池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就站在她的身后,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稳稳地拥住了她。
夏南风惊魂未定地靠在那坚实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心跳的节奏。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瞬间包裹了她,比接到那束万众瞩目的捧花,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幸福。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池恒扶稳她,低声问:“没事吧?”
夏南风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
而那束捧花,则被那个冲过来的短发女孩如愿以偿地抱在了怀里,女孩正兴奋地向男友挥舞着胜利的果实。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除了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辛萍,新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于胸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爱与守护,有时并非轰轰烈烈的宣言,它就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追寻,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和每一次及时的扶持里。在这个喧闹的、充满幸福的日子里,有些情感,正在悄然生长,静待花开。
国庆长假的浪潮席卷了整座城市,服装市场里更是人声鼎沸,仿佛所有的顾客都趁着这个假期涌了进来。夏南风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货架与试衣间之间穿梭,介绍款式、寻找尺码、报出价格,忙得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停下来喝口水的间隙都成了奢侈。
前些日子为了辛萍的婚纱和敬酒服,她投入了全部心力,那个关于在衣物上彩绘的念头,便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下来。如今,婚礼圆满结束,生活的节奏回到正轨,那个蛰伏在脑海深处的想法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究竟该选择什么质地的衣物作为画布?是棉麻的质朴,还是丝绸的柔滑?什么样的图案既能体现手绘的独特,又不显得突兀?还有最关键的,哪种纺织颜料才能经得起反复洗涤而不褪色?……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她才发现,要将这个美丽的构想变为现实,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
“夏南风!”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她循声望去,竟看到谭青老师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有些随性却真诚的笑容。夏南风着实愣了一下。她以为上次在市场里的偶遇,他那番关于对手绘衣物感兴趣的话,不过是艺术家兴之所至的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来了。
“你这儿还真是热火朝天啊,”谭青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没有丝毫大学老师的架子,反而带着点跃跃欲试,“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打个下手?”
“谭老师,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夏南风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您今天是来买东西的?”
“哦,这个……”谭青话未说完,又有两三位顾客围上来询问衣服。他见状,立刻善解人意地退到一边,“你先忙,我就在这儿等你,不着急。”
夏南风只得先转身去招呼客人。谭青倒也自得其乐,他并不东张西望,而是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悬挂的衣物,像是在欣赏一幅幅流动的市井画卷。
韩姨远远瞧着夏南风一时脱不开身,而这位看起来气质特别的男青年又耐心地等在一旁,便热心肠地搬了个塑料凳子过去。“你是南风的朋友吧?”韩姨笑着将凳子递过去,“坐着等吧,站着怪累的。”
“谢谢,太感谢了。”谭青连忙接过凳子,道了谢,竟真的在摊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更让人意外的是,他随即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就这样在人来人往、喧闹无比的市场里,低下头,旁若无人地画了起来,仿佛周遭的鼎沸人声都成了他创作的背景音。
等到夏南风终于送走一波顾客,喘口气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妙的景象:谭青蜷坐在小凳上,膝盖撑着画本,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几乎被淹没在市场的喧嚣里,可他周身却仿佛自带一个透明的结界。这情景让夏南风哑然失笑,心里叹道:这大艺术家,真是个妙人!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谭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谭青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亮,立刻合上速写本,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本装帧更精致些的小画册,递了过来。“喏,这个给你。”他解释道,“这是我以前画的一些国画小样,练笔用的,不是什么正式作品。里面有些山水局部,三两枝折枝花卉,或是几只草虫蝴蝶,构图都比较小巧独立。我琢磨着,你或许能用得上。”
夏南风接过画册,轻轻翻开。只见泛黄的宣纸上,用淡彩水墨勾勒出兰草的清幽、红梅的傲骨、蝴蝶的翩跹、远山的朦胧……每一幅虽只是小品,却笔简意足,气韵生动。她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这些灵动而充满传统意趣的图案,不正是她苦思冥想而不得的灵感源泉吗?
“谭老师,这……这太珍贵了!谢谢你!”她紧紧握着画册,语气里满是如获至宝的欣喜。
谭青见她喜欢,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看你这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些稿子你随便用,画画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比如用色、构图之类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他又指了指市场,“这里,挺有意思的。”
送谭青离开时,韩姨也凑了过来,热情地扬声道:“有空常来啊!”目送着那个略显不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韩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夏南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撮合的光,“南风,这小伙子瞧着真不错,文质彬彬的,还是个画画的,多有才气!”
夏南风的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哭笑不得地嘟囔道:“韩姨,您快别乱猜了!我们就是……就是聊得来的朋友。”她心里想着,谭青的到来,纯粹是出于一个艺术爱好者对另一个萌芽中创意的好奇与支持,韩姨这分明是会错了意。
她低头看了看被妥善抱在怀里的画册,指腹轻轻抚过封面的纹理,心中一片澄澈。那些水墨晕染的草木花鸟,是她即将付诸实践的宝贵财富。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结于韩姨的误会,转身汇入忙碌的人流,只是步伐里,多了几分笃定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