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春节 ...
-
正月初一,如果你去眠山拜年,就会看到两个姑娘形影不离地跟在景掌门屁股后面。
如果你打问,其中那位面生的姑娘是谁,就会听到这个答案——
“这是新来的师姐!”
在这个论资排辈的时代,“新来的”和“师姐”这个称呼似乎是不甚匹配的。
整个眠山,也就只有年资尚浅的春昭会这么叫了。
春节这天,眠山上下张灯结彩,彩带飘扬,饭香四溢,膳食殿尤其热闹。除了个别回老家的,大多数弟子留在了山上,都闹着要给大家露一手。
和其它派系相比,眠山派主修符箓和丹药,动手能力当属一流,源源不断的美食从膳食殿送出,送往正殿。
那是迎客的宫殿,景泰掌门正在那里。
正殿不同于其他宫殿,红墙金瓦,内柱都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个柱子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分外壮观。下有长长的玉阶,上合星数,共计九十九阶。好不奢华。
听说眠山派的祖师爷当初是官家子弟出身,修的正殿一副官场做派。眠山派代代相传,早就在朝代更替中去了奢靡之风,平日里最不便的就是这高高的门槛。
“咚!”
粉衣少女从门槛上跳过,稳稳落下,鞋底和殿外的汉白玉接触,发出厚重的声响。
春昭回过身,道:“怎么样?这门槛是不是比之前低了不少?”
青衣少女道:“嗯。”
“看来爹爹还是疼我的,”春昭开心,挽过她的手臂,得意道,“我求了他大半年,他终于做出了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今年,不,应该说去年。
去年她十岁生辰那天,在正殿正式拜师的时候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从此她就跟门槛杠上了。
现下总算解心头之恨了。
“欸?你快出来呀……这殿中人多,味道难闻死了。”春昭抱怨道。
青衣少女从殿中出来,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衣袂飘飘,发带在空中随着风流摇曳。
遥遥望去,一抹粉和一抹青交缠在一起,不分伯仲。
春昭打了个寒颤,
青衣少女皱眉,说道:“我们回房间加一件小袄吧。”
“不冷,我们站得高,有风而已。我才不要加小袄,这样穿好看!”春昭拒绝,点了点脚下的汉白玉,“冬禧,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啊?刚才看你在殿里都没有笑。”
冬禧摇摇头,“没有。”
“冬——禧——你和别人不说真心话就算了,跟我也不说吗?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春昭佯装生气,踢了踢她的裙摆,故意似的留下两处脚印。
冬禧面色不改,拉住春昭的手说道:“我们回房间换衣服吧。”
“我都说了我不冷!不冷不冷不冷!”
“我冷,”冬禧指着春昭刚才踢过的地方,“而且我衣服脏了。”
说罢,冬禧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食指和中指夹住,作势就要念咒。
“哎!”春昭瞬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急忙夺走那张遁地符,又弯腰拍了拍冬禧裙摆的污渍,妥协道,“现在干净了吧?”
冬禧道:“就算干净了也要回房间穿……”
春昭怒道:“冬禧!你再这样我……我不跟你玩了!”
冬禧坚持道:“春昭……”
“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要说是掌门让你照顾我的?说我年纪尚小,你做师姐的要照顾我,约束我,看护我,是不是,对不对?”春昭头疼得要命。
她要是只叫春昭就好了,偏偏她姓景,是景泰掌门的独女。
早在娘怀她的时候,她就开启了她的被照顾之旅。
师兄师姐每次下山游历的时候都要给她带好玩的物件,到她出生的时候摆满了整个房间。
呱呱落地后,师兄师姐轮流看护她,教她画符和认药,再大一点了,又带着她下山玩水……照顾她早就成了眠山派弟子的本能。
可她没想到新来的师姐也是这样的!
她景春昭明明已经长大了,已经满十岁了,已经正式拜师,已经正式成为一名初级符丹师了!
见冬禧不说话,气氛忽然变得十分不妙。春昭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剧烈,这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柔声道:“冬禧,我也不小了,你看,我和你就只差一岁,对不对?你不要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我好不好?我们是同辈呀,景掌门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好了!”
怕冬禧还在不开心,说完,春昭又做了两个鬼脸,拉长语调,撒娇似的,求道:“师姐——对不起——师姐——你打我吧——”
冬禧道:“是我太强硬了,应该我向你道歉,师妹。”
“不需要道歉啦!”春昭松了口气,连忙转换话题,问道:“师姐可以陪我去后山散步吗?”
冬禧的“好”字还没落地,春昭就拉着她跑了出去。
没用飞行符,没用遁地符,什么都没用。
就这么实打实地踩在阶梯上。
冬禧淡淡道:“你在报复我吗?”
半个月前冬禧练功时膝盖受伤,要修养,不能爬阶梯。春昭一时情急忘记了。
“没有啦……我有准备飞行符的!”
她连忙从手袖中捏出一张黄符,还没念咒,下一秒,迎面飞来一个人——
“春昭!你又拉着冬禧去哪里?”
春昭脚步一个急刹,鞋底打滑差点飞出去,鸡飞蛋打之前,冬禧拽住了她。
前来送菜肴的弟子流光看见这一幕,心中一惊,道:“掌门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吗?春昭师妹,不要乱跑,今天来了好多客人,要多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大师姐!”春昭晃了晃和冬禧十指相扣的手,俏皮道:“不要担心我啦,流光师姐,我有冬禧姐姐,不会遇到危险的!”
冬禧没来之前,春昭其实很孤单的。眠山虽说有很多师兄师姐,但都比她年长许多,真正与她年纪相仿的,可以一起玩闹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春昭这些年盼来盼去,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师姐,自然同她亲近,之前一个人玩得没意思的,现在都变得有意思了。
正殿里摆满了九九八十一张桌子,宾客方座无虚席,大家热情寒暄,推杯换盏。
流光端了香椿炒陈皮,山药爆茯苓,酸枣仁拌苦瓜和烤菊花,依次摆在各个桌上,然后自觉撤走其他餐盘带回膳食殿。
“景掌门,好久不见!”坐在景泰旁边的长者举起酒杯道:“前些年我追捕烈鸟受伤,是你门下弟子遗留的医丹救了老夫的命。后来才知道,广散医丹是你符丹山的传统,江湖的悬壶济世之名非你莫属啊!”
“蒲兄,能够帮到你就好。”景泰笑眯眯地拱手,将杯中的醇酒一饮而尽。
长者爽朗一笑,摸了一把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道:“今日我带了那只烈鸟送给景掌门,已经存放在礼殿,一件薄礼还望景掌门不要嫌弃。”
“烈鸟?”
另一张宾客桌传来质疑的声音,不满道,“蒲兄,众人皆知离火派与眠山派交好,前年发生那样的事,难道你不知?”
蒲须笑容霎时间僵在脸上,连忙道:“这、这……景掌门,抱歉,是我唐突了,节哀。”
景泰笑道:“无妨无妨,蒲兄,这烈鸟我就收下了,正好弟子炼丹需要。”
说起几大门派,就不得不提当年叱咤风云的离火派。
离火派善火,起步较晚但实力强劲,成立没多久就在三年一度的交流会上一举夺魁,坐稳了门派之首的宝座。
江湖中各大门派实力相当,针锋相对多年,只有离火派和眠山派交好,大概是炼丹需要极强的火种。
离火派凭借火的霸道攻击之势在各门派比拼中位列第一,而眠山派属辅助门派,比拼中总是落下风,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胜绩。
两个门派互相扶持,取长补短,在江湖中也算一段佳话。
然而,离火派前年深陷囹圄,掌门被杀,门派弟子四处逃窜,死伤无数。
“景掌门,我也备了一份薄礼,没有放到礼殿,想亲手给你。”
是刚才那位质疑的客人,她把背上的包袱解开,里面的东西散发寒气,瞬间将桌面上热腾腾的饭菜冻结。
“与蒲兄的烈鸟刚好相反,我带来的是一副冰弓和冰箭。”
此等威力的寒冰,除了醒水派,再无其他。
“原来是醒水派的人,失敬失敬,”景泰道,“可这武器寒气太过强烈,我门下弟子不曾修炼过箭术,怕是要放在仓库落灰了。”
那人笑道:“景掌门多虑了,醒水派有意与眠山派合作,我们免费教七个人箭术,换取五万枚驱寒丹药,也算是门派交流了,如何?”
景泰沉思一番,道:“五万枚丹药可以,但学箭术一事……我得先问问弟子们的想法。”
“师父!我!我想学!”
流光不知从哪里跑出来,闪现到景泰身旁,两眼放光,“师父,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马就去问师弟师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