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对象他不对劲！》阿玖不卖米酒

20、托付 我这辈子只

　　六年前，二十三岁的聂文成刚刚结束他的学业。
　　聂父去万家上门提亲的事他也是后来才听聂母提起。

　　当时万建明找上他们家的时候，聂父本来是想推辞的。想着又不是娃娃亲，十六岁的小孩子嫁到他们家里来，传出去多不好听。
　　刚分化的时候万煦还没人管，但是又得有人看着给药，被心疼孙子的老爷子接回了老宅，专门盯着。

　　而婚事是他二十五岁那年订下的。

　　当时聂文成刚刚稳定下来，聂父把科技园的产业交给他打理。他刚接手公司，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事情要忙。
　　他当时想，也到了结婚的年龄，父母安排的婚事，应下来就是了。

　　只有回家吃饭的时候母亲提了一嘴，联姻对象说是万家那个小Omega。
　　陆蕙提起来的时候说，那孩子一个人待在楼上房间，意识不太清醒，她过去的时候，一直抓着她的手喊妈妈，看着让人心疼。

　　聂文成问，当时不同意，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
　　聂母笑笑说：“抹不开老爷子的面子。”

　　“那孩子刚考上大学，等他毕业了，你就去把他接过来。”陆蕙又嘱咐说。

　　聂文成说不清当时听到那些话是什么感觉。
　　一个不那么受重视的Omega，一桩大概是为了利益的联姻，和两个毫无联系的陌生人。

　　万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
　　“我对分化那段时间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他攥着衣服，指节发白。

　　聂文成只说：“不好的回忆，忘了也没关系。”

　　车在大门前缓缓停下。
　　司机去按门铃的空挡里，车里又恢复了沉默。

　　万煦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推开车门。
　　郝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万煦下车立马迎了上来。聂文成也从另一边下了车，自然地走到了万煦身边，挽起他的手。

　　“姑爷也来了。”郝姨忙着把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干，给两人带路，“老爷子在客厅里等着呢。”

　　从门口到屋内有一段路，万煦牵着聂文成慢慢地往里走。
　　“其实我还挺后悔的。”聂文成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小声念叨了一句，“我当时觉得荒唐。”

　　“谁都会觉得。”万煦小声应和着。
　　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就这样变成了夫妻。

　　“我当时觉得，就是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才会被当商品一样卖出去。”他又说，“现在倒是看开了，生理性别无法改变，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身体。”
　　聂文成安静地听着。

　　“有些事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万煦笑笑，“行了，快点走吧，爷爷该等急了。”

　　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架上老花镜，看到是万煦后笑了出来，直招呼他过来：“小煦，好长时间不见，又瘦啦？”
　　“没。”万煦坐到老人家旁边，“穿得少了，显得瘦。”

　　“胡说，又没好好吃饭吧？”老爷子摸着他的脸，捏了一把脸颊上的软肉，“骨头都出来了，还说没瘦？”

　　说着他又招呼聂文成：“文成也来啦？别傻站着，来坐。——老周！”
　　管家端着茶水和点心姗姗来迟，放下东西以后便离开，又重新给聂文成面前摆了茶杯添了茶。

　　“结婚以后第一次回门吧？”老爷子笑呵呵地，“来，坐我这边来。”
　　聂文成有些局促地往万老爷子身边挪了挪。

　　“当年老聂带你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眨眼间都快二十年咯。”
　　聂文成礼貌地笑笑，给老爷子添茶。

　　“您孙子在这边呢。”万煦不满地撇撇嘴。
　　“诶，这是什么话。”万老爷子拍拍他的手，问，“怎么想到说回来看我啦？”

　　“想您，经不住总念叨。”

　　老爷子笑他：“油嘴滑舌。”转而向聂文成，“这孩子骄纵惯了，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聂文成忙摆手：“哪里的事。”
　　老爷子没接话，倒是拉过万煦，说：“你去跟老周一起，找一下我书房里藏的白亳银针。”

　　万煦知道这是老爷子要单独跟人聊天的托词，似乎有些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我才回来您就让我跑腿。”
　　嘴上这么说，其实很快就动身去了二楼。

　　客厅里坐着说话不太方便，聂文成搀着老爷子去了隔壁的书房。万老爷子捏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他先问了聂文成父母最近怎么样，聂文成一一作答了一会，老爷子又聊起了一些公司的事。

　　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两家一起合作。即使现在企业名义上是万霆在管，但最终能不能拍板还是得看老爷子的意思。

　　聂文成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聊到一半，万老爷子也不继续说了，只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时候，他就不掺和了。

　　他摇摇头，忽然说：“委屈你了啊，文成。”
　　聂文成有些不明所以，垂着眼，不知道怎么回话。

　　“结婚的事，是长辈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有怨言的。”万老爷子叹了口气，“当时敲定的时候，也没问过你们的意见，匆匆忙忙地下了庚帖。”
　　“是。”聂文成应下，又匆忙解释说，“但是爷爷，既然已经结婚了我一定好好对小煦……”

　　老爷子摇摇头，拍拍他的肩：“我既然愿意把他嫁到你们家，是信得过你们一家人的。不然他要是跟我闹不结婚，我不还是由着他去？”
　　“只是文成呐，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咯。”老爷子摇摇头，“这孩子命不好。”

　　聂文成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却被按住了手。

　　“他妈妈走得早，老二又是个不管事的，他爸什么德行你应该也听说过。”老爷子不急不缓地说着，“赌马，不务正业，从来不着家。现在还没怎么作妖，是家里现在的产业还够他败。”他停了一会，又接着说，“万煦妈妈走的时候我把他接回了老宅，但他还小的时候，我还在忙着生意场上的事。是一个姓郝的保姆给他带大的，他小时候也不怎么亲我，我管他管得太严，管得老大和大儿媳对他有意见。”

　　老人沉浸在回忆里，摇头叹气：“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大伯母是怎么对他的我不知道，只看到万霆对他好，不过也是可怜一个没妈的孩子而已。”

　　聂文成的拳头攥紧了。

　　“他正调皮的时候，爬假山爬墙，上树掏鸟窝，我发现的时候他膝盖划了那么大一块，皮都擦破了，血流了一地，他也没喊疼，一声不吭地自己去处理伤口。”
　　“你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怎么能懂事成这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聂文成。Alpha垂着眼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大了以后就很少回来了。”老爷子接着说，“初中开始就一直住在学校，高中分化的时候还在上课，要不是我把他接回来他爸看都不看他一眼，嫌弃自己的孩子是Omega，以后只有嫁出去的份，他没办法从万煦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小煦的嫁妆，我给的很多。”他看着聂文成，笑了，“股份也好，分红也好，有万建明的，也有他自己的，但这不是买你对他好，你不用看在嫁妆的份上——”

　　“爷爷。”聂文成有些急了，不顾礼节打断老爷子的话。
　　“别急，孩子，你听我说完。”老爷子乐呵呵地抬手，“我呀，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能给他做的只有那么多了，剩下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万煦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好孩子，他被人算计惯了，没怎么被人爱过，所以别扭，不知道别人无条件的好是为什么。但他重感情，知道谁对他好就得回报。”
　　“你不要嫌他麻烦。”老爷子说到动情处，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你对他好，他都知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他会害怕也会躲，不是在拒绝你，是他需要时间。”

　　“如果你以后对他厌烦了，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帮衬帮衬他。这孩子不容易……”

　　“爷爷。”聂文成半跪在老人面前，两只手握住老人干枯的手背，“我向您保证。”
　　“您不用担心我会对他厌烦，我会一辈子对他好，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这些绝无可能在万煦面前说出口的话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连聂文成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爱他。”

　　老爷子听完又笑了，半打趣地说道：“谁都会说这种话。”
　　“但我信你。”他让聂文成起身，“我也不要求你一辈子。这段时间，护着他点就好。”

　　“我是认真的。”聂文成又说，“万煦他……”

　　“聊什么呢？”
　　万煦忽然出现在门口，带着老爷子嘱咐他的茶叶罐。
　　他敏锐地觉察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老爷子又吩咐他说：“去厨房看看你郝姨做什么吃的，你去催一下。”

　　“诶，好。”万煦又跑开了。

　　“好了，不说这些。”老爷子起身拍拍聂文成的背，“走吧，吃饭去。”

　　吃完饭又陪着老爷子聊了会天，老爷子聊开心了又说了不少万煦小时候的事。万煦坐在一边耳根子通红，假装不在意地小口小口抿着新做的桂花糕。
　　聂文成安静地听着。

　　“这孩子。”老爷子感慨说，“小时候那么爱动，现在安静了那么多。也怪你哥非要送你游戏机。”
　　万煦颇有些不满地喊了一声：“爷爷！”
　　“好，好，不说。”

　　聂文成几乎没见过这样的万煦。

　　他的状态很松弛，说话时尾音都会不自觉地上扬，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万煦总是绷着，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一样。

　　他看万煦看得入了迷，直到阿姨过来喊他说老爷子要午休，让他和万煦也一起去东边的客房休息。

　　万煦刚进房间就轻车熟路地趴在了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困。”
　　聂文成坐到了床边，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早上在书房，爷爷和你说什么了？”万煦忽然问他。
　　聂文成思考了一会，说：“说你小时候爬假山把腿划伤了。”

　　“就这些？”
　　“说你小时候的事，就这些。”聂文成看他，笑了笑，“爷爷很喜欢你。”

　　万煦听到这话得意地亲哼一声：“那当然。”而后在床上翻了个身，语气变得有些落寞，“但再喜欢，还是没办法。”
　　“我知道爷爷他有什么苦衷，我也能理解。”他把双手交叠在胸前，望着天花板叹气，“想得明白，就是放不下。”

　　他偏过头，安静地看着Alpha没有表情的脸，觉得鼻头一酸。
　　幸好是聂文成，而不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