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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重演一梦 林眠,你无 ...


  •   科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做“近因效应”。
      它指近期的美好互动会盖过以往的负面印象。
      如果再加上“记忆重构美化”
      那么这个人将会以全新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在无形之中,她就再一次变成了你想象中的人。

      可当现实割裂了这种想象,你脑海中的这个人就会变得模糊。
      你真的还认识这个人吗?

      “我认识的林眠,是一个……”李婉清在做心理疗愈时,被问及和林眠相关的印象,她的脑海里,却只有那天她在轮椅上待她冷漠的那双眼眸。

      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像堆满雪花的象牙塔,每挖出来一寸,都要颠覆一次理想。
      直到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也不知道。”她攥着手心的诊断单,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脸色苍白,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同绷断的弦,尖刺在光下失了形状,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放松。”主治医生拍了拍她还发着颤的肩。
      在诊断报告上写下“重度”二字,叹息一声关闭了还在运作的医疗器械。

      往远了说,不是十年折磨下她才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往近了说,也不是林眠对她的冷漠才让她又一次复发病症。

      不远不近,终究是她以自己为囚,不肯放过自己。

      最近,她开始频繁梦见车祸现场,看见父母倒在车内,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们的额角一路蔓延到她脚边。

      像藤蔓般缠着她就不肯放。

      偏偏,她踩着血迹走到车前。

      雪落无痕,可血落有痕。

      一转头,一尊佛像立在不远处的庙堂。
      而她成为了此处唯一的信徒。

      香烛燃到第三寸时,她听见佛龛里传来极轻的,如同风吹过墙角的呢喃。
      不是梵音,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谶语。
      “她欠你的。”

      那句话混在檀香里,裹着漫天雪花,落在她合十的手背上。
      她抬头,佛像的眉眼在缭绕的烟气里越来越模糊。
      那双眼垂着,似乎正对她颔首。

      “你甘心吗?”

      她跪在蒲团上的膝盖发麻,手腕处的闪电像要马上从被掩盖的那几道树枝中劈出。
      佛说林眠有罪。

      “我不甘心。”李婉清合十的手掌缓缓散开,眼前蒙了一层雾,看不清佛像的表情。

      “苦海无涯。”佛说。

      李婉清从蒲团上站起身,说了很多话,可没有一句话是佛像听得明白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李婉清的头低着,脸颊被冻得通红,唯有手还无动于衷地落在身侧,任霜雪捶打。

      佛,没有说话。

      “《月光》这首曲子最多800个音符,每次弹到第27小节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说一句——”
      “我爱你。”

      佛像面前的烟雾消失了,它的那双济世度人的眼恍惚间睁开,却落下了一行泪——
      一行血泪。

      李婉清再次睁眼,还在诊疗室的床上。她身子晃了晃,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医生在桌面上埋头写着什么。

      应该是又恶化了吧。

      她知道的。

      “医生,这次要换药吗?”李婉清喉咙干哑,说出来的话都有气无力,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擦过了她微凉的嘴唇
      “最近一天最多睡多久?”

      她喉头梗住,扯出一丝笑:“没专门去算,三、四个小时吧。”
      她夜夜惊醒三四次,像是陷入梦境循环。

      医生脸色越来越严肃,她犹豫了一瞬,又问她:“最近还有自残倾向吗?”

      李婉清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却使不上力,手指抖得很严重,像是被转了发条的木偶。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处的闪电纹身,其实这个纹身算不上好看。

      不过遮丑还是绰绰有余。

      “以前有,活下来之后就没有了。”她眼眸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重点关注患者梦境状态,带有隐性自毁倾向。

      她将东西收拾好后与医生告别,推开诊疗室的门,步子抬得很轻。她又买了一张去海城的机票,今晚七点到。

      林眠在海城,她想去看她。

      和林眠的聊天界面一片空白,甚至连朋友圈她也没有对自己开放。

      头像是一只秋田犬,个性签名、朋友圈、电话,都没有。

      像她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她给林眠发去一句:【你吃饭了吗?】
      收回手机,按电梯下行键,进电梯。
      一气呵成。

      五点四十三分,她第一次打开手机看,是在准备登机的时候。
      没回。

      她将手机揣回外套,抖着手刷过了证件,她没有戴口罩,于是人群中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是李婉清!”

      她被几个小孩围住,勉强笑了笑,但突然人群中又爆发了几声讨伐她的话,恶意满满
      “死同性恋,别带坏我孩子!”其中一个小孩的妈妈冲到她面前,带着嫌恶地牵走自己的孩子。

      议论声声,不绝于耳。
      她的手颤抖着,为了不让围观的人看出来,她将手藏进衣兜,却碰到了一直在振动的手机。
      她收回了表面的和善,一字一句:“你应该给你的孩子树立一个不多管闲事的好榜样。”

      她转身离去,颤着手接起电话。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是谁打过来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李婉清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我,林眠。”

      她脚步一顿,候机厅的数字时针报了她的航班,她本该上飞机的。
      但林眠她说——
      “别来找我,我不想见你。”

      她嘴唇翕动,刚要再说些什么。林眠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她复拨过去,又是空号。

      微信呢?
      理所应当,也拉黑了。

      和十三年前一样的结局,她又这样独断地将她划出她的人生。

      未来呢?
      再一次出现,
      然后再像现在这样抛下自己吗。

      她将下唇咬得渗出了血,铁锈味从口腔传遍了全身,她的泪悬挂在眼眶边,稍有不慎就会滴落。

      她却只能轻飘飘地对着空气说——

      林眠,你无耻。
      而我可笑。

      她有些难以呼吸,将手掌搭在心口,发丝垂落的瞬间瞳孔一缩。

      机场的天花板是她最后看见的东西。

      林眠这场有预谋的重逢,或许就是为了彻底撕裂她的残念。

      那一点念想,她就爱了她十三年。
      那一点恨意,她就撕扯了自己十年。

      不是她不放过自己,
      放不下,才放不过。

      /
      头条新闻:【国家荣誉钢琴家李婉清昏迷于满城光大机场,至今状态不明】

      林眠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这片海,却生起无限悲凉。
      如果不是自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她不会做得这样狠心。

      她的头发染黑了,但眉眼间再也不是曾经少女时的恣意欢脱,而是一股被冰封数年的落寞,眼角那颗痣也不再清亮,带着些许疲惫。
      如浪潮滚滚而去,再突如其来。

      她不敢看手机,害怕再多看一眼,她就真的会成为拖累李婉清一生的罪人。

      坐在轮椅上已经有三个多月,她已经快忘了脚踩在大地上的感觉,似乎一直这样坐着已经麻痹了她的感知。她没有痛苦,没有失落,没有任何一点旁的情绪。

      只剩下空虚与麻木。

      电话打来,是张甜。
      “李婉清晕倒在机场,进急诊室了。”

      她嘴唇颤抖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她甚至忘了自己坐在轮椅上。

      猛地一发力,林眠从轮椅上摔下来,连同手机也一并摔到门边。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手机那头张甜的喊声,还有林眠的呜咽声。
      “林眠?!你怎么了?”

      她忘了喊痛,忘了擦泪,忘了自己现在走不了路。

      林眠用手肘撑在地面上,咬着牙往前一步一步地爬。像在泥泞中挣扎的倒霉蛋,她的膝盖摩擦着地板,发出骨头的细小碎裂声,她终于痛不可遏地握紧了拳,停在离手机只有一米远的地方。

      腿好像要断了。

      皮肉撕扯着骨膜,每移动一厘米都似锥心。
      痛觉神经给大脑疯狂传递信号,制止她再度往前移动。
      她没有。

      她一句痛都没喊,一滴泪也没掉。

      汗像一场暴雨落满了她身上的每个角落。

      那颗心脏再次因为李婉清超越了平常的跳动频率。

      她却只有一个想法:拿到手机。

      在彻底痛晕过去之前,她终于够到了手机的边缘,她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她怎么样?”

      “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张甜猛地提高音量,带着着急:”你怎么样?”

      “她怎么样。”

      张甜无论说什么,她都只固执地问:“她怎么样。”

      “如果李婉清出什么事你是不是要殉情,林眠,你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别……”张甜的话淹没在再也没有回应的那头。

      “喂?林眠!你别吓我!”张甜急得手脚并用,跑向路边随手拦了一辆车。

      她真是幸好自己跑到了海城,而不是听林眠的留在满城。

      这两座城市,隔了好几百公里

      林眠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响,有个身影一直在跑。

      大概是梦境的第几公里,
      逃跑的是她,
      从来就不是李婉清。

      她的意识先于身体坠入了分离的混沌,大脑的自我监控功能也彻底失效。

      那些被她刻意隐藏的压抑,逼走李婉清的手段与方式正在闪回,野蛮地侵占了她仅存的意识。

      直到虚影消散。

      彻底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重演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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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是一场双向救赎的故事。两个性格说不上是合适的人,在时光与环境的磋磨下,在爱恨两种极端情感的折磨下,她们互生过不信任,也失去过自我。但当爱与诚同时回归,泪水打磨过彼此的劣迹,才明白那道旧月光,依旧还在彼此心间照着。 最终在蓝天白云下,爱像月光般柔和洒满每个角落。傲娇如她却放下包袱,偏执如她也接受和解。不仅是在救赎彼此,更是在救赎自我。 爱她不纯粹,恨她不简单。
……(全显)