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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选择是一件困难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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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风正踮着脚尖,仔细整理货架上五颜六色的丝巾。指尖抚过一条藕荷色纱巾上盛开的牵牛花,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这是今天上午卖出的第五条手绘纱巾了。
这些纱巾本是再普通不过的纯色或渐变色底子,是她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让它们焕发了新生。她原本想在成衣上作画,但这个念头还太稚嫩,于是先从这些轻薄的纱巾开始试验。用特制的纺织颜料,她在柔软的布料上勾勒出心中的风景:藕荷色底子上,深绿的藤蔓缠绕,淡紫的牵牛花迎着晨光;浅蓝背景间,成串的铃兰如风铃般摇曳;鹅黄底色上,金灿灿的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她最钟爱的,是那几条黑白渐变的纱巾。她在上面晕染出层层叠叠的远山,墨色由浓转淡,仿佛晨雾中的水墨画。果然,这几条卖得最好。
“夏南风,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在不远处响起。她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谭青老师就站在几步开外,卷曲的头发依然带着艺术家的不羁,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着惊喜的光。刹那间,辽东大学艺术学院画室里的记忆如潮水涌来,空气中松节油的味道,画架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那些作为人体模特的午后。她用力攥紧手中的纱巾,指节微微发白。
“谭老师,真巧。”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你来买东西?”
谭青快步走到摊位前,笑容爽朗:“我妈要去探亲,拉我来当苦力拎东西。”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小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些手绘纱巾上,眼睛顿时亮了。“这些是谁画的?”他拿起一条黑白渐变的远山纱巾,指尖轻轻抚过山峦的轮廓。
夏南风垂下眼帘:“是我随便画的。”
“妙啊!”谭青的艺术家脾气上来了,完全忘记了还在不远处等待的母亲,“手绘的灵气是印花比不了的。每一笔都是活的,每一条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赞叹让夏南风脸颊微热。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那位衣着得体、神情疏离的阿姨正蹙眉看着这边。
“谭老师,阿姨还在等你。”她轻声提醒。
谭青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却仍不舍得放下纱巾:“你这个创意太棒了。今天得陪我妈,过几天我专门过来看看。”远处传来母亲的催促,他一边后退一边不忘回头:“这个方向很好,一定要继续画下去!”
隐约地,她听见那位阿姨不满的嘀咕:“你一个大学老师,和卖衣服的做什么朋友……”
这话像细针般刺了一下,但很快便释然了。若是知道他儿子这位“卖衣服的朋友”还曾做过人体模特,不知要作何反应。这个念头只在她心里停留了片刻,便如云烟散去。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的她有了新的方向,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得明亮。
午休时分,她特意去了市场里专门卖婚纱的片区。王辉和辛萍要结婚了,辛萍特意嘱咐她帮忙参谋婚纱,说要给王辉一个惊喜。她把这当作头等大事,连着几天把市场的婚纱摊位逛了个遍,对款式、价格都已了然于心。
休息日那天,她陪着辛萍去了城里最大的婚纱市场。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层层叠叠的婚纱上,恍如梦境。辛萍一件件地试穿,在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一家装潢雅致的店铺里,辛萍终于找到了让她心动的婚纱——而且是两件。一件是抹胸包身鱼尾设计,细腻的蕾丝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走动时裙摆如浪花翻卷,衬得她性感又妩媚。另一件是一字肩款式,胸前缀满细碎的钻石,多层裙摆的叠纱间星光点点,让她显得端庄华贵。
辛萍在两面镜子间来回走动,手指恋恋不舍地抚过两件婚纱的裙摆。“还是这件一字肩的吧,”她最终艰难地决定,“婚纱还是要端庄些。”放下那件鱼尾婚纱时,她的眼中分明写着不舍。
回家的路上,辛萍抱着装婚纱的礼盒,忽然感慨:“南风,你说人为什么总要做出选择呢?做选择真的好难。”
夏南风握紧她的手,笑声清脆:“萍姐,买件婚纱还要变成哲学家吗?你选的这件特别美,回去我给你量尺寸改得更合身,保证让你做最美的新娘。”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夏南风的小屋里总是亮着灯。她细心地修改着那件一字肩婚纱的每一个细节,让它们更贴合辛萍的身形。同时,另一个秘密也在针线间悄然成形。
几天后,当辛萍来取婚纱时,夏南风递给她两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这是修改好的婚纱,”她指着其中一个,然后神秘地笑笑,“另一个,你打开看看。”
辛萍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鲜艳的红色敬酒礼服,正是那件让她念念不忘的一字肩鱼尾款式,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她当初忍痛放弃的那件婚纱的剪裁,却比婚纱更加明艳动人。
“这……”辛萍愣住了。
“快试试合不合身,”夏南风推着她进里屋,“我已经按你的尺寸改好了,哪里不合适还能再调整。”
当辛萍穿着那件火红的鱼尾礼服站在镜前,裙摆如绽放的玫瑰铺陈开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镜中的自己性感而不失优雅,完美弥补了当初的遗憾。
夏南风站到她身后,看着镜中那双湿润的眼睛,轻声说:“新娘子不该有任何遗憾。这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辛萍猛地转身,紧紧抱住夏南风,声音哽咽:“我的好妹妹……谢谢你,我太喜欢了。”辛萍对着夏南风说,“郑重邀请你做我的伴娘。”
窗外,秋意渐渐来袭。但在这个堆满布料和梦想的小屋里,温暖如春。夏南风知道,有些美好,值得用一针一线去成全;有些情谊,值得用全心全意去守护。
这段日子,池恒作为王辉一起长大的铁哥们,自然是闲不下来。婚礼前的筹备工作千头万绪,王辉和辛萍既要上班,又要操办这些琐事,常常忙得焦头烂额。好在池恒是个细心又能干的人,行动力强,还特别能担事儿,自然而然地成了王辉最得力的“大总管”。
从最初陪着王辉筛选、预定婚礼场地,到后来对比多家婚车租赁公司,再到与婚庆公司一遍遍核对流程细节,池恒都全程参与。他心思缜密,总能想到王辉忽略的问题:“那家酒店的音响设备老化,效果可能不好,我们得再去试一次。”“婚车路线我实地跑了一遍,那个路口容易堵,我们得规划个备选方案。”
购买婚礼用品更是繁琐,喜糖的品类搭配,烟酒的数量和档次,请柬的样式,堵门游戏的小道具……池恒都帮着王辉一一罗列清单,利用自己去酒吧上班前的时间跑市场、比价格,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布置新房那天,池恒更是和王辉其他几个朋友忙活了整整大半天,打气球、挂彩带、贴喜字,将原本普通的客厅装扮得喜庆又温馨。
王辉看着井井有条的一切,由衷地揽住池恒的肩膀感慨:“小恒,真多亏有你在!不然我真要抓瞎了。”其实,在王辉心里,一直有个再完美不过的打算,他想让池恒做他的伴郎。夏南风是辛萍定好的伴娘,若是池恒能做伴郎,兄弟姊妹,成双成对,无论是拍照还是流程,都显得格外圆满登对。
他兴致勃勃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池恒,却没想到遭到了池恒的坚决推辞。“辉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跑腿打杂我绝无二话,唯独这伴郎,我是真做不了。”池恒脸上带着少有的为难神色,他拍了拍王辉的胳膊,诚恳地解释:“伴郎可是要替你冲锋陷阵,尤其是在酒桌上帮你挡酒的。可我这点酒量你还不清楚?一瓶啤酒就头晕眼花,两瓶下去绝对不省人事。到时候别说帮你挡酒了,恐怕还得劳烦你把我扛回去,那不是给你添乱嘛!”
王辉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促狭地朝池恒挤挤眼,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而且吧,请你当伴郎,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儿负担。你小子长得这么帅,往我身边一站,风头全让你抢了去,到时候宾客们光看伴郎了,谁还注意我这个新郎啊!不行不行,为了我的‘江湖地位’,这伴郎还真不能让你当。”
池恒被他这番歪理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拳:“去你的!哪有这么夸张。”
玩笑归玩笑,两人心里都明白,真正的兄弟情谊,远不是一个“伴郎”的头衔所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