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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告白? 曲别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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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别淮难做了个梦,梦到在一片无望的森林里,自己是一只垂耳兔公主,身上的礼服是又一支又一支花织成的,坐在马车里。而
马车是南瓜马车,故事是很标配的童话故事。
掀开车帘,拉车的马上坐着个人,看着像位王子,穿得华贵,腰间配一柄藤蔓缠绕的长剑。
直到王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楼危凭……
楼危凭?!
曲别淮猝然睁眼。
窗帘透光,照得房间半亮,天花板修成了凹进去的顶灯,很显然,这里不是自己家。
他眨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
腰疼,接着楼危凭陪他去医院,带他回家,给他吹头发,然后……然后他就睡着了。
曲别淮自暴自弃地重重闭眼。
腰间的酸痛已经消失,整个人有些神清气爽,大概是很久没有睡一个自然醒了。他起身起到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几下叩门声,仿佛只是一个信号。房间门被打开,楼危凭探了个头进来。
似乎也是刚睡醒,头顶的几撮毛翘着,没有做造型的头发看上去有些乖。
曲别淮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下了点什么迷药,不然乖这个形容词怎么会出现在楼危凭身上。
“小淮你醒了?早餐想吃什么?”
曲别淮坐直身抹了一把脸:“都行。”
“好嘞。”对方像小仆一样“喳”一声就走了,曲别淮被他逗笑,连起床气都少了几分。
昨天并没注意看家里的布局,一直到曲别淮走到客厅,颇疑惑地转头看了眼房间,这才意识道自己睡的是主卧,睡在了楼危凭床上。
曲别淮:“……”
楼危凭端着早餐出来,一抬头就是曲别淮一张冻得牙疼的脸,接着听到对方咬牙切齿地说话。
“楼危凭,我为什么会睡主卧?”
明明是疑问句,偏偏给曲别淮说出了一股幽怨的陈述语气。
楼危凭装聋作哑,嗯嗯哦哦随便应付过去,得到了曲别淮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的“惩罚”。
力道不重,楼危凭觉得有些像奖励。
当然,这种混账想法要是被曲别淮知道了保不齐要生气拉黑一条龙。
早餐吃得寡淡——气氛寡淡。
楼危凭偷偷抬眼瞄了对方好几眼,活像学生时代偷偷上课看喜欢的人的不好好学习小男生。每一次差点对上眼都会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撇下眼。
要是曲别淮的眼神有刀,他脑袋就差点掉了。
对方拒绝了送他回家的提议,楼危凭只好送他到小区门口,给他叫了辆车,目送汽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六月末七月初连晚风都是热的,楼危凭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呼进来的热风闷了他一脸,但是关上窗又看不清街道对面的剧院,他只能焦躁地等。
从五点等待晚七点,两个小时,中间来来去去许多人,唯独不见曲别淮的影子。
手机被扔在副驾驶上,屏幕还亮着,是一个小时前发过去的消息。
任几:曲老师什么时候下班?
没回,估计是在排练。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方向盘,楼危凭不是十分有耐心的人,今晚这一等就用掉了他百分之八十的耐心,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在追人呢。
八点整,楼危凭抻了抻腰,终于下车,在附近小吃摊大爷似得转了一圈,买了点他觉得曲别淮能吃的,卡在最后剧院关门最后一分钟上楼。
依旧是宛如鬼片的电梯,巧的是电梯上行至最高层时曲别淮刚好已经结束训练下楼。
两人在电梯口面面相觑,眨眼,并且无动于衷。
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楼危凭手疾眼快地挡了挡,踏出电梯,搂着曲别淮的肩把他转了个方向,往排练室走。
对方眼神里全都是“你来干什么?”的不解,身体却很诚实,由着楼危凭走。
排练室罕见开了灯,楼危凭随手扯了两块垫子坐下,把小吃摆在地上,对着抬了抬下巴,说:“曲老师吃口东西?我猜你没吃饭。”
他还真猜对了。
曲别淮瞥了他一眼,拿他没办法,也拿自己没办法,挑挑拣拣,捡了能下口的吃。
楼危凭头一回发现对方还挑食。
他撑着下巴看他,曲别淮偶尔抬眼跟他对视,但没理他。就算这样,也依旧是对视一次对方笑一次,活像犯了花痴。
有种想白他一眼的冲动,但看在他给自己带夜宵的份上勉为其难压了下去。
“送你回家。”楼危凭收拾完剩下的夜宵,想搂上那截腰的手还是搂上了肩膀,简直就是“好兄弟”的标准做派。
“嗯。”曲别淮难得没反驳他。
开车门前,楼危凭逗人问了一句:“曲老师钥匙带了吗?”
对方刚要去去拉车门的手收了回来,转过身正面他。两人靠得极近,再往前一步就要胸膛贴胸膛,楼危凭甚至能嗅到对方发丝上的清香。
他生得高,曲别淮不得不抬眼看他,手指抵着楼危凭的肩,把他推开一些,张嘴道:“谢谢,带了。”然后照例踢了踢他小腿,转身上车。
楼危凭咽了咽,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还是说了句哦。
曲别淮系好安全带才发现副驾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头枕。
先前在车上睡得并不舒服,睡起来不是脖子疼就是肩膀疼,但奈何这是人家的车,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倒反天罡来指使对方终归是不好的。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买了个。
新加的头枕十分贴合人体工学,曲别淮闭眼准备养神,听见身旁传来话,又把眼皮撩起一半。
“开窗还是开空调?最近有些热。”
“都行。”
“那不行,你选一个来。”
“窗吧。”
曲别淮感觉到这边的车窗缓缓降下,汽车启动,一股温热混着食物香气的风灌入车里。
今天是周五,街上人满为患,能看见不少夫妻和情侣。他不是没想过谈恋爱,特别是跟身边这个人。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两个人如今的氛围就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早就喜欢上对方。
但他从未敢迈出那一步,也许是在等一个时机,也许永远不会有结果。
看吧,他还是那个爱逃避的胆小鬼。
眼皮很重,但曲别淮睡不太着。他半睁眼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人和景,看了一路,直到车停在家楼下,主驾驶位上的人绕过来给他开门,那双眼睛里藏着他自己。
“晚安。”曲别淮说。
“晚安小淮。哦对了,我下几周工作出差,不要太想我哦。”
曲别淮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仍挂着笑,满嘴跑火车,“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周他就真的没再见过楼危凭,竟然有些……想念。
废弃的排练室在那几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他晚上下班也十分罕见地去逛了一圈小吃街。
很奇怪,他从前从来不会吃这些的。
打车回家时车里的空调香水味熏得他有些难受。其实在此之前他完全不会在乎这些事情,更不会觉得什么香水好闻,什么香水熏人。
大概楼危凭车上的车载香薰真的有安神作用吧。
聊天框日常被轰炸,他闲下来时会一条一条地看,还被楼危凭“逼”着发每日三餐打卡。他觉得自己也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如此听话地给他发。
常规演出在周日晚,曲别淮鞠躬谢幕结束表演,回休息室的路上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事实上,这个感觉从早上起床就有了,一直到晚上。
古怪,万分的古怪。
休息室不同往常,因为里面亮着灯。正常来说,他在上台后都会把灯关上,况且一般人不会轻易进一个他的休息间。
心跳突然加快,快得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在胸腔的跳动,也能听到声音,他这辈子没有觉得如此紧张——就算是初登台也没有。
一个猜测的揭晓就摆在眼前,曲别淮推开门,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几周未见的人。
楼危凭坐在化妆台上,手上正在摆弄着什么,曲别淮没看清,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脸上。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盛着碎光,在休息间的白炽灯下过分耀眼。那抹笑他见过很多很多次,狡黠的或装酷的或意味深长的,但唯独这次是柔和的。
就在他快要迷失在一片白中,对方开口了。
“小淮。”
“嗯。你怎么……”曲别淮把门关上,看似十分从容实则内心慌乱地拉开椅子坐下。
身边的人的长腿就在一旁,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但他没移开椅子,只是“坦然自若”地坐下。
“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不就没有惊喜了?”
曲别淮没看他,低头整理本就十分整齐的化妆品,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换个位置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早就不转了。
“什么时候到的?”
“你上台前一秒,刚好赶上了。”楼危凭伸过手来替他摆整齐,捏了捏他的手指骨。声音从上方传来:“曲老师,你好像很紧张。这里这么整齐了还要摆吗?”
曲别淮抽回手,默了几秒,想着自己之前是怎么说话的,然后学着自己的样子,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
“两只都看到了。”
曲别淮哦了一声,起身换了个东西摆,这次是衣服。他明显听见后面的人在笑,并且越走越近——属于楼危凭的那种气息忽略不掉。
对方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曲别淮又是一顿。一股热气洒在他耳边,惹得他偏了偏头。
“曲老师我们上天台聊聊?”
“为什么?”他垂眼看着抓着自己那双手,问。
“唔,这里太闷,这个理由可以吗?”
“那你松开我。”
手腕处的热意一瞬间散掉,曲别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从暗变亮,从楼梯变成平地,从闷热到有风。
剧院是一栋H型建筑,对面没有天台,只有那间废弃排练室。
天台散落着一些酒瓶,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在这留下的,也许是一场愉快的派对,也有可能是借酒消愁。
顶上没灯,曲别淮只能借着楼下的路灯传上来的一点点光看清黑暗勾出来的楼危凭侧脸的轮廓。
今晚的风大得吓人,两个人就站在栏杆边,心跳碰撞,发丝交缠。
“小淮,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他总是如此直白,从那一天的初见面开始就是,一声巨响扰乱他原本的生活轨迹,一发不可收拾。
那双眼睛炙热地盯着他,曲别淮是能感受到的,但他仍低着头,双手撑在栏杆上,垂眼望着脚下的灯火。
人们总说万家灯火里总会有为自己亮着的那一盏,尽管来得很慢。
但他却不这么觉得,他是个逃避的胆小鬼,藏在楼层建筑的缝隙里,不窥探他人,也不寻找出路,只是原地打转般把自己留在那。
空白。
一片空白。
“我……”
楼危凭眼里看着他的反应,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大事不妙,在他说出一个字头后打断了他:“先别拒绝嘛,我们试一周怎么样?你想一周,一周后再认真回答我。”
“嗯。”他转身朝着楼梯走,风试探着描写他身体的轮廓,画出一截劲瘦的腰。
天台上急促的脚步声忽远忽近,似乎要消散在风中。楼危凭快步追上他,“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
曲别淮已经进了楼梯间,脚步丝毫没停,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动物。
“那你好好休息——”
楼危凭最后的话消失在楼梯间,他其实没敢听是什么,只想着赶紧离开。离开他身边,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